南浦城的阴霾(1 / 1)

暮色降临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下了。虽然身处险境,麦奇依然抵抗不住疲惫与困倦,在车上睡了一路。

“嘿!醒醒。”帕林返回车上,推了推麦奇的手臂。

“呃……”麦奇迷糊的睁开眼,今天这一切仿佛就像一个混乱的梦境。

其他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麦奇还在车上,她手上的绳子早就被解开了。迷迷糊糊间,麦奇随着帕林从车上下来,这才得以认真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

汽车停在一个空旷的庭院里,四处的建筑都是竹木结构的矮屋,最高不过两层楼。透过夕阳的余光,能看清庭院四周种植着茂密的阔叶植物,叶片很干净,肯定是时常经受雨水的冲刷。根据植被的种类与长势来判断,这里是个气候炎热,降雨充沛的地方。

帕林没有撒谎,他们的确到了南浦城。

要命的是,这里的湿度与闷热程度比弗莱顿有过之而无不及。麦奇在车上醒来,出了一身的汗,加上一整天都没有进食,她实在是又昏又饿。

“跟我走。”帕林带着麦奇离开庭院,在几幢小木屋间穿行,木屋的屋檐下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每隔一段路程,就会出现一个看守模样的壮汉,他们与帕林点头致意的同时,对麦奇投来疑惑且警惕的目光。

帕林对这里很熟悉,带着麦奇沿着石板小道,绕开一幢又一幢小屋,最终停在一座木头房子前。

“进去。”帕林指着敞开的门。

“我饿了。”麦奇委屈道。

“食物有人会送过来。”

麦奇看向房子四周巡逻的几个大汉,低声问道,“路内呢?”

“他被安置在另一处。”

麦奇想了想,便没有多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等等就知道了。”

“你说过,不会为难我。”

帕林点点头,挥手叫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她叫麦奇,你们要确保她安全的留在这间屋子里。”

大汉盯着麦奇的脸,沉默的点了点头。麦奇看见他手臂上的几道疤痕,不用多问也能猜到了这群人的角色,都是打手啊!

也许帕林一路上的随和让麦奇暂时放心了一些,无非是被迫帮他种植魔植,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再说了,有路内那个冤大头显赫的身份在顶着,他们家应该已经发动一切势力去找人了。万一运气好一点,契卡也许能知道他们的处境。

唉!这可实在没有把握!

除非她被带走的时候,契卡很快挣脱了绳索,顺便吞下了他们团队剩下的最后一份魔植——听风草。而且幸运的,在相对安静的,清晨的森林里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有可能知道他们被抓到了南浦城,这也是她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原因。

这种可能性大吗?麦奇不确定。听风草虽然可以窃听很远距离的声音,但是它可不会只回应一种动静,在魔效的控制范围内,所有的声音都会传播到服用者的耳朵里。嘈嘈杂杂,没完没了,一般人绝对会头痛欲裂。

伴随着一整天的郁闷与疲劳,她在这座陌生的木屋里度过了忐忑不安的第一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他们送来了餐食(还算人道),麦奇把自己的温饱与清洁问题解决后,便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等待着。她观察过了,木屋里除了简单的家具,什么也没有。空气里萦绕着木头的味道,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房子四周围绕着丰茂的植物,清脆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远处耸立着一座绿油油的山峰,还有时不时透过窗户瞪着她的看守。

烦死了!简直像坐牢一样!

午后,麦奇被高温折磨得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看守把门锁从外面打开,是帕林来了。她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紧张的看着对方。

“走吧。”

“去哪?”

“一会就知道了。”

麦奇点点头,看样子是要直入主题了。她要看看,到底是为了什么名堂,值得他们冒着把路内绑架出来的巨大风险。

跟着帕林以及两个彪形大汉,麦奇在一片木屋群里穿行。

她留心观察四周,这一片应该是被圈起来的私人山庄,里面星罗棋布着风格相似的木屋,纵横交错的石板小道连接到每一座屋子。

几经曲折,他们终于来到一座更大的双层木屋。这幢屋子四处都配备了看守,个个都是身形彪悍的大汉,麦奇紧张得满头大汗。

入门后是个开阔的大厅,厅堂里萦绕着一股呛人的烟味,正对入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布毯画,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城市的基本轮廓,整块布画占了大半面墙。下面摆放着两把椅子,一张茶几,两旁摆放着几个花盆。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个正在吸烟的老太太,看见麦奇进来后,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便又端起烟斗,开始吞云吐雾。

路内躺在大厅中央,麦奇撇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咋舌。他的侧脸已经肿了,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裸露在外的皮肤瘀痕累累,背脊忽高忽低的喘息着。看见麦奇被带进来,他立刻别开视线,头低低的垂着。

“你……”麦奇想开口询问路内的状况,可大厅内严肃的氛围让她闭上了嘴巴。

帕林走向老太太,“她来了。”

老太太把烟斗在茶几上敲了敲,“你确定她有用?”

帕林点点头,低声道,“以她的身份来说,应该有用。”

老太太眯起眼,阴森森的盯着麦奇,“哼!有意思。”

帕林向麦奇招招手,“你过来。”

麦奇无奈,只能听从对方安排,帕林指着茶几两侧的一个花盆问道,“你认识这个吗?”

花盆有半人高,直径约1米,里面放置着灰白色的培育土,凑近了能闻到奇异的怪味。在培育土正中央,是一株半米高深绿色的蛋形阔叶植物,叶子宽厚,巴掌大小,枝干笔直粗壮,约有腕口粗细。

其实刚才一进门,麦奇就观察到这盆植物,当时她并未细看,如今仔细打量,脑子里只有一个结论。

“这是什么?”麦奇脱口问道。

帕林与老太太面面相觑,再次问道,“你从没见过这种魔植?”

麦奇摇摇头,“我没见过的魔植可太多了。”

这下子帕林无奈了,“再仔细想想,从来没见过吗?”

“我真的没有接触过这种植物,他也不知道吗?”麦奇瞅向趴在地上的路内。

“他当然知道。”帕林板着脸走向路内,用脚踹向他的肩膀,“别装了,刚才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种不出来,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路内低着头,吃痛的□□着,慢慢开口道,“我……也不是所有魔植都认识。”

“你骗谁呢?你爷爷把你当做继承人来栽培,这种如此特殊的魔植,他会不教你?”

“也许……他还没有来得及教给我。”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路内一幅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垂着头奄奄一息。

“看来我们路内少爷对痛苦的承受能力超越了我的想象呢。”帕林蹲下身,阴森森的笑道。

麦奇在一旁紧张得手心疯狂冒汗。完蛋了!她是如假包换的不认识这种魔植,他们一会该不会也这样难为她吧?而且,路内的演技也太烂了!他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在逃避帕林,任谁看都是在撒谎。

“你想做什么?”路内终于伸手撑起上半身,一幅誓死不从的倔犟模样。

“作为最负盛名的霍伊家族继承人,连这种大名鼎鼎的魔植也不懂种植,我觉得你这双手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帕林眯着眼,威胁的目光扫向路内的双手。

“你敢!”

唉!虽然身躯孱弱,可气势还是在的,真是个不知死活不懂服软的家伙!麦奇暗暗心惊。

“我有什么不敢呢?”帕林森冷的笑道,然后看向老太太,“阿嬷,我们别和他浪费时间了。”

老太太磕了磕烟斗,咳嗽着吐出烟雾,嗓音苍老而平静,“把他的双手砍了。”

麦奇顿时大惊失色,“等一等!你们不能……不能这样!”

老太太缓缓瞥向麦奇,目光尽显狠毒,“小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听我说!我之前得罪过这家伙,也领教过霍伊家族的势力!如果你们真的砍了他的手,霍伊家族那些人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太太被麦奇这番话逗得不停的咳嗽,嗓子犹如烟箱在抽气,缓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森森道,“你是说,霍伊家族要来找我们算账吗?”

“呃……估计这下已经在找了。”

“正合我意,我就是要废了他们家的继承人。帕林,动手吧!”

得到许可后,帕林向把守的几个大汉吩咐了几句话。没一会儿,两个穿着连体医疗服,手提急救药箱,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一个大汉拿出一块深灰色的加厚防水布,一个带盖子的塑料箱,另一个大汉打开一个工具箱,箱子里一排刀具闪耀着瘆人的银光。

大汉麻利的在大厅铺好防水布,医生模样的人在一旁放下急救箱,依次取出器械与道具,另一个大汉在选择趁手的刀具,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每个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阴森的氛围简直太恐怖了!

不知道路内什么心情,麦奇此刻都快被吓死了,她哪里见过这些阵仗啊!

安排好客厅的道具,大汉把路内推到防水布上,一条腿的膝盖牢牢抵着他的后背,他被迫趴在防水布上,两只手臂被强制伸出,仿佛一只待宰羔羊。

“你倒是说点什么!”麦奇实在快要崩溃了,她凑向路内,激动的吼道!

路内估计也是吓傻了,目光呆滞的飘向前方,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你点头!说你可以种植,快点头!”麦奇失控的大喊。

路内的双唇在颤抖,瞳孔在游移,可就是不点头。

麦奇干脆蹲在他身边,情绪失控大骂道,“你是哑巴吗?命都快没了!还在等什么!说话啊!”

这时候,路内居然摇了摇头,然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麦奇抓着他的领子疯狂的摇晃,“你这个疯子!别给我整这套,你快要死了!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不会死的,我们准备很充分。安排了医生给他止血、处理伤口,甚至都铺好了防水布,他的血不会脏了这块地。”帕林冷静的补充了一句。

麦奇不可思议的瞪着帕林,他这句话说得可真轻巧,把别人双手砍断,还能如此神色自若,这是什么人啊!

“等我们把他的双手邮寄到霍伊庄园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人愿意慷慨的提供这种魔植的培育秘籍,不是吗?”帕林冷笑着。

另一个大汉把空的塑料箱打开,表示随时可以把路内的断手装进去。

“只是天气太热,不知道砍下来的手,会不会在送到霍伊庄园之前就腐烂了。”帕林面不改色的补充道。

突然间,麦奇的胃里一阵翻搅,忍耐了很久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她立刻转过头,直接呕吐在防水布上。最可恨的是,帕林竟然递来一块手帕,假惺惺安慰道,“接下来的场面会有些不好看,不如我让人送你回去?”

麦奇不停的呕吐,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整个人处于一种昏旋难受的境地。她没有搭理帕林,缓和了好久,才慢慢开口道,“路内,我问你,你是不会种?还是不愿意种?”

路内失神的双眸看向麦奇,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良久,他才回答道,“有区别吗?”

“你想活命,就听他们的,不要再执拗了。”

路内惨白的唇角露出讽刺的笑意,“你可真是天真,你以为我给他们种出来,他们就能放过我吗?”

麦奇愣了一瞬,错愕的目光看向帕林,“你们到底是为了求财?还是别有目的?”

路内笑了出声,“真是蠢得可以,他们明目张胆把我绑走,大可以给我家打电话提要求,却只是逼我种植那玩意,你觉得他们像求财的样子吗?”

麦奇的神情突然凝固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细节,然后警觉的盯着安坐在椅子上抽烟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帕林,以及四周面色阴冷的守卫。她实在太迟钝了,应该早就察觉到帕林他们的意图。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帕林摊开双手,“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麦奇抬起头,盯着帕林的眼睛,“昨天你把我俩带走的时候说过,要办的事情很重要,必须霍伊家族的人才能完成,你们……是不是和霍伊家族有仇?”

帕林与老太太对视一眼,然后脸上逐渐浮现了然的笑意,他向麦奇走过去,蹲下面对面的看着她,轻声肯定道,“你也不算太蠢,我们的目标的确只有霍伊家族才能实现,所以我才把你一起带过来了,是不是应该叫你,麦奇·霍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