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林果然派人送来了早餐,麦奇与路内虽然被困在这个巨大的仓库里,但也不是不能出门,总得去院子活动一下,上厕所,或者溜达两圈。前提是,得有人看着。
麦奇跟他们要来纸和笔,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基本上会满足她的全部要求。只剩下两天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刚才我的计划,理解了吗?”麦奇盘着腿,双手抱在胸前,不苟言笑的样子严肃又认真。
路内伸开两条腿,后背靠在墙边坐着,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有帕林留下的脚印。脸上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怀里端着一碗冷透的甜粥,一勺一勺的往自己嘴里塞。倒不是帕林那些人刻薄他们,给他们残羹冷炙,而是因为路内的脸上又肿又痛,吞咽艰难,已经快半小时了,甜粥已经凉透,他才勉强喝下半碗。
路内有些呆滞的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塞甜粥,他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实在是饿坏了!
“事不宜迟,你把培育兽果需要的养料和工具告诉我。”麦奇展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眼睛紧紧盯着路内。
他张了张嘴,麦奇无法透过这张肿胀的脸庞意会他的情绪。
“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得相信我!”
“……我”路内迟缓的吐了口气。
“就只把养料和工具告诉我,调配的比例和步骤我也知道是机密,你不需要说。我去找他们要材料,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处理,这样可以吧?”麦奇再三强调。
“……嘶……不是。”路内艰难的动了动嘴巴,老天,他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我不确定行不行……只是从爷爷的档案里看到了种植的细节,并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
“咦?”麦奇愣了愣,然后惊讶的往后仰,“啊!”
她知道路内清楚兽果的培育方法,路内自己也清楚兽果的培育方法。养料调制的比例,具体操作的步骤,兽果培育时候的所有细节,由于过目不忘的能力,他都记在脑子里了。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路内只是掌握了理论上的方法,却从来没有机会实际操作!最要命的是,他们眼下只剩这个机会,如果失败,就彻底没戏了。
“完了!这下完蛋了!完了完了!”麦奇懊恼的捂着脸哀嚎。
“呃……你的计划还要试试吗?”满脸肿胀的路内看上去竟然有一些卑微。
“试!当然要试!非死即生!我绝不放弃!你也不准放弃!”麦奇猛然抬起头,坚定的回答。
…………
麦奇的计划十分十分十分冒险。
她给路内解释了自己曾经被钱斯抓去北山酒庄的事情,所以她因祸得福掌握了魔植解除液的配方。
事情冒险的地方在于,他们首先必须先把兽果培育出来,然后他们俩其中一个人吞下兽果,利用兽果的魔力,带着另一个人逃离帕林这些人据守的地盘,以路内对兽果魔力的描述来看,这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在服下兽果这个人彻底失控之前,喝下麦奇提前制好的魔植解除液,迅速恢复正常。不会有人丢掉性命,安全着陆。眼前这颗兽果的种子,就是他们逃生的钥匙,这就是麦奇的全盘计划。
路内安静的听着麦奇的描述,最后提出了疑问,“我怎么知道你那个所谓的解除液有效果?”
“这就需要我们彼此信任。”麦奇看着路内的眼睛,诚恳的说道,“你必须得相信我的解除液能解决兽果的致命缺陷。”
“如果你的解除液没有用……”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不是吗?”
“不行,太冒险了。”路内摇摇头。
“我们已经身处绝境了,不冒险的话,你我都得死。”
眼看路内还在犹豫,麦奇继续游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我们逃离这个鬼地方的希望,难道你不想把握这个机会吗?”
路内还在踟蹰,他对麦奇这个计划充满了顾虑。
“路内!机会就在眼前了!你我配合,一定可以做到的!”
沉默了一会,路内似乎被麦奇说动了,他缓缓说道,“我可以配合你的计划,但是……”
麦奇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但是”。
“如果我培育出了兽果,你和我,谁吃?”
麦奇笑了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你笑什么?”
“我吃。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面对麦奇的坦然,路内顿时有些语塞,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一旦你的解除液无法镇压住兽果,你会死的。”路内再次重申。
“那你就得聪明点,在我彻底失控之前尽快远离我,毕竟我不太喜欢你。”麦奇无奈的开着玩笑。
路内眨了眨眼睛,他看着同样是深棕色瞳孔,深棕色头发,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麦奇,心底突然涌起奇怪的情绪,“我说了,计划失败的话,你会死。”
“我知道。”麦奇扯了扯唇角,轻轻的笑着。
“你不害怕吗?”
麦奇点点头,“如果计划失败,我会死,我知道,我当然害怕,你看……”她伸出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手指正在微微颤抖着。
顿了顿,麦奇接着说道,“从小到大,我经历过很多波折,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可是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这些年在魔植身上努力投入的日日夜夜,不会辜负我们自己。”
路内一直盯着麦奇的眼睛,语调冷静下来,“这个计划如果出现变故,你失控了,我不会顾及你的死活。”
麦奇点点头,“明白。”
“我会不顾一切逃离这里。”
“那么……”麦奇点点头,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路内缓缓伸出右手,被麦奇的右手紧紧握着,感受到她的手心里全是湿润的汗水。
这家伙,果然在害怕。
…………
麦奇在纸上罗列了自己的需求,各种工具、养料(包含许多奇怪的东西),然后推开仓库的门,守在外头的壮汉警觉的盯着她。
“把纸条给帕林,告诉他我要开始培育了,这些东西必须尽快给到我。”
壮汉一言不发的接过纸条,目送麦奇回到仓库里,才去安排纸条的事情。
果不其然,帕林接到消息后很快就过来了,他发现麦奇正在料理那盆“兽果”,实际上,她把兽果的叶子全都折了,花盆里啥都不剩。
“你在干什么?”帕林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叶子不重要,还会重新长出来,我们得给它换盆了,对了,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齐?”
“你要的东西太古怪了,你确定这些都是必需品吗?”帕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审视着俩人。
“当然了!你说是吧,路内。”
路内身上有伤,目前还是躺在干草堆上一言不发。
“喂!别装死……”麦奇高声喊道。
“是……都是必需品。”路内无奈,只好附和。
帕林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人,这种合作的态度是怎么回事?麦奇就不说了,路内竟然肯与她合作,简直稀奇。
“你的清单里包括咖啡,巧克力,牛奶,葡萄软糖,还有培根三明治?”
“我先声明,葡萄软糖是路内要的。”麦奇指了指干草堆,路内不自然的把身体扭过去,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脸肿成那样,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出来了。
“你们在耍我吗?”帕林咬了咬牙。
麦奇立刻举起双手摆了摆,“没有没有!我和他已经达成共识,从现在开始,就得日夜不停歇的给“兽果”催熟,你得给我们足够的食物。”
在听到麦奇说出“兽果”二字的时候,帕林眯起了眼睛,“看样子,他已经和你说了。”
“都说了,需要催熟的工具与养料都列出来了。”
帕林将信将疑的扫视着两人,“有些东西我手里没有现成的。”
“没关系,有什么先给什么,我们时间有限,你不能在工具和养料上拖时间吧?”
“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耽误了兽果的培育,我不会为难你们。”
“那就好,拜托了。”麦奇呼了一口气。
“清单上还有一些奇怪的……植物。”
“有些养料的配方需要多种植物参与,你也是魔院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你们最好不要耍花招。”帕林没有再纠缠,他很快离开了仓库,去安排麦奇需要的物品。他们本来就准备了许多工具与养料,符合麦奇要求的东西陆陆续续都被送到仓库前面的院子空地上。
麦奇指挥看守的几个壮汉去准备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水,放在院子里暴晒。她把兽果挪到院子里,准备移植到另一个更大的花盆里。她在新的花盆底部放入一些特制的土壤,这种土壤夹杂着好几种动物的排泄物,味道十分刺鼻。
麦奇用毛巾捂住口鼻,一边计算着养料的比例,壮汉们都退避三舍,他们可不想被那些恶心的气味折磨。
兽果的种子埋在花盆的土壤里,麦奇使用一种类似金属长爪的工具,深深的刺入土壤,使用旋转拉取的巧劲把种子夹取出来,大概拳头大小的浅棕色果实,已经长出了长短不一,弯弯曲曲的根系。她把果实与根系取出后,把附着在上面多余的土层轻轻除掉,移植到新的花盆里,然后再一层一层的加盖特制的土壤。所有的步骤繁琐而精细,每份养料的比例都经过调配。忙完这一切,麦奇已经满身大汗,太阳也刚好升到了头顶,正是最热的时候。
“好了,我得歇歇了……”麦奇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回仓库边的椅子上。
在帕林的安排下,清单上的物资陆陆续续送到,他们的效率很高。
麦奇无暇他顾,草草吃过午饭后,便继续开始调配养料。期间,拿不准的地方就找路内商量,而他一直待在仓库里没有露面。下午的时候,兽果顶端原本被麦奇铲除的叶子,很快便重新长了出来。新的叶子只有两片,鸡蛋大小的椭圆形,正面是深绿色,背面是猩红色,与之前的深绿色叶片完全不一样。
期间帕林一直在旁边巡视,或者直接说是监视。麦奇并不避讳他的围观,所有的步骤都坦然的呈现出来。
“你不担心我掌握了兽果的种植秘方吗?”
麦奇耸耸肩膀,“命都在你手里了,配方还有这么重要吗?”其实,麦奇心里想的是,兽果的培植配方只有路内知道,自己顶多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一些基础准备,具体催熟的核心步骤他根本没有透露。
真是个谨慎的家伙啊!
麦奇的回答倒也算得上合理,帕林暗暗记下了她的每一个步骤,可是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抓不到头绪,就算有疑虑,也得等麦奇完成全部种植工作才能得到结果。
趁着休息的空隙,麦奇制作了消肿祛淤的汤药,路内身上的伤很重,如果不尽快救治,他可能根本无法坚持接下来的工作。
“你在做什么?拿瓶子装着要干嘛?”看着麦奇调制消肿药的帕林,不满的问道。
“这是消肿止疼药,给路内的。”麦奇老实回答。
“不准做这种无聊的事!”
“不是,不是!”麦奇急忙解释,“那家伙脸肿了,我听不清楚他说话,而且他现在身上都是伤,不治好的话,恐怕没办法工作的。”
“哼!真是个废物,这点小苦头都吃不了。”
帕林监视着麦奇的一举一动,她来来回回折腾,时不时进仓库找路内,一会出来后又继续工作,直到太阳下山,晚餐被送过来,麦奇才停下手头的工作。
“啊……累死我了,终于可以吃饭了。”麦奇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左右摇摆转了转腰部,她身上充斥着养料与汗液混合的怪异气味。
“晚餐吃什么呀?”
面对麦奇的靠近,帕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隐约有些嫌弃。
“咦……”麦奇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我身上有味道吗?”
帕林没有说话,又往一侧移动了几步。
“吃过晚餐以后我可以去洗澡吗?”
“可以。”这回他倒是回答得挺痛快。
麦奇洗澡后换上干净舒服的衣服,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你怎么还守在这里呢?”她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她看向仓库前院的帕林,他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的盯着那盆魔植。
“它就放在这里?你不管了吗?”
“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
这时候,路内从仓库里出来了。他原本瘀肿的脸部已经消肿,只剩下一块块的淤青,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一些。
麦奇满意的点点头,“看样子我的祛瘀配方挺好用,夜班看你的了,可惜我太累了,要不然真想看看你们霍伊家族催熟的手法到底有多厉害。”
路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臭着脸,“日光水和百灰土呢?”
麦奇往另一边努了努嘴,“在那。”
路内顺着麦奇的指示走到仓库前院的一侧,那里并排摆放着4个巨大的水缸,里面的水已经暴晒了一天。他伸手浸入缸中感受温度,然后走到一侧的土堆里,捻起一抹土灰放置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仔细的观察着。
“我都按照你说的比例配好了。”麦奇跟在身后解释道。
路内没有吱声,他在检查麦奇调制的各类养料,过了好一会,他又转到另一侧检查其他工具,然后点了点头,冷淡道,“嗯。”
切!摆什么架子!
麦奇心里默默骂着,到时候她服下兽果,必须借机发疯,甩他几个大嘴巴!
“好嘞!那你辛苦啦!”她假惺惺的摆了摆手,便走进仓库休息去了。
路内发现帕林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什么。”
“那家伙对你倒是不错呢。”帕林伸出手指在脸颊比划了几下,他注意到麦奇白天时候在捣鼓一种药水,原来是为了给路内消肿。
路内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道,“如果想帮忙的话,让人在旁边生两堆火。”
“生火?为什么?”帕林问道。
“催熟。”
“火源能催熟?”
“每种魔植催熟的方法都不一样,我没工夫和半吊子解释。”即便身陷险境,路内依旧不改傲慢的本色。
帕林的脸色忽而憋红了,本想动怒,却又迅速冷静下来,眼下先把兽果的培育完成再说。
他咬了咬牙,低声吩咐四周的看守,按照路内的要求生两堆篝火。
“我和麦奇日夜颠倒轮班?你一个人熬,这些培育方法脑子能记得住吗?”路内一边检查兽果的状况,一边讽刺道。
帕林绝对恨极了路内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总是充满优越感,从来不懂尊重人。
“与你无关。”帕林反击道。
“哼。”路内无所谓的冷笑。
帕林的人搬来了干燥的木柴,一根一根跺成“井”字形,按照路内的要求摆放在兽果两侧约3米的位置。篝火燃烧起来后,四周的昏暗都被驱赶了,空气里萦绕着一股炎热的烟尘味道,熏得人头晕。
路内接着麦奇尚未完成的工作,继续调配新的养料,接下来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到了下半夜,帕林实在是难以支撑,他吩咐四周的看守记录下路内的一举一动后,便去休息了。
路内一直忙忙碌碌,停停歇歇,期间不停的检查兽果的花盆,直到天色发亮,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