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发现麦奇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迟疑道,“你是在说,我吗?”
麦奇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我想找你了解清楚。”
“你想了解什么事?关我奶奶什么事?”路内疑惑的质问道。
“麦奇,你想问什么?”艾兰加发现话题的重心突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戒备的往后退去。
麦奇走向沙发上拿起背包,从里面拿出两支盛满液体的玻璃管,“这支是真言莓果的汁液,这支是魔植解除液,都是为你准备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鲍威连手杖都扔了,快速跨步过来,一把夺过麦奇手里的两支液体,他震惊不已的看着麦奇,“你用这种东西,想干什么?”
路内嫌恶的盯着麦奇,“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麦奇的情绪并没有因为遭到指责而波动,她冷静的看着身边三个人,“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我的,无所谓,我不在乎。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搞清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爷爷,您知道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鲍威一下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麦奇问到了他心里最刺痛的地方,“古兰德那家伙,选了一条错误的路。我查证过了,夏天高温会导致熔岩树群体变异,变异后的熔岩树林很容易起火,是非常危险的魔植!他不该执着的留在那里,他当初就不该选择当一名树形魔植师!”
“这是你的理解,我知道的是另外一回事。爸爸其实早就发现了熔岩树群的异像,他甚至早就下令砍伐树群,可是没有人敢擅自行动。爸爸连着七天给奶奶写信,就是为了等待奶奶的砍树令,可是整整七天,爸爸的所有书信都石沉大海,奶奶根本没有收到爸爸的来信,所以才发生了后来的那场大火。”
鲍威的瞳孔在震动,“什么意思!这个信息是谁告诉你的?”
“是奶奶亲口告诉我的!她伤透了心,也十分害怕,宁愿放弃南植中心,隐姓埋名也要把我安全的抚养长大。”
鲍威不可置信的摇头自语道,“她害怕什么?”
麦奇摇摇头,“她可能是害怕悲剧再次发生在我身上吧,所以她根本不希望我走上魔植师这条路,同样的,她也不敢让我接触你们家的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爸爸的死或许是因为那场大火,可是延误他的求救信息,把所有求救信件扣下来的人,难道就不是帮凶了吗!”
麦奇挤压已久的愤怒开始逐渐释放,她狠狠的盯着路内,“据我所知,你奶奶的娘家是国立通讯集团吧!掌管全国通讯和邮递脉络的国立通讯,想要拦截边缘城市的几封信件,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吧!”
麦奇转而看向艾兰加,“艾兰加奶奶,我真的想听你说一句真话,我爸爸当年邮寄给奶奶的求救信件被人拦截,是不是你指使的?”
鲍威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他想说点什么支持妻子的话,可是麦奇这番决绝的话,让他心中的疑虑升腾起来。
麦奇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艾兰加想,她可以操控国立通讯做这种事情。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大家都知道古兰德在鲍威心目中的位置。如果古兰德还活着,他绝对是鲍威最认可的霍伊家族继承人。
当年那场大火,也是鲍威心中永远的痛楚,他甚至因此对南植中心充满了愤恨,以致于多年来极力打压南植中心的发展。
看见艾兰加惊恐万分的按着心口,路内立刻来到她身旁,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她,“奶奶,你……你怎么了?”
艾兰加太了解鲍威了,他这个样子,恐怕是起疑心了。她那苍老的双眸顿时变得模糊,今夜还是他们老两口的金婚纪念夜,原本是幸福婚姻的里程碑,如今却变得如此讽刺。
“鲍威,你也在怀疑我吗?”艾兰加噙着眼泪看向丈夫。
鲍威的眼神瞥向一侧,迟疑道,“不会,我相信你。”
一行泪珠从艾兰加的眼眶划出,她悲戚的样子令人动容,“是吗?你真的一点疑心也没有吗?”
“我相信你,天啊,你不要伤心。”鲍威满脸歉意,他缓缓起身走向妻子,把她轻轻的拥抱在怀里安慰。
麦奇冷眼看着这一切,自己的计划已经落空,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她拿起沙发上的背包,“我明早还要出远门,得回宿舍收拾行李,告辞了。”
“等一等!”艾兰加推开鲍威,她急切的叫住麦奇,“麦奇,我用我的名誉起誓,当年那件事,绝对与我无关!自从和鲍威结婚以后,国立通讯的事情我已经彻底放手不管了,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古兰德是鲍威的孩子,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麦奇回过头,轻声道,“那么,谁能解释清楚,爸爸给奶奶邮寄了七天的信件,那些求救信,到底上哪去了?”
艾兰加转向鲍威,“鲍威,把麦奇准备的真言莓果给我!”
“奶奶,别跟她一起疯!他父母死了凭什么怪罪到您的头上!简直欺人太甚!我们家不欢迎你!滚吧!”路内对奶奶有多心疼,对麦奇就有多愤怒。
“不!路内!我一定要在此刻消除误会!只有真言莓果可以消除麦奇的疑心!”艾兰加很坚决,“鲍威,把它给我!”
鲍威看着妻子着急的模样,他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亲爱的,你不需要解释。麦奇,你看看艾兰加,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相信吗?”
麦奇挤出一个冷笑,“我只相信真言莓果。”
“鲍威,我不能让麦奇因此和你心存隔阂,你们好不容易才相认,绝对不能因为这个误会彼此疏远!你把它给我!”艾兰加突然把鲍威手里的两管玻璃液体掰了出来。
其实麦奇心中也有些动摇,艾兰加这样坦然的想要自证清白,会不会是真的误解她了?
艾兰加看着手里的两管容器,真挚而迫切的问道,“麦奇,哪个是真言莓果?”
麦奇指着其中浑黄色的玻璃管,“这是真言莓果,另外透明那个是魔植解除液。”
艾兰加点点头,她颤抖着干瘦的手拧开真言莓果的瓶盖,液体被她一饮而尽,麦奇则凝重的盯着她的脸,鲍威与路内立刻凑了过来。
路内刚想开口,鲍威则拦住了他,“麦奇,你问吧,你会了解艾兰加是多么善良的人,你对她的质疑是多么的无礼。”
艾兰加的唇角依然挂着浅笑,双眼有些失神迷离。麦奇把艾兰加扶到沙发坐下,她蹲在艾兰加的跟前,直视着她这双苍老的双眸,问道,“艾兰加奶奶,当年我爸爸给奶奶邮寄了七天的求救信,那些信件全部石沉大海,这件事情你知情吗?”
鲍威紧紧的握住拳头,路内咬住牙,贴在爷爷身边,眼神犀利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艾兰加轻轻摇头,答道,“我完全不知道。”
麦奇愣了愣,继续问道,“你从来没有指使任何人,拦截过我爸爸或者我奶奶的信件吗?”
艾兰加木然的摇摇头,“没有,我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
“我和鲍威在一起很幸福,不需要做那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麦奇失神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难度,是我想错了……那件事,真是个意外?”
“现在你满意了!你看看我奶奶被你逼成什么样子了!她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她一生优雅体面,为了消除你的疑虑,现在像个傀儡一样被你质问操控!你算什么东西?真是个混蛋!”路内这下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麦奇的肩膀痛骂道。
“麦奇,艾兰加为了消除你的疑心,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现在你相信她了吗?”一向威严的鲍威,此刻的声音充满了无力。
麦奇愧疚万分的抬起头,连声音都开始哽咽,“天啊!我都做了什么!对不起,艾兰加奶奶,是我的错!你对我如此真诚,愿意接纳我成为你的家人,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身份,我却这样对待你,都是我的错,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天啊……”
艾兰加则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柔和善,“自从古兰德意外去世后,鲍威对继承人这件事十分焦虑。我的安德才能有限,显然不是鲍威能够信赖的继承人,露易丝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生育路内一个孩子。鲍威很担心路内会遭遇意外,到时候家族基业便无人继承,你也是鲍威的后代,是非常合适的备选方案,多一个备选方案,就能分摊路内的风险,鲍威的安全感就会多一分。所以,迎接你回归,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麦奇惊愕的双眼还噙着愧疚的泪水,听见艾兰加这段肺腑之言,她愣了好一会,然后立刻站起身,不可思议的打量着鲍威和路内。
路内显然也非常震惊,即便他是霍伊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当他听到奶奶的这番筹谋,也不得不吃惊万分。
“路内,让你奶奶喝下那该死的解除液!”鲍威顿时有些急躁起来,他看向麦奇,“你听我解释。”
麦奇后退了好几步,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愧疚不安,“说实话,谢谢你,艾兰加奶奶,听见你这番话,我好受多了,至少,我不再为了自己的鲁莽而自责了。”
她拽着背包往外走,离开之前回头喊道,“噢!爷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让我姓“霍伊”了,我非常感谢他的明智!”说完,便风一般闪了出去,根本不顾鲍威在身后的呼唤。
麦奇气冲冲的从休息室出来,守在走廊的安保都吃了一惊,但是没有人敢拦下她。麦奇顺着楼梯噔噔噔的往下跑,发现契卡竟然一直守候在楼下。
“你怎么下来了?他们为难你了?”契卡立刻走向麦奇。
“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麦奇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迅速的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契卡。包括她听到鲍威和美森的对话,以及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一切。
得知麦奇是路内的备胎,契卡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那种人这样想,我怎么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麦奇也笑了,“还以为鲍威真的对我有什么情感牵挂,原来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备选方案来分摊风险,我真是天真。”
契卡观察着宴会场四周,麦奇已经是今晚被讨论得最热烈的人了,加上蛰伏在四周的记者,她一旦现身,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来这边,我们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契卡带着麦奇迅速的贴近不起眼的员工通道。
“我明天早上会去找埃迪,我想和他一起去白湖镇,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契卡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计划吗?”
麦奇点头,“我得提醒南植中心,魔植协会恐怕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得尽快解决原料的问题。”
契卡带着麦奇走进了一条小道,来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俩,其中有个负责人模样的人把他俩叫住了,“两位客人,请问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契卡淡定的指着走道的尽头,“从这里一直走,能离开庄园吗?”
负责人点了点头,“出去以后就是后花园,穿过后花园就是后门了。”
契卡满意的挥了挥手,“谢谢!”
“哎!先生,女生……”负责人想喊住两人,无奈他们走得很急,一会就没了踪影。
两人顺着狭长又弯曲的小道走了一会,就来到了后花园,穿过后花园,后门外是一条昏暗的窄巷。
终于脱离众人的视线,两人放松的走在街上,契卡考虑了一会,对麦奇道,“魔植原料的事情,我想办法说服格罗夫。”
“算了吧!他哪敢得罪霍伊家族。”麦奇撇了撇嘴。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今晚你先回学校收拾行李,明早我和雷克来接你,让雷克陪你一起去。”
“雷克大叔?”
“他以前就是跟着你奶奶、你爸爸干活的人,一定可以帮到你。而且有他跟着你,我才放心。”
“好!就这么办。”
两人打定主意,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