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那双深色的眼瞳中满溢真诚。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很难让人不动容。
[这是……狼人自曝？]
[大型塌房现场？]
[不是，为什么这么严肃！有智谋有手段的老公我更爱了好吗？]
[就是！白切黑反差萌，再说了，女鹅要真单纯无害，早就被害死了！]
……
[那她之前表现得这么像一回事骗人]
[你面对陌生人不会有防备心吗？]
[你杠就是你对]
[我不管，我老婆还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婆]
弹幕内容虽然有好有坏，但只有极少部分或因觉得被欺骗，或因觉得她心机深沉感到不满。
不知何时开始攥着折扇的手指放开了。
向天鸽露出微许笑意。
“感谢诸君不计前嫌，诸君之前的疑问，本宫现在为诸君解惑。”
“世家坐大，虞国费两朝之力终于拔除根盘错节世家，怀玉的母妃是世家之女。”
“怀玉是冷宫中罪人之后，同时，也是父皇的儿子。”
“父皇子嗣不算兴旺，早夭的大公主和前年英年早逝的太子让他对剩下的子嗣尤为宽容。”
所以哪怕是四皇子那个蠢货，还能每天蹦跶。
“世家反弹自然要防，在他想到两全之策彻底解决世家威胁之前……他是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
讲到这里，她像一个诲人不倦的老师：“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大概……]
[就是说他要表明对世家的态度把人关冷宫，又因为身为父亲不忍心的意思？]
向天鸽勾唇：“不错，还有些其他理由，本宫不便多说。皇帝是人，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所以你送饭的事是他默认的？]
“我们心照不宣。”
“你们问四皇兄为什么被罚，很简单，他蠢。”
“本宫已经‘尽可能’隐秘行事，每日如此，如他这般蠢人都能发现的事，一宫之主的父皇为何一无所知？”
在一众
[在线宫斗教学]
[老婆好聪明我好爱]
[后脑勺好痒完了要长脑子了]的弹幕中，向天鸽将手中的折扇扔到盒子中，起身：“这是本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诸君解惑。”
[为什么啊老婆？]
[刚准备搬板凳常驻以后好记笔记欸]
[老婆请不要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陆露是一个平凡的公司职员。
不平凡的是，她任职的公司名字叫J。没错，就是那个攻破了时空双向交流声名大噪的J。
J公司借此研发了跨时空直播产品，像有些新游戏上市之前会组织玩家内测一样，J公司这个跨时空直播目前仍处于内测阶段。
虞国公主向天鸽唯一的主播。
开始时，陆露守在直播间里，只是为了看看真正的公主长什么样，见识一下传说中奢靡的公主生活。
她不喜欢发弹幕，甚至会屏蔽弹幕，只当自己是在看一场别开生面的电视连续剧。
公主有心机？美人心计不是也很下饭吗？
为观众讲解宫斗背后缘由？
陆露觉得，自己get到了看直播的乐趣。
这直播确实比电视要有趣，难怪这么多人争着要内测名额。
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弹幕。
屏幕那端，隔着遥远时空的男装少女却不懂这些流量密码。
她神色淡然，只说这是最后一次讲这些。
陆露暗叹可惜，目前这位占据了天时地利的唯一主播不上道。
格局小了，哪怕被人骂心机深沉又怎么样呢？至少这直播有看点，不然等这群观众看腻了，或者J公司推出更有意思的历史人物主播，谁还会守在这里看？
弹幕里不赞成的声音不在少数。
那红衣少年看到了，却不在意。
“本宫不愿每日赘述那些计谋手段，我观诸君单纯，这世间有许多不得已和不平之事。”
“这些本宫自行应对，诸君不必了解，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即可。”
烛光照耀着红衣少年并不高大的身形，他如画般美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仿佛愿意挡在自己面前，为自己对抗这世间一切丑恶。
陆露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几分。
如果她没有穿着那身红色男装，而是一身漂亮衣裙，妆容精致地说出这句话，陆露兴许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她就是一副少年模样，如火般热烈，却又轻描淡写地，这么说着。
陆露从没有这么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人如此鲜活地活着。
活在离她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莫名酸意涌上喉头。
[……]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沦陷……]
[+1]
[泪目，老婆真的，我好爱！]
[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我的心突然“啪嗒——”一下……]
[我懂！]
不赞同的声音渐渐沉默，然后被淹没在表白现场。
向天鸽还不知道有个群体叫粉丝，竟已无师自通了虐粉操作。
[老师请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让我接受这些阴谋诡计的洗礼吧！]
当然，也有与众不同的存在。
向天鸽轻笑，换了个话题：“本宫将禁闭自省两日，闲来无事，与诸君对弈如何？”
现代会下围棋的不多，直播间里自荐出来的观众竟颇为精通。
两人隔着屏幕和时空对弈，向天鸽原本只做消遣，慢慢地也上了心。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个角落，听到敲门声的少年欢喜地提着装猫篮子上前开门。
这只小猫被他照顾得很好，长得愈发好看了。
皇姐看了肯定欢喜。
门开了，门外是那个叫芒种的侍女。
“七皇子殿下”，芒种看着那双眼里的光慢慢黯淡，念及他日后也会从别处得知，解释道：“长公主被罚禁闭两日，这两天不会过来。”
“禁闭？为何……被罚？”
向怀玉见芒种神色，了然：“……因为我。”
“七皇子殿下勿要多想，长公主不在意，临行前长公主特意命奴婢给您送些荔枝来。”
荔枝是闵地新进贡上来的，因为运输不便，数量稀少。
荣宠正盛的长公主也不过得了二三十颗。
现下她得的那些荔枝一大半在这个不起眼的食盒中。
向怀玉垂眸看着这些表皮粗糙的果子，神色不明。
*
两日后，棋艺长进不少的向天鸽再次来到宫外别院。
经过两天的修养，李遗下地了，只是还不能说话。拿了新添置的笔，笔走龙蛇地与她交流。
“在下姓陶，家中行三，兄台可唤我三郎。”
京中数得上名的陶姓中，有个平西侯，家中子嗣众多，嫡出的两个儿子里除了世子外便是陶家三郎。
向天鸽幼时与这陶家三郎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借用的就是他的名号。
‘愚兄姓李，单名一个遗，表字意争。
还未感谢三郎救命之恩。’
“那我便唤兄台一句意争兄。”
“意争兄不必言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任谁见了这等不平之事都会挺身而出的。”
少年今日换了身用银线绣着祥云的白袍，此时满腔正义，像极江湖侠士。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三郎救命之恩。愚兄有未竟之志，事了若愚兄仍苟活于世，愚兄愿任君差遣。’
此话说得诚恳，却又将自己要做的事与这份救命恩情划分得格外清楚。
向天鸽勾唇：“好啊。”
[感觉老婆对这个李遗好过头了]
[女鹅是不是恋爱了？女鹅你还小，阿妈不许！]
关注直播的人自然发现了，她对李遗的态度与众不同。
“诸君多虑。”
她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
“诸君可有能推荐的商贾之人？”
[找商人做什么？老婆你要做生意吗？]
[这个时代商人地位好像不是很高]
[老婆问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是的，这个时代商人地位不高，我去翻翻史书，看看有没有留下名字的商人]
“有劳。”
见到这条弹幕，向天鸽奉上专属感激。
弹幕顿时像打了鸡血。
[老公！我对面就是图书馆，我现在就出门！]
[女鹅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找来！]
眼看越来越多人加入到这场寻人行动，向天鸽笑得温柔：“有劳诸君!”
在信息共享时代，如果有心，想要找到知识并不是困难的事。
更何况，直播间里蹲守直播的，除了格外活跃的那波人，还有一群日常默默窥屏的历史研究学者。
谁能想到，技术的革新会影响到历史研究领域呢？
以前的学者靠查找史料、发掘墓葬，现在赶得上时代潮流的，已经知道蹲直播了。
一腔热血投身史料的人还没回来，幕布已经呈上她想要的答案。
这样的效率，哪怕是向天鸽也不免一惊。
[我是历史系研究生，上篇论文是关于虞朝商业发展影响因素，所以这些资料是现成的。]
那人为自己的神速解释了一下。
[好家伙！专业对口了！]
[膜拜大佬！]
[我不是什么大佬，我只是个被论文折磨得头秃的苦逼学生而已]
“不必妄自菲薄，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向天鸽那双漂亮的眼里像是汇聚了繁星般，耀眼夺目。
被那双眼珍重地注视着，没有人会不感到荣幸。
闻现也不例外。
更何况，他意识到——这群隔着时空与屏幕狂欢的人群中，他是第一个，被询问姓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