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嘈杂的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也定格住了。
早已熟悉的雪松味突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余淼形容不出，只知道那旧有的冷冽温暖中夹杂上了一丝淡淡的清甜。
像是漫长而久远的冬季散去，终于露出那朵藏在厚重积雪里的格桑花。
余淼就这样看着眼前瞬间放大的精致脸庞和清晰的下颌线，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做了什么？
十几秒后，余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在无意间触碰到了蒋易帆的下巴。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倾身向前，左手撑着娃娃机的边缘，右手还覆在余淼的手背上，原本为了看清抓爪的移动位置而低垂下的头此刻一动不动。
蒋易帆显然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整个人愣住了，眼神木然地看着前方，脖子处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下。
！！！
余淼瞬间清醒过来，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运转起来。
纷杂的环境音重新充斥双耳，眼尖的余淼发现蒋易帆原本白净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块红晕，从她嘴唇擦到的位置逐渐向耳后根缓缓蔓延。
余淼的视线便随着这道红晕，不断向上，向上……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看看，这块红晕漫上蒋易帆的耳朵后，会是什么样的？
满耳通红吗？
还是只有耳根泛红？
怪好看的。
余淼心头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然而，手中的冰凉感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余淼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蒋易帆拽着她的手，把剩下的最后几块代币放入她手心。
“还有几个，你玩，这里太闷热了，我出去透透气，在外头等你。”蒋易帆抬起头，淡淡说道，两人离得很近，余淼看不见他的表情。
蒋易帆说完，不等余淼反应，便转身朝店外走去。
余淼握着掌心有些潮气的代币，呆呆地看着蒋易帆步伐有些慌乱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啊？
有这么热吗？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庞。
哦，好像是有点。
那赶紧抓完出去吧。
余淼低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娃娃机里的玩偶身上。
店外。
雪簌簌地下着，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蒋易帆通红的耳尖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试图安抚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到快失了控的心脏。将围巾松开了些许，冰冷的风立刻倒灌进脖子，过了许久，脸上的红晕才缓缓褪去。
蒋易帆伸手轻抚了下刚刚被余淼唇部擦过的地方，嘴角不断上扬，好看的桃花眼弯弯眯起，看上去像一只餍足的猫。
猫？
蒋易帆这才想起自己腋下还夹着前头夹上来的白猫玩偶。他低头看了眼，视线正好对上玩偶黑黝黝的眼珠，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十分钟前的那双眼底布满欣喜的眸子。
真像。
蒋易帆心中默默想道，换了个姿势，将原本随意夹在胳膊底下的玩偶正了正，搂进怀里。
不远处的街角，传来细微的“咔擦”声。
三个高中生打扮的女生围成一团，脑袋凑在一块盯着中间女生手里的手机，满脸惊艳。
“哇，这也太帅了吧，比我的爱豆还帅，我想爬墙了。”
“啧啧，看这腰，看这腿，人间绝色啊！”
“我突然想抓娃娃了，你们呢？”中间的女生突然说道。
“我也是！”
“冲！”
五分钟后。
娃娃机店的老板看着店内突然涌进来的一大波顾客，神色纳闷地挠了挠脑袋。他料到平安夜的客流量会很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大。
余淼抱着两只玩偶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她双眼明亮，朝蒋易帆晃了晃手里的两只玩偶，笑道：“看！买一送一，多了一个！”
其实蒋易帆离开后，余淼就一直心不在焉，就想着赶紧把代币用完。
结果一通神游太空，反而运气爆表，意外把角落里头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抓了起来。就是这奶牛猫似乎是在角落里狗待久了，积了灰，有些灰不溜秋的。
余淼将奶牛猫递给蒋易帆：“这个给你吧，感谢你今天的倾囊相授，蒋老师！”
此刻神色早已恢复如初的蒋易帆垂眸看了眼余淼怀里那个被她紧紧抱着的橘猫，眼神闪烁。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那只奶牛猫格外地碍眼。
“你拿着吧，不用给我了，我有它就足够了。” 他举起白猫摇摇，意有所指。
余淼迟疑道：“这可是我的学费啊！”
“说实话，就算我不教你，以你的悟性，很快也能掌握其中的技巧。” 蒋易帆一向不吝惜对余淼的夸奖。
“你说的对！” 余淼点点头同意道，她不禁夸，已经彻底忘了半小时前那个，在娃娃机前因为失败数次焦头烂差点自暴自弃的自己。
“对了，你怎么抓娃娃会这么厉害？你很喜欢娃娃吗？” 余淼好奇问道。
蒋易帆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小时候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陪我的只有它们。”
余淼一愣，倏地想起自己在蒋易帆家看到的那些遍布角落的公仔玩偶。
余淼心头涌上一股复杂感，她想也没想，便将刚刚被蒋易帆拒绝的奶牛猫不由分说地塞进蒋易帆手里，“给你！不许拒绝我。”
蒋易帆脸上浮现一丝哭笑不得，抬头正想开口强调他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毛绒玩具的陪伴时，撞进了余淼清澈认真的眼里。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我只想要你属于我，
More than you could ever know，
我的渴望超出你的想象，
Make my wish come ture，
让我愿望成真吧，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圣诞节我只想要你。”
悠扬轻快的女声在两人耳畔响起，这是蒋易帆曾经和母亲们看过无数次的圣诞节必看电影《真爱至上》中的主题曲。
蒋易帆喉头一紧，情不自禁地轻启薄唇：“余淼，我…….”
“余淼？是你吗？”
一道清润明朗的男声打断了蒋易帆刚吐出的话。
余淼和蒋易帆循声望去，两人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头戴灰色针织帽的年轻男生。
五官帅气，挂在脸上的大大笑容让他看上去阳光满满，而下垂的小狗眼更添一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余淼眯着眼疑惑道：“你是？”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但很可惜，查无此人。
“咳，水河县县中！” 男生轻咳一声，提醒道。
“啊……你是那个——” 余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男孩见状，以为余淼想起来了，连忙欣喜接道：“啊对——”
“那个——谁？” 余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
男生：“……”
他先是眼尾一耷，有一瞬的失望，但很快神色恢复如初。
“我们都是县中的。初二有次放学的时候，你帮了我，还记得吗？” 男生手舞足蹈比划着，试图唤醒余淼沉睡的记忆。
“噢，是你！”余淼眼眸一亮。
男生舒了口气：“对，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太好了。”
“所以——你是……？”余淼摸摸鼻尖。
她是想起来了没错，但她也只是对上了号，根本不知道人家叫啥。
男生：“……”
他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我叫邵洵，是你隔壁班的，当时你在三班，我在四班。”
“哦你好，邵洵。”余淼认真说道。
沉默。
“噗嗤，” 邵洵笑道：“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脸上浮现一抹怀念之色：“遇见你可真是太有缘了，要知道你还是我在京市见着的第一个老同学。”
余淼莫名其妙地看了邵洵一眼：“我们没有同过班，不算同学。”
邵洵：“……”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换一个话题时，陡然看到了余淼怀里的白猫玩偶。
他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声调微微拉高：“这是你抓的娃娃吗？太可爱了吧！”
“可以送我一个吗？我很喜欢猫。” 邵洵眼神渴望地看着余淼。
余淼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师兄李卫平还自来熟的人，难免有些招架不住，她向蒋易帆投去求救的视线。
“这个送你吧，” 蒋易帆将刚从余淼那得来的奶牛猫动作利索地塞进邵洵怀里，“看起来和你很搭，不用客气。”
邵洵：“？？？”
他这才像刚注意到了蒋易帆一样，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难道是余淼的——”
“没错！” 蒋易帆迅速承认道。
“——朋友吗？”
蒋易帆：“？？？”
怎么少了一个字？
蒋易帆眼底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邵洵像是松了口气，咧开嘴开心一笑：“看来我没猜错，之前我在网上看到的视频里也有你。”
蒋易帆愣了愣，转头和余淼对视一眼，“难道你也是……”
“对，我也是艺大的学生，那段时间没少在朋友圈刷到你们，想不认识都难。你们是在长宁路那边的西地俱乐部吗？”
余淼点点头，脸色自然了不少。
原来是小师妹的校友。
“余淼，我能加你微信吗？我对拳击也很感兴趣。”
“行。”
拿到余淼联系方式后的邵洵笑容灿烂起来，非常识趣地向余淼道别：“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有空的话我去你们俱乐部转转。”
“啊对了，谢谢你送我的玩偶。” 邵洵朝余淼眨眨眼，像是完全忘掉这只玩偶是蒋易帆给他的一样。
蒋易帆：“……”
看着邵洵终于离去的背影，蒋易帆皱起眉，“你和他很熟吗？”
“没有，我差点都不记得他这号人物了。”余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一样，微微一笑，“你可能不敢相信，初二那会他看上去挺讨厌我的。”
蒋易帆有些意外地挑眉：“怎么说？”
居然会有人不喜欢余淼？有眼无珠！
“就是有天他把我从班里喊出去，说是有话想对我，但是他见到我后却全程低着头，支支吾吾，都不敢抬头看我。”
蒋易帆愣住了，片刻后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然后呢？”
“然后我就生气了啊，把我喊出来又怕成这样，这不明摆着是讨厌我吗？亏我还帮过他！” 余淼现在想起这事还有些气鼓鼓的，“于是我转身就走了，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啊对了，“ 余淼突然抬起头，一脸好奇：“蒋医生，刚刚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