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师尊是祸水。
祸害了大半个修真界的祸水。
每每有失足仙长找上门来,潸然泪下地痛斥师尊拔那什么无情,对其始乱终弃之时,师尊总会没得感情说着他的渣男语录:你的修为太低,已经不配做我的炉鼎了。
哦,对了。
我的师尊还是女装大佬。
说是为了更好地蹭经验所准备的着装。
合欢宗的功法特别,旗下弟子与人翻云覆雨时,会引动合欢宗的心法,将对方作为炉鼎,吸取对方的功力转为己用,这种功法更方便女子,所以,合欢宗只收女弟子,师尊是那唯一的例外。
当年师祖下山历练,偶遇还在玩泥巴的师尊,师祖在人群中就那么多瞅了师尊一眼,便被师尊惊为天人的神仙颜值所吸引,于是,师祖将师尊拐上了合欢宗。
再于是,这世间少了一位纯情男儿,多了一位狐媚祸水。
“祸水?”师尊熟练地描眉画眼,傅粉施朱,一身粉衣着身,好似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好歹,我还有男人要。”
师尊怜悯地望向我,他挑起眉眼,眼含秋波,甚是挑衅:“而你呢?”
母胎solo至今的我:“……”
说罢,师尊拍拍衣袖,抛下那些找上门来的老情人们,跑路了。
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我:“……”
坐等师尊翻车:)
2.
师尊的老情人们可以从这里排到仙界,上到修真世家的掌门,下到统领魔界的魔尊,这次找上门来的,正是仙魔两界的头头——凌霄派的姚掌门和魔尊慕启。
我不情不愿地将人请进合欢宗,顾左右而言他,不提祸害师尊一句,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师尊的老情人们这次似乎很沉得住气,他们没有按照流程潸然泪下,更没有痛斥渣男师尊拔那什么无情,只是静坐良久,神情严肃。
看来是用情至深了,我心里没底地试探道:“两位前辈今日而来,是为何事?”
姚掌门拿起手边的茶杯,细细品茗,依旧不语,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魔尊慕启沉不住气了,回道:“你师尊人呢?”
“家师早就跑路……不是,是下山云游了,暂时找不到人。”我面带微笑,熟练地打哈哈。
姚掌门抿了一口茶,也不在意我的敷衍,只管自己长吁短叹,黯然神伤:“看来,你师尊还是不肯原谅我。”
魔尊慕启最看不惯姚掌门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懒得再逢场作戏,正色直言道:“我们是为正事而来,需要见你师尊一议。”
“罢了,”老情敌不客气地揭开自己老底,脸皮厚如姚掌门也装不下去,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只见上一秒还是愁容满面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可怜,下一秒就成了愁容不见神色凝重的仙门掌权人,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吾等此番前来,是关乎合欢宗的命数,贤侄切勿耽搁时间,速速联系你师尊。”
“这……师尊云游四海,归期不定,晚辈一时也难联系。”意思就是:你看我信不信你们的鬼话。
听闻这姚掌门最爱用的套路,无非就这两招:一是装深沉,给对方施加“我不好惹”的心理压力,让人产生畏惧,二是装可怜,给对方施加“我超级惨”的心理负担,让人产生怜悯。
总之都是些法术伤害,于我无效。
魔尊慕启对于见师尊那祸害倒是没有姚掌门那么执着,也没有姚掌门这些弯弯道道,为人直肠爽快,见不得我和姚掌门打太极,直接道明来意:“联系不上也罢……你们合欢宗近期是否有弟子失踪?”
“失踪?”我面色一凝,想起近些天联系不上的宗门弟子。
由于合欢宗的功法特别,像师尊这种一下床就不认账的姐妹居多,总会引来各方情债,被其他门派觊觎,所以,宗门内会有自己隐蔽的联系方式,不存在联系不上这种情况,除非……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站起身,朝着魔尊慕启恭敬地行了一礼:“请前辈直言。”
“那就是了,”魔尊不在乎这些虚礼,摆摆手,表示受过,“前两日,下面的人给我献上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自称是合欢宗的弟子。”魔尊顿了顿,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她被人炼成了……炉鼎。”
3.
合欢宗弟子在双修中占有绝对的主导,只听说过宗门内有姐妹睡了人想赖账跑路的,到从未耳闻有姐妹翻车被睡,甚至炼成了炉鼎。
因为师祖在创立合欢宗之初,就考虑到了“能力不足,跑路来凑”这一要点,要说修真界里跑路哪家强,我们合欢宗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怀着疑惑和不解,我被魔尊手下引到了隔壁客房,安置在客房软榻上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宗门弟子。
我在软榻边坐下,搭手切脉,那弟子的脉象浮而无力,涣散不收,气息逆行,心法倒置,确实被人炼成了品质极佳的炉鼎。
我想起师尊曾调侃过,合欢宗心法正行为己用,逆行成炉鼎。
看来,这是冲着合欢宗来的。
我再次起身作揖,不过这次所拜之人还有姚掌门:“前辈们此番前来告知,想必是有了什么线索。”
姚掌门见该自己出场了,摇着把扇子,矫揉造作,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那你师尊?”
“姚掌门古道热肠,师尊怎会与您怄气,”我二话不说把那祸害卖个彻底,“等师尊云游归来,我自会传音相告。”
姚掌门满意地点点头:“这合欢宗弟子最后出现在我凌霄派的附属城镇——”
“栖云镇。”
4.
告别姚掌门和魔尊,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通过神识加急传给师尊。
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不可耽搁,不等师尊回复,我只身前往栖云镇。
栖云镇是仙门外的附属城镇,此处修士凡人混杂,好不热闹,我寻了个规模中等的客栈,暂时小住。
正如姚掌门所言,失踪的宗门弟子最后都曾在栖云镇附近出没,这栖云镇有古怪,得细查。
我点了一壶清酒,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落座,不多时,隔壁空桌来了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着凌霄派外门弟子的服饰,想来是刚入门还未辟谷的新人,我独酌清酒,听着那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孩训话:“听师兄说,今晚鬼市开放,你不可再如此贪玩,耽误了正事。”
被训话的少年不以为意,拉着自家师姐撒娇:“师姐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听着少年不走心的承诺,女孩无奈地笑笑,她轻揉少年的发顶,交代道:“进鬼市,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言,一切听师兄安排。”
说着,女孩取下腰间护身符递给少年,继续道:“你第一次出任务,凡事都要小心,这护身符我从小带着,灵不灵不说,留个念想也好。”
少年摸索着手里红底金边的护身符,对着女孩笑没了眼,他将护身符别在腰间,宽慰女孩的不安。
鬼市。
早年就听师尊念叨过,说这鬼市神秘莫测,世人只知鬼市每月十五会对外开放一次,但很少有人知道鬼市的具体方位,未曾想,鬼市居然就在栖云镇附近。
师尊还说过,只要这世间有的东西,鬼市都可交易,隔座少年应该是随门派,进鬼市寻找稀有药材灵石,我若跟着前去,或许可以买来有用的消息。
想到此,我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思掇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少年。
就在这时,门外一抹不该出现的粉色闯入我的视线,这是——
师尊?!
5.
师尊怎么会在栖云镇?
他不是说要去魔域找老情人?而魔域与栖云镇,一东一西,方向完全相反。
神识传音虽快,可终究有时间上的延迟,即便师尊一收到消息就动身返回,这会最快也该在路上,除非——
我撂下银两,顾不上那两个正在说话的凌霄派弟子,箭步而出,朝那身粉衣离开的方向追去。
师尊走得很急,头上的钗珠乱了,也无心打理,甚至不曾注意身后已跟了人。
我亦趋亦步紧随其后,只见师尊绕过大半个栖云镇,直到天色渐沉,这才借着夜色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老巷。
我慢了半步,不过呼吸之间,老巷里已无半个人影。
被发现了?
我不甘心地四处搜寻,老巷里仅有一座破庙,破庙在外看着破败不堪,屋内到是还算整洁,也不知供的是哪位神仙,竟还有人奉着香火。
我盯着那未烧完的半截香,若有所思地走到供桌边,别处都落有一层薄灰,到是这供桌上的香炉,干净如初得有些不正常。
香炉被人用特殊的材料粘在了供桌上,无法搬动,我只好顺着供桌上的痕迹,缓慢推动香炉,只听见“轰隆”一声,神像后多了一道木门,门上刻有两个大字,果然别有洞天。
我摸索着门上的字,心中的想法越发笃定——
——师尊早已知晓宗门弟子失踪一事。
门上那两字正是:“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