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苏梦晓往后一退。巨鸟从眼前一飞而过。

它长着两个脑袋，每个脑袋上只有一只眼睛，眸色赤金，身体修长，翅膀宽大，通体长着泛光的绛色羽毛。

南庄手上结印一击。

巨鸟猛地一震，突然从中间分成两半，坠落下去。然而，它在空中一转，两半身体竟各自扇动起翅膀来。

比翼鸟？

苏梦晓朝其中一半飞去，试图用云诀将其包围，但鸟的两半身子格外灵巧，稍稍一旋就躲过了包围，但它们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相连，在空中再次聚拢成为一体。

南庄身前化出七把长剑，长剑交织成网，朝比翼鸟射去。她的剑阵是成名之法之一，寻常妖物绝对抵不过她的这一击。

比翼鸟似乎也明白这个剑阵的威力，突然一个俯冲加上升躲过了攻击，然后身体一扭，嘴里爆发出一阵极强的声音来。

苏梦晓手画护身诀，声音冲击之处仿佛有雷电劈过。

比翼鸟见攻击无效，突然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逃离。

苏梦晓一看，紧跟上去。

然而，它的速度极快，他们无法跟上，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远，越变越小……

#

清吟看着小柳，道：“什么事？”

小柳看着她，说：“村子有难，我现在不能躲起来。”

苏梦晓之前让他暂时不要露面，她本来想尽责贯彻到底，但现在村子里的筏子和船都不够，若是能有他的帮助，或许可以再赶制一些出来。

清吟不想违背苏梦晓的命令，但南庄现在不在这里，他就算出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跟我来。”她道。

小柳的方法果然比其他木匠的要更加方便快速，在他的帮助下，小筏子迅速增多起来。

清吟正帮着村民们用仅剩的材料制作，突然，听到外头传来惊恐地喊叫声。

“妖——妖怪来了——”

她站起身。

不远处，两个负责搬运竹料的人正朝着这边狂奔。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只长相奇特的怪兽正在迅速接近。

它身体像羊，但头上长着四根尖锐的长角，四肢不是蹄子，竟是像狼一样的爪子。它嘴巴宽大，獠牙森然，奔跑的样子就好像准备扑食的饿狼。

“快——都进屋子里去！”清吟冲村民们大喊。

不待她的吩咐，村民们已纷纷逃进最近的房屋之中，将门窗紧闭。

其他的侍卫正和一部分的村民在其他地方制作筏子和搬运材料，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懂武功。

清吟让小柳进屋去，但他却站在一旁，看着逼近的妖兽。

“你对付不了它。”他说。

清吟拔出剑来，“你进去。”

“你这样只会害了自己。”

清吟道：“这是我的责任。”

小柳看着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锣鼓庙，将门锁了起来。

两个村民逃进了最近的屋子，将门关了起来。妖兽本是想去撞门抓人，但一看她还在外面，又转身朝这边奔跑而来。

清吟看见旁边立着一堆竹竿，待妖兽跑近后，往那掷出一块石头。竹竿迅速散落砸在妖兽身上。

妖兽吃了一惊。趁这个空档，她飞身而下，一剑直取它的头颅。但妖兽吃惊之下没有失去判断，看她来到近前，一扬首抖掉竹竿，一爪朝她抓来。

清吟用剑挡掉它的两下攻击，跳开两步，跳到后头的大石头上。

妖兽身形诡异而迅速，一下子就欺身上前。

清吟与它艰难周旋，但每挡一下，她的胳膊就被震得发麻。她连接数招，手臂酸疼。

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她恐怕会体力不支。

清吟翻身躲过一击，打算变换攻击方法，但没想到脚下竟突然一滑——

妖兽猛扑上来。她躲避不了，脚赶紧往石柱上一踢，整个人滚到妖兽身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往上刺出一剑。

一声哀嚎。

剑穿进它的体内，从另一头透出。

血落了她一脸。

然而，妖兽并没有死。它身体里卡着剑，转身就朝她抓来。

清吟躲避不及，肩膀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她飞上屋顶，鲜血直流，身体迅速感觉虚弱了许多。她立刻撕下一条衣带，试图将伤口裹住。

妖兽方才似乎只是强撑，这一爪仿佛耗尽了它的力气。它晃了几晃，倒在地上，血流了满地。

清吟不知道它死了没有，飞落在地上，捡起一根绳子套住剑将它拔了出来。

一剑飞去，刺穿妖兽的脑袋。不管它刚才死了没有，现在应该是死透了。

她丢下妖兽，跪倒在地上。

一旁的门开了。有人跑出来。

清吟脑袋昏昏沉沉，被扶进屋子。

然而，还未进屋，她就听见远处传来吵闹声。

她走出门一看，侍卫们和村民们正朝这边跑来，十几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妖兽正在追赶他们。侍卫们且战且退，但伤亡惨重。

糟糕。

清吟握住剑试图前去迎战，但却觉得脚步虚浮。

“你们把门窗都封好！”她冲村民们大喊，“等他们进去之后，一定要把门窗堵住！”

南庄的一名侍卫已经退到近前。他身上有伤，似乎也有些支持不住了，看见地上的妖兽尸体，“我们已经抵挡不住了，得想个办法！”

妖兽们已到近前，侍卫们与妖兽混战。清吟格开一只妖兽的袭击，身上的疼痛让她虚弱但神智清醒。她知道自己还能再战，但能支持多久就未可知了。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苏梦晓赶紧回来，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她是侍卫，战斗到死是她的职责。

清吟振作起精神，又从旁边捡了一把柴刀，吐掉嘴里的血沫，冲进混战之中。

手起刀落。

空中血沫横飞，分不清是侍卫的血还是妖兽的血，处处都是猩红和腥臭味。

有人倒下，但随即又站起来。妖兽扑倒一个人，但立刻又被另一个人砍中。

清吟从未在这种状态下战斗过，眼前仿佛只看得到妖兽，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恐惧。

杀。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清吟看着身边的尸体，渐渐只剩下她和其他两个人还在苦撑，妖兽却还有七八只之多，且正对他们采取包围的形态。胜负一眼可知。

不。

清吟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她不想死。

她突然想到了苏梦晓。她还想见他，她还想再跟他一起很久。她才刚刚成为他的近卫，她不想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古怪起来，她好像在透过一大块水晶石在看世界。

一股寒冷的感觉突然自心底生出。

#

小柳在屋内焦急万分。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看着侍卫们一个个倒下。清吟的衣服被鲜血浸湿，变成了一片殷红。他握紧了拳头。如果他还有法力，他就能出去帮忙，可是现在他只能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里面。

妖兽的行动迅速，显然是有预谋而来。它们是藏于山中的土蝼，一般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生活的地区，这一次恐怕是被那古怪的水流和地陷给逼出来。

他希望苏梦晓能早点回来，不然这些侍卫就要全军覆没了。他虽然对这个女子没有什么感觉，但她好歹也帮助过他。若她就这样死在了他面前，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小蓝在后面拉他，脸上十分担心，“我们真的会没事吗？”

她是他在离开漠白城后找的普通的人类妻子，她不知道他从前的身份，还对妖兽的袭击保持着原始的恐惧。

“会没事的。”他说。

苏梦晓，你赶紧回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妖兽的惨呼。

小柳透过门缝看去，发现站着的人只剩下清吟一人，但她竟一改攻势，身形步法迅猛，游走在游走之间。

她抛下了刀剑，双掌齐攻。妖兽被她击中，纷纷撞飞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重伤之人。

虽然妖兽正以极快地速度被消灭，但他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却没有减少。

她的这些掌法分明带着法力，可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法力？

身形转换期间，他看见她脸上表情古怪。仔细一看，她的眼睛竟变成银白色，容貌也与往常不一样，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他看见清吟抬头，身体一跃，浮在半空。

她真的有法力？！

小柳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吃惊。

他还没看清她在干什么，突然就失去了她的踪迹。她原来所站的位置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大水落下。滔天的洪水从天上落下，迅速朝四面八方流去。

小柳开门走出去，看见天空中，一只红色的大鸟正在扇动着翅膀。它的翅膀掀起的风化成了水，向下降下大水。

清吟飞到一旁，一掌朝它击去。

大鸟躲过攻击，张嘴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清吟受到这一冲击，整个人突然一震，直直从上头掉落下来。

小柳吃惊，赶紧上前。

清吟落在水中，双眼紧闭。他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让她平躺在地上，发现她身上的伤已经诡异地愈合了。

清吟睁开了眼睛，瞳孔恢复了正常。她看见天上的大鸟，脸上露出惊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