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阿尔兹海默症4(1 / 1)

bg故事集 泪鲸 1854 字 2023-06-03

“美丽的花献给美丽的帅哥——”我戴着墨镜倚靠在墙边,热烈的红玫瑰展示着我高调的爱意。

……好吧,这个墨镜挡光效果太好了,我看不清站在我面前的周黎的表情,但我猜他此刻一定很心动。

追求计划第三步,大胆求爱。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追过人,但我没追过不代表我不能吸取前人经验啊。

自从我发现周黎终于有点铁树开花的痕迹的时候,心中备受鼓舞,旗鼓大振,然后连夜购买了占据情感榜榜首销量第一的——

《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通宵研读完这本书后,我大有所悟。

我感觉现在我已经拿捏住了那些情场小戏码了。

正当我感到洋洋自得的时候,周黎走上前,弯腰摘下了我的墨镜。

光线的突然切换让我一瞬间有些怔愣,周黎站在逆光下,我面前是他放大的脸,五官看不真切。

但我清晰看见他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样子,满满当当的只有我一个。

我还在盯着他看呢,他就突然把墨镜戴到自己脸上:“咳,别看了。”

他害羞了——计划有效。

于是我向他wink了一下,高举起手上的玫瑰花,发出盛情邀请:“这位可爱的帅哥,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吃饭吗?”

因为我找周黎在饭堂“拼桌”次数多了,练就了一双在人群里精准定位到周黎的眼睛。

事实证明,脸皮厚也是很有效果的。

至少有时我会有一种他在特地等我的错觉。

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算是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与我共赴浪漫约会。

我知道这个计划大概也许可能很尴尬,但我向来都是不怕尬的。

来来往往有不少大学生,有几个眼神好奇地朝我们这边打量,我权当他们是羡慕。

“……”周黎沉默。

我不管这么多,反正都已经这么尴尬了我也不介意强买强卖。我把玫瑰花塞进他怀里,推着他想让他坐上我的自行车后座:“嘿嘿,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火锅!”

没想到他摆摆手,说,还是算了。

?我寻思着我家自行车也挺炫酷的呀,难不成你想坐跑车啊?

周黎指着我自行车的前座,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嗯……你确定要载我吗?理论上来讲,你一个女孩子载我可能相当于俩大袋水泥。”

我一时语塞,说实话我和周离在一起的时候就俩乖乖学生。

除了在校园里牵手,约会就是在高中生涯为数不多的假期里我俩在图书馆里当卷狗,然后他骑着个自行车载我去吃宵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时的风很凉,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怀念,仿佛风已经吹过眉梢。

我确实没载过他。但周黎应该不知道我力气还挺大的。

毕竟虽然我以前跑操总偷圈,但我好歹也是破过实心球记录的,虽然当时我也没想到就是了。

我正要拍胸脯担保没事呢,周黎突然正色道:“所以还是我载你吧。”

“?”

……

一路聘驰中,周黎好像突然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见。

我也没在意,只是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风吹向我和他,我悄悄抬头,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瞧见他的衬衣领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与当年我用周离的相机偷拍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跟高中时我记忆里的周离相比,好像看起来没那么青涩了。

这感觉好神奇,像看见了一只蝶从茧里一点点孵出,看见微微扇动的淡色纤维翅膀。

我曾无数次坐在周离的后座上,那时两个人在学海中不知天昏地暗的挣扎,只是还在朝着那飘渺的未来走下去。

累是很单纯的累,不想动了。可看到面前的他还在走呢,于是下意识的也走起来。

当时我拿着他的相机,看着他像看着前方。

我的心突然塌下一块。那点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很久远。

我神使鬼差的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周黎的衣角。

我的爱人不需要为我停下脚步,他可以永远向前。只是我想抓住他。

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想要拥抱他。

风声震耳欲聋,要盖过一切理智。

可我的手背突然覆上了什么东西,干燥又温热。

是周黎的手。

周黎的左手抓住我的,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愣愣地着看他的背影。

我的手被周黎放在了他的腰上。

这动作是来之不易的亲昵,我的心已经软作一团,像陷在棉花里。

我没趁机搂住周黎的腰,只是没松手,怕他太紧张。

但最后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

看来我已经不需要那本《如何征服英俊少男》了。

——————

雨下的太大,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像有人在哭。

好吧,其实哭的人是我。

毕竟《泰坦尼克号》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很感人。

尤其是两个人交往之后一起看。

周黎盘腿坐在沙发上,我侧坐在他圈出来的那一片小小区域里,头倚靠在他脖颈间,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雪落下一样。

我看电影的时候神情很专注,眼睛盯着Jack和Rose在冰海之上交握的双手,他们呼出的白汽朦胧交缠,像是夏日仲夜梦醒后的爱情。

那爱情太过伤感,我边看边哭,眼泪止不住地流,争先恐后地涌出又被旁边的人尽数擦去。

直到电影里的巨轮沉没,再无声响。

周黎给我擦眼泪的动作很轻,纸巾一点点浸润眼泪,很小心地拂过。

我抬起头看他,看向他的眼睛。

措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停止了动作,我甚至能感到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止一瞬。

“怎么了?”他的声音被抛至空中太远,只剩下余音灌入耳。

“周黎,你不觉得感人吗?”我听见我哑着声问他。

我看见周黎的睫毛颤了一下,幅度很小,蝴蝶粘在蜘蛛网上那样的颤动。他把我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才回答:“嗯,很感人。”

所有人在这时候都在下意识地抓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有的人是自己的命,有的人是孩子。Jack只拥有过Rose,那是他最后一点重要的东西了。

“他宁愿去死也要推她向生。”周黎对我说。

爱意应当熊熊燃烧至死亡。眼泪掉下来仿佛灼人心肺,周黎只是很温柔抚去,不像火焰啃噬柴木那样噼啪作响。

似乎是又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如果我是Jack,Rose也只会是唯一选择。”

这个唯一选择,已经到了会忽略自己的地步。

周黎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惯不会营造浪漫气氛,别人到了这时候可能都会趁势款款深情地来一句什么山盟海誓。

周黎不懂这些,你要是问他,他估计会回答说这些山啊海啊风一吹就散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抵过这些。

周黎不言爱,他的爱在血肉之下,你得把他从外面剖开才会发现原来他的爱很坦诚。他没藏着,看着我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好温柔。

周黎是这样好,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于是我忍不住想,我会是唯一选择吗?于他而言。

你听说过菲利帕的“电车难题”吗?

分岔点上是两条铁轨,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一条铁轨上,但另一条铁轨上也绑着一个无辜的人。行驶的电车已经到达分岔点。

电车无法停下,但幸运的是有一个可以操控方向的按钮。

现在,你成为了救世主,按钮被放在了你手上。

你必须选择一条路。

或者说,选择牺牲谁。

这个问题无非是在考察一个人的人性道德,思考的角度不同,价值观不同,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这并无对错,只是选择权在你。

如果周黎和我都是被绑于两侧的人质。他一会选择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我。

倒不是因为我自恋,觉得他有多爱我。我只是比较自信,自信于对他的了解。

哪怕被绑的人不是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这样做的。他这样一个沉闷的人,信仰和价值观也是相当沉重的。

他太认真了,甚至是固执。他会死磕他相信的东西,不会放下。

一条命压在他身上,会是千斤万斤重。

“他”是周黎,也是周离。即使他们处于不同的时空,走的道路不一样,可最终选择却未必会不同。

周离也罢,周黎也罢。我没有纠结过他们是不是不同的两个人,灵魂下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

滚烫的灵魂相同,又何必分清谁是谁?

他们的选择会是一样的。

于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是我和其他人被分别绑在两条铁轨呢?其他人也许不止有五个,而是几十个,几百个无辜的人呢?

——那时,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刻,他会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从我脑海里划过,我却冷不丁地抓住了它。我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迫切到心跳开始莫名加快。

这种迫切感有些熟悉,是那种像应激反应一样的熟悉。

好奇怪。

……

“怎么了,不舒服吗?”

直到微凉的手探上我的额头,我的思维才一点点归聚成线。

我的手心黏腻腻的,有一层冷汗。

也许我不应该想太多,即使有什么被刻意封存的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我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了个方向,原本侧坐在周黎怀里的姿势换成了面对着他。

其实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是我还是执拗地看着他。

短短几秒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室内有电影里海浪拍打巨船的声音,有时钟滴答滴答响,有我们交缠的呼吸。

周黎张嘴,终于要问我什么。但我先一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来的莫名其妙且姿势奇怪的拥抱。

看着他的时候,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只是突然很想拥抱他,然后就这样做了而已。

有时亲吻显得太热烈,我只想要一个拥抱。

看看两个人相拥的躯体,是否能听见同频的心跳。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周黎的脉搏,里面有温热的血液在涌动,呼吸声贴着耳朵比室外的骤雨还要喧嚣。

《泰坦尼克号》已经临近尾声,Rose站在甲板上,决心与几十年前那场幻梦告别。即使她的蓝色眼眸里映照大海,流连着不舍。

只是我的爱人眼睛是黑色的,眼前人太真切,只有我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