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菱没有动作,垂下眸看他,明知故问道:
“小侯爷在做什么?”
闻人瑾闻言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反问:“看不出来吗?本公子正在逃婚呢!”
如今他的事已闹得全城尽知,想必看热闹的人不少,这位女侠不会也是来瞧热闹的吧?
还是翻墙进来瞧热闹!
想到此不知为何他脸一热,连忙收回视线,忍不住又偷偷地瞄一眼。
女侠长得倒是挺顺眼的。
见他丝毫不避讳,洛菱突然有些好奇了:“为何要逃婚?”
不知想到了什么,闻人瑾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女侠你有所不知,洛家的那位小姐是个舞刀弄枪的女罗刹,听说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百拙千丑。”
“本公子年华正盛,玉树临风,配这样一介女子属实糟蹋一世英名。”
他引颈长叹,一甩衣袖,脸上带着薄薄愠怒:“谁下的旨谁娶,本公子才不愿奉陪呢。”
他要借此机会踏遍万里山川,征服星辰大海。
洛菱闻言下意识想到已经年近五旬的陛下,眯了眯眼,沉声道:“哦……是吗?”
好好的一个翩翩美少年,可惜偏偏长了一张碎嘴。
“真的,不蒙你。”闻人瑾激动得连连点头,装得一脸无辜相,殷切地看着她道,“女侠,这下你可以拉我上去了吧?”
好不容易等官兵撤走,此番是他逃走的最后机会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闻人瑾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
就是皇舅舅也不行。
“我觉得……”
洛菱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你还是下去吧。”
说罢她一脚踹在他的左肩上。
被人在背后嚼舌根,洛菱自问向来不是个小肚鸡肠,耿耿于怀的人。
因为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闻人瑾没料到她突然这般动作,刹那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刹那间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整个人不控制地朝右侧方倒去,摔在雪地上后当场陷入昏迷。
—— “小侯爷!”
摔至一堆的三个小厮吓得肝胆欲裂,来不及指责肇事之人,连滚带爬地去查看自家主子。
就这点本事,还敢嫌弃自己。
呵……小弱鸡。
洛菱翻了个白眼,甩了甩长发转身扬长而去。
主仆两人回到正门,月枝再次上前去叫门,躲在门房的侯府管事许盛突然得知小侯爷摔倒昏迷,顿时陷入两难境地,拿不定主意。
到底开不开门?
他侧目看向其中一位门房小厮,那小厮连忙按照他的要求隔门回话:“洛小姐,您回去吧,我们小侯爷今日身体不适,不宜结亲,还请改日再来。”
洛菱闻言眉头紧锁,渐渐也没了耐心,于是直接肃声喝道:“本小姐乃陛下亲赐的世子妃,尔等还不速速开门,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她借皇室压人,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吓得许管事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他只是一介管事,人言轻微,而世子妃是陛下亲赐的,尊贵身份在那摆着,小侯爷再不喜欢也轮不到自己来置喙。
再说……还有长公主呢,小侯爷翻不了天。
且“抗旨不遵”的罪名,他也担待不起。
对不住了,小侯爷。
许管事心一横,已经有了决断,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地道:“还不赶紧的……开……开门啊。”
管事的话门房小厮们不得不听。
见侯府大门被打开,许管事连忙上前弯腰作揖请罪:“老奴……许盛,是……侯府的管事,见过世子妃,这……门房不懂事怠慢了您,还请世子妃恕罪。”
在侯府能混到管事,他也是个人精,知道怎样说才能将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小。
没了人撑腰的门房小厮们乖乖跪成一排,默默背锅,老老实实地跟着开口:“见过世子妃,还请世子妃恕罪。”
长公主不在府内,小侯爷又陷入昏迷,现下府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陛下亲赐的世子妃了。
洛菱没有应声,目不斜视地越过许管事,抬脚跨进侯府大门。
许管事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站直了身子。
这时单手提着大包袱的月枝走到他面前,敷衍地福了福身,冷声道:“小姐的东西还请管事派人一并抬进去。”
似是才想起来般,她将手中大包袱提至身前,手一松里面立马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哦,对了,这是姑爷掉的东西,您看着收拾吧。”
话毕,她不等对方回答便抬脚就走,暗骂了一句见风使舵的老匹夫。
许管事不明所以,对于对方说的话也是一知半解,扫了一眼那绸缎大包袱,觉得看着着实眼熟。
哎——好像还真是小侯爷的东西。
怎的会在世子妃贴身丫鬟的手中?
压下心底的不解,也不管对方还听不听得见,他连忙大声回应:“姑娘放心,世子妃的东西定会一件不落的送回去。”
话毕,他见府门口只有一个红木箱笼,面露诧异,随即板着脸指了几个门房小厮去抬箱笼,便转身小跑至世子妃身后,颇为贴心的为其指路。
坚持将墙头草进行到底。
洛菱顺口提了几句小侯爷,许管事连忙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也不多,小厮突然来报小侯爷从院墙上摔下来晕倒了。
肇事者洛菱对此面不改色,一路按着提示前往小侯爷的住处,最后在院子门口撞见了另外一位管事与府医。
几人面面相觑。
许管事见状连忙走上前,出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呢,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见过世子妃。”
他神色略微嚣张的看向另一位管事。
话音刚落,大夫身后背着药箱的小药童“扑通”一下跪下了:“小的见过世子妃。”
两位管事之间或许是有龃龉在,被压了一头的那位管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瞪了许盛一眼,不情不愿地作揖:“老奴邵迁,见过世子妃。”
态度没有半点恭敬,行礼也十分敷衍。
洛菱没有理会他。
府医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黄褐色的脸皮皱纹堆叠,眼睛成了一条线,似乎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睁开。
他反应过来面前少女的身份之后,正准备行礼,便被洛菱出声打断:“行了,虚礼就免了,老先生快进去看看小侯爷吧!”
她板着脸率先跨步进入院子,脚步生风,浑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气势,看都没看那邵管事一眼。
邵管事讪讪然地摸了下鼻子,连忙抬脚跟上。
洛菱并不担心闻人瑾,因为她知道自己出手有轻重,不过教训他一下而已,深知没什么大碍。
之所以来看望他,不过是为了面上过得去罢了。
毕竟小侯爷是她未来夫君,若是对其不理不睬,难免叫人抓住把柄传扬出去,说她洛家女粗鄙无礼,冷血无情。
院中的丫鬟婆子与洒扫小厮见为首进来一个陌生少女,两位管事紧随其后,模样颇为恭敬,也猜到了这位就是新来的世子妃,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下行礼,齐声道:“见过世子妃。”
洛菱径直带着众人进入小侯爷的卧房。
见终于来了人,跪在外间的全林微微抬头,恰好与洛菱四目相对,直接愣在原地。
这人……不是害得小侯爷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吗?
“你……你……”
看着对方冷漠的眼神,他张着嘴巴怎么也说不出口,简直欲哭无泪,脸都吓白了。
此人怎的来了?
她连小侯爷都敢揍,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自己若是当场揭穿她,不会被灭口吧?
许管家见状再次出声呵斥道:“全林你干什么呢?怎能对世子妃如此无礼?”
“世子妃?”
全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连忙请罪道:“小的见过世子妃,小人适才眼拙,多有得罪,还请世子妃恕罪。”
害小侯爷摔倒陷入昏迷的竟然是世子妃!
想到小侯爷方才还在人家正主面前说那一番话。
他心下一囧,脸上直发烫。
突然有种小侯爷“活该如此”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小侯爷知晓……
洛菱一眼就认出这小厮就是那个给闻人瑾垫脚的,见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
尤其是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有趣得紧。
侯府下人对她的态度比她预想中好了不要太多,想来日后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太糟心。
她最后出声让所有人都起身来,然后如一尊煞神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也不主动开口,其他人更不敢开口了。
府医在一进入房间不用吩咐便被药童扶着去了里间看诊,最后得出的结论与洛菱所想不差,开了些安神、静心的补药以及活气化瘀的药膏就退下了。
药很快煎好送了过来,洛菱伸手接过准备亲自喂药。
不知为何,众人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全林颇为担忧地看了自家小侯爷一眼,快步闪出门外去。
月枝不愿走,许管事低声开口:
“世子妃要照顾小侯爷,你个婢子呆在这儿算什么一回事?快些回避。”
月枝语塞,见自家小姐没说话,只得配合着被许管事拽出门去。
洛菱抬步走进里间,看着榻上少年恬静、俊俏的睡颜,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