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早上五点,江聿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
他抬头看到许从欢在书房的角落里的椅子上捧着一本《明史》看的津津有味。
许从欢不喜欢思政课是一回事。
但她格外喜欢教材书之外的历史。
尤其爱好明史。
偏爱张居正。
甚至做了一本张居正语录。
她觉得江聿的性格有几分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影子。
俊朗儒雅、沉稳严谨、不张扬、不轻狂、深沉。
但不同于张居正深受四书五经以及儒家思想教化和被旧制度束缚,他很有自己的思想主张。
记得以前他与阮星枝聊天时常常针砭时弊,从中到外。
她当时创作江聿这个小说人物性格方面便是参照了这位历史人物。
他们恋爱时常常一起坐在园子里那颗海棠树下讨论历史时事。
多亏了许从欢天资聪颖,加上高中时除了研究数学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读杂书上。
她一般能跟上江聿的节奏,
有时甚至还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
江聿从不会强迫许从欢服从自己的观点,哪怕他觉得许从欢过于理想主义。
“小欢,该休息了。”
江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从欢的肩膀,小姑娘年纪轻轻就熬夜可不行。
看来他要好好督促他的小妻子睡觉。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张居正的?”
许从欢看见《明史》中夹着江聿写的书评。
“张居正实在是治国才干,以威权推动锈迹斑斑的国家机器运转,在旧制的范围内取得短暂的辉煌。”
“你死后不久,也算不上特别喜欢。”
“但是我好喜欢他!!!他一年飙七级欸!从一个知州到掌舵人!帅死了!重点是,他是平民出生!简直是全村的希望啊!”
“他确实在那个阶级森严的时代靠读书改变了命运,但史学界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说他的”万历新政“对后世影响深远,特别是其中的一条鞭法,是大明最杰出的政治家;也有人认为张居正架空皇帝,和李太后、冯保勾结形成权力三角形,对当时的政治环境造成负面影响;加上他本身爱好女色、以权谋私、岸貌道然......他死后被抄也是必然的。和海瑞比,他算不上清官;和刘瑾比,他算不上贪官。他不是单纯的好人,但他一定是站在那个时代顶峰的强者。你看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不要有追星心态,掌舵人卸下面具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私心有欲望,所以不要个人崇拜。”
许从欢一脸崇拜地抬头望着江聿。
”亲爱的,没人说你发言的时候真的很帅吗?“
许从欢又扑过去,蹭了蹭江聿的脸。
她感觉自己最近跟只恶狼似的,老是扑过来扑过去。
帅?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有人这么奉承过他,越往上,这种声音越少,用帅来形容他这样的人未免轻浮。
”确实没有。“他哑然失笑。
”我室友徐源也说你是几个人中最帅最年轻的!我不管嘛!你就是最帅的!”
江聿年轻时就有雪后松竹般的气质,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现在年长了,其实除了眼角的细纹,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陈年的酒一般醇厚,整个人越发深邃,这是岁月馈赠他的礼物。
“那谢谢你?”
江聿轻柔地抚摸许从欢的嘴唇。
许从欢的唇形很好看,嘴唇小小的,颜色像是初春雪地里的草莓。
他忍不住采摘了这颗小草莓。
“讨厌!”
许从欢打了江聿的手臂一下。
她脸红了。
“你们小姑娘也看新闻?”
“她们不看,只有我守着直播。”
“你看到什么了吗?”他眼角带笑。
“气死我了,每次都是一堆字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看到你的。”
许从欢挂在江聿身上,手搭到江聿的肩,和他对视。
像个树袋熊。
“你想看里面的内容?”
许从欢出于猎奇心理,自然想一探究竟。
“想看就有吗?”
“你毕业回国之后以进社,我把你调过来做我的专职记者。”
什么鬼?那她不是得无聊操劳致死,毫无人身自由可言。
但是能时时刻刻黏着江聿也是不错的。
不对,江聿在工作,她怎么能去骚扰他?
那她可是要成罪人了。
“nonono!我只想当一个吊儿郎当的自由职业者!我要环游世界!”
“也行,去吧。”
江聿捏捏许从欢软乎乎的小脸蛋,吻了吻她灿若星辰的眼睛。
许从欢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不久后就放暑假了,李贵花和许大锤打电话让许从欢别回去了,好好陪着老公。
李贵花和许大锤最近天天在外面宣传自己女儿如何如何,一不小心就被群众举报进了局子。
出来后收敛了许多。
不过李贵花觉得这女孩子读的好不如嫁的好。
我们家欢欢就是有点子狐媚功夫往上直接跳了六个阶层。
许大锤更是跟家里的亲戚商量要把族谱往许从欢这里单开。
这简直是菩萨显灵、祖坟上冒青烟!
许从亮天天在学校里跟同学吹牛,被同学无情嘲笑。
他不服气“过不了两年,别说毛校长了,就算是赵瑞龙来了都得管老子叫爸爸!”
“哈哈哈......就可劲吹吧你!就你姐那条件,白日做梦。你姐给人做小了?”
“她就算是做小也比你们这群做题家强!”
很快他就引起了公愤,遭到了学校的处分。
许从欢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想法的,自从搬到青竹园,她只想缠着江聿。
她自从听了江聿那段关于张居正的发言之后就时不时黏着他一口一个甜甜的“江老师”,想听他上政史课,高中时许从欢对于政史要是有数学一半的热情考个省状元不是手到擒来?
江聿常常会在书房处理工作,许从欢就在旁边研究明史。
看江聿快工作完了,许从欢就会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让他讲讲胡惟庸或者朱棣。
江聿总是很有耐心,他知道许从欢爱看明史会提前在古书上写好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书评。而且有时会抱着许从欢一起看,许从欢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他。
江聿对于明史的研究比大多数史学家都要深刻,而且他很会结合实际而不是高谈阔论。
许从欢觉得他真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何轻轻看许从欢搬出去几个月没回来了。
她奇怪的很,许从欢一个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北漂,哪里有钱去外面租房子?
她打开校园论坛上一看。
热度最高的帖子是一个历史故事。
什么北地贫寒女子、什么阁什么阁、什么鹂妃、什么苑.....
楼主不愧是中文系才女,对文字的掌控可是炉火纯青。
看的何轻轻那是不知所云一头雾水。
【轻轻:楼主在说谁啊?】
【加菲猫:你猜】
莫名其妙。
她打电话给许从欢“欢欢,你去哪儿了,我想死你了,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我挺好,你英语过级了?”
“还没呜呜呜,专八都考了三次了。”
“你坚强。”
许从欢因为好奇江聿平时是怎么工作的,暑期去社里找了份实习。
江聿知道后便让秘书把许从欢调到身边。
许从欢就这样成了江主任的临时专职记者。
江聿每次出行都带一堆人,几辆车。
许从欢作为一个小记者小跟班只能坐最后那辆。
哼!等我正式当上了江夫人,我一定要坐前面那辆车!
有一次去乡下考察,要爬山路。
许从欢一个不留神就从坡山滚了下去。
江聿正听着村长汇报呢。
“啊——————————”
他回过头时,许从欢已经下去了。
“救人!”他立刻给下属下命令。
他面色依然平静,但内心怎么想的却不得而知,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也就见惯了大风大浪,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景,第一反应总是去解决问题,他已经戒掉了情绪。
这成了一种思维定式。
“我的孩子——”
许从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怀孕了,然后上山的时候滑下山坡,流产了。
醒来时她发现江聿守在床边。
许从欢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小声抽泣。
“江聿,我梦见自己流产了呜呜呜......”
“我结扎了。医生给你做过检查,只是皮外伤。”他吻了吻许从欢饱满的额头“不怕,我在。”
“你为什么要结扎啊?是不想要孩子吗?”按道理来说,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都会想和她有一个完整的家。
“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你干嘛老是把我当成小朋友!我今年19岁啦!江聿,我是你的老婆——”
“你看你还说不是小孩,哪里有大人会动不动就撒娇哭鼻子的。
况且你还年轻,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孩子对你来说是一个束缚。我不希望看到你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成的模样。小孩也挺好。”
许从欢和他出去总是被误认成叔侄档。
“可是你怎么办?你没有孩子啊!”
“我这里不是有一个吗?”江聿抚摸着许从欢的脸蛋。
他已经七八年不吸烟了,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没有淡黄的痕迹,
划过许从欢的脸时有凉凉的触感。
许从欢几乎要溺死在他那双漆黑却温和的眼眸中了。
她身子有些发软,想找个人依靠。
“你真的不要吗?那你会不会找外面的女人生?有了孩子之后就跟我离婚?”
许从欢使劲瞪着江聿,整个人却依偎在江聿怀里。
“傻瓜,我不能随便离婚,找外室这种事情就更不可能了,这相当于自毁前程。”他把许从欢抱紧了,轻轻地哄。
“可是我想和你有孩子嘛!”许从欢蹭了蹭江聿的手掌心。
“等你大学毕业再说。”
他点了点许从欢的鼻子,许从欢趁机含住了他的手指,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
他感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