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轻轻知道许从欢撤热度的事还是大为惊讶的。
做好事不留名、无私奉献可不是她以前的作风。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何轻轻总会想起高考前的那个冬天。
那天铁岭下着鹅毛大雪,雪深到人的膝盖。
大街上没什么人了,流浪猫的叫声在寂静肃杀的夜里分外清晰。
贫穷的街道,
破败郊区的月亮,
绝望的少女,
许从欢就是在十点多奶茶店要打烊的时候踉踉跄跄地进来的。
她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头发散乱、脸色慌乱、身上全是红色印子。
何轻轻赶紧让她进店里坐。
许从欢往楼上躲起来。
“二欢,你这是怎么了?许大锤是不是又打你了?还是你弟弟?”
她抱着瘦瘦小小的少女,着急地问。
她没有说话,一个劲地摇头。
许久后,她像疯了一样紧紧抓住何轻轻的肩膀,绝望地看着她。
”轻轻,救救我,帮我逃出去好不好? “
”你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了? “
何轻轻是知道许从欢家里的大概情况的,她父母、弟弟,只要不高兴都可以随便打她。
她不像是那个家的一份子,倒像是奴才。
可惜了,这么聪慧漂亮懂事的小姑娘。
”我妈妈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上学,她......她不让我高考了,因为上大学要......很多钱,家里面的钱要留着以后给弟弟讨媳妇,她还找了个中年油腻男,想让我嫁过去当媳......妇。 “
许从欢颤颤巍巍地说,她双眼失神。
”什么!狗日的李贵花,劳资剁了她个蠢大妈! “
她把自己最爱的皮卡丘放在许从欢怀里。
”欢欢,要不然你先去外头避避风头,等高考那天再回来? “
她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小猪存钱罐,敲开。
一堆红的蓝的紫的还有硬币散落在床上。
”一共有5239.5欢欢,你都拿着,这钱是我五年的压岁钱,多的我也没有,但有的我都给你。 “
她把这些钱往许从欢书包里塞。
”跑吧!越远越好! “
她抱住了眼前这个身世可怜的少女。
”我去和我爸妈说一声,看他们能不能帮你一把! “
王惠正在厨房里准备第二天的小料和水果。
”妈! “
”干啥呢,一惊一乍的。 “
”许从欢,许从欢妈妈要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 “
”什么!! “
“砰!”
王惠吓得盆子都摔在了地上。
她进房间和许从欢谈了许久。
”丫头,你别慌,咱们天亮就去火车站,你先去南方躲一下,这里先交给轻轻他爸还有学校领导,等完事了你再回来。 “
她拍拍小姑娘瘦弱的肩。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突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许从欢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躲进了衣柜。
王惠去开门。
“许从欢呢!她那只小骚狐狸是不是躲在这里?”
“没有啊,李贵花,大半夜的,你不要在街上鬼叫吵着别人休息。”
李贵花一把推开何惠。
“小骚狐狸,出来!敢跑?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王惠拿起扫把冲着李贵花就是一棒。
“有这么当妈的吗?我说了许从欢不在,她可能躲李老师家去了,你都能猜到她会来这里。欢欢多聪明一孩子会想不到吗?滚——不让我家老何打牌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
李贵花想想觉得有道理,小骚狐狸多精明啊!况且何大壮人如其名,东北壮汉,许大锤都怕他。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何大壮就开着小货车送许从欢到附近的火车站。
她要去南方的深城。
临走前何大壮给了许从欢一张卡。
“丫头,这里面有点钱,不多,但够你在南方生活一阵子。密码是轻轻的生日尾数。不要怕,往前走。”
何轻轻扑过来紧紧抱着娇小的少女。
“欢欢,加油!我们一起去京大!”
“好,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她哭了。
比亲人还亲的朋友。
“小骚狐狸在这里!可算是找到了,跟我回去,我们家的房贷还要靠你呢,养你这么多年是吃白饭的?小白眼狼!”
许大锤来了。
许从欢疯了一样往月台上跑。
越来越近了。
过来了。
.......
何大壮见状赶紧过去拉住许大锤,何大壮一188的东北壮汉,平时搬货做劳动,一身腱子肉,三两下就把许大锤压倒在地上。
“欢欢,跑啊,向前跑,不要回头!”
何轻轻在她身后拼命大喊。
登上来了,登上来了。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车门关闭,火车发动。
许大锤没有追上来。
老式火车载着希望离开这个处于严冬中的东北偏僻小县城驶向春暖花开的南方。
三天后许从欢在深城租到了一个破旧小区的单人间,开始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独自一人备战高考。
何大壮很快就将情况反映给了学校和教育公安部门。
一段时间后,
有关部门决定以侵犯公民人身自由、非法囚禁等为罪名逮捕许大锤。
并且剥夺他监护人的权利。
监护权移交给当地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监管至成年。
“欢欢,你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回来上课,你可是咱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啊!”
毛校长亲自给这位学校里最出众的学生打电话。
许从欢不想回来,她找了一份兼职,在公众号上写稿子,能维持温饱。
主要是她太害怕太害怕了。
“校长,我打算高考再回来,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现在和孤儿差不多。”
许从欢现在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这里没有雪,像是春天一样。
“好孩子,你别怕,学校会帮你的。许大锤已经被剥夺了监护人资格,你跑那么远也不是个事。学校里的老师都把你当孩子看的,你回来,住宿舍,餐费全免,我和你阿姨还带你去买两身漂亮衣服。你看,行吗?”
毛校长和她商量,欢欢是个好苗子,不能就这样毁掉,她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那好,谢谢您了。”
她哽咽道,为什么一个学校领导都要比家人温暖?
多亏了何轻轻一家、学校以及相关部门的努力,这件事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许从欢以全市第一、全省文科前三的成绩考入京大文学系。
并且大学的第一年学费校长也帮她联系了社会成功校友资助。
许大锤一家也象征性地每个月给许从欢800在京城的生活费。
剩下的只能看许从欢个人造化了,
但她确实赶上了开往未来的高速列车。
这件事江聿后来调查到了。
因此自从他把许从欢带回青竹园养起来之后。
许大锤一家人再也不能以任何方式联系到许从欢了。
他们彻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江聿会替许从欢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
她是他唯一的小姑娘。
江聿没有养过女儿,后来许从欢生不了孩子,他是把小自己一个辈分的许从欢当女儿养的。
护犊子得很。
他占有她控制她也保护她宠爱她。
许从欢这孩子打小就恐男。
她是被自己爸爸和弟弟打大的。
这些何轻轻是非常清楚的,因为欢欢每次被打了都来找她哭鼻子要安慰。
一身触目惊心的伤,何轻轻光是看着就疼。
何轻轻性格本来就是比较稚气的那种,但在脆弱的许从欢面前她经常扮演知心姐姐的角色。
何轻轻和许从欢两人都喜欢看网文。
不同的是,何轻轻喜欢看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高岭之花为爱下神坛专宠小学渣的小甜饼。
许从欢呢,喜欢看背德、绿茶、重口味文学。
三观越不正越喜欢。
“二欢,你没事吧!小三怎么可以当女主!这个原配这么温柔善良,这个绿茶少女还要去勾引比自己大15岁的男人!啊啊啊!我要去举报!违规读物!”
何轻轻看着一个学生居然去当大佬的小情人,还去挑衅正妻,她恨不得手撕绿茶!
“可是你看看,这个女主家里面是什么情况,她从小被自己父亲和哥哥侵犯。她没有受过正确的教育,没有教她什么是三观,她这么做,是为了生存,就像原始社会的雌竞那样。”
许从欢轻描淡写。
这女孩家的情况和她家倒有几分相似。
“欢欢,你冷静,不能走歧途啊!我知道很多大佬喜欢你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香香软软的少女,但你要记住!不能当绿茶啊啊!要不然我就不跟你玩啦!”
何轻轻知道,天仙小白花许从欢绝对是有当红颜祸水、狐狸精跟绝大多数女人抢男人的资本的。
不仅是因为她美的鹤立鸡群。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机、手段、对人性的洞察和操控。
她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借刀杀人、假道伐虢、无中生有、隔岸观火、上屋抽梯......
她玩的6起啊!而且不是纸上谈兵,何轻轻亲眼看到她把校园霸凌自己的女生逼到退学、把骚扰自己的男同学送进监管所......
雌竞方面也有点东西,有好几个针对她的女生,后来她们的男朋友都莫名其妙和她们分手了。
但许从欢可不屑于做三,她只要稍微施点手段就可以达到目的,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高中时期的许从欢就是表面乖乖女单纯小白花天真少女。
实际上是疯批黑莲花心机小狐狸。
其实她干的那些坏事除了和她一起长大的何轻轻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手段高明、做事从来不留痕迹、很会借刀杀人。
老师同学对她的印象都是善良、温柔、单纯、可怜的小女孩。
完全不会把一些黑暗的元素和三好学生的她联系在一起。
只有何轻轻知道她的全部并且接纳、治愈、温暖她。
许从欢对自己认定的人非常好,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何轻轻。
经常辅导她数学、帮她整理文科笔记、给她写小作文给她提建议、给她带奶茶小零食、提前一个月准备生日惊喜......
对她有求必应。
许从欢把何轻轻当成自己的亲姐姐。
她当时对谁都充满敌意唯独对何轻轻掏出真心。
她们无话不谈。
“绿茶?雌竞?你是说学校里那群小男生吗?呵呵,数学成绩都被姐姐吊着打,还雌竞?配吗?”
许从欢不屑一顾地翻了翻自己的数学教辅。
两个少女穿着黑白校服走在洒满落日余晖的小道上,一个手里拿着奶茶蹦蹦跳跳,一个拿着数学教辅慢悠悠地走着。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不能去插足人家的婚姻!就是不能为了钱和地位去背叛自己。”
“看情况。”
许从欢没有抬头。
如果能把许大锤一家人送进去她什么都可以。
“什么看情况!不行就是不行!许从欢!”
何轻轻急眼了。
“你放心,我还没有贱到和其他女人一起去伺候一个男人。”
许从欢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杏眼弯弯像月牙。
是漫山遍野的野玫瑰。
我家欢欢真好看,何轻轻看入迷了。
许从欢确实没有实实在在的干过当绿茶的勾当。
不是她没有这个本事,实际上她要是去当绿茶绝对能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同行的。
而且别人压根发现不了她是绿茶,只觉得她是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少女。
当然江聿这种有着千年道行的老狐狸除外。
她不干是因为她性子高傲、不屑一顾。
而且她恐男。
糊弄小男生还行,动真格的她就想逃。
只要陌生男人与她亲近一点点她就ptsd想到许大锤喝酒后拿玻璃瓶打自己的头的情景。
直到穿越到了自己的小说里遇到江聿。
她第一眼见他就有一种想要依赖的感觉。
他抱自己应该会很舒服吧。
在这个平行时空与江聿重逢,他虽然已经到了山巅。
但许从欢却不恐惧他,他身上许从欢可以找到自己稀缺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她自从搬过去和他在一起。
就特别喜欢黏着他,有时候吃饭都要坐怀里,办公的时候许从欢也会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身边看书。
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因为她爱他呀。
特别特别爱。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江聿如此、许从欢也一样。
他不需要强取豪夺、强制爱。
恐男的她会主动依赖归顺他。
有的人生来就有一种让人主动臣服的魅力。
何轻轻想,
这五年许从欢的变化太大了。
从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到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干部。
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江先生教女有方吗?
果然是沐浴在春风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