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眉头微紧，深深看了一眼女子，但还是坐了下来，扯了扯十分紧的防射服领口，开始闭眼冥神。

衣衡望了眼之前爆炸的地方，又看了眼漆黑的洞深处，一声不吭的蹲了下来，开始分析工作。

不知何时，当女子刚沉浸到数据汪洋中，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隔着防护服严严实实的捂住了衣衡的嘴，一手架着女子的膝弯轻松把女子腾空抱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放下，衣衡整个后背都贴着男子宽阔微热的胸膛，两个人陷在墙壁凹陷里，从别的地方看便是完美的视角盲区。

“熄屏，噤声。”陆其述在女子耳边小声。

女子心疼未保存的数据，但依旧利落的拔掉了电源，同时不动声色的收起了袖中方才差点捅出去的小刀。

衣衡指甲掐了男子手臂上的皮，眼色示意地上遗留的水瓶。

陆其述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不打紧的意思。

洞深处突然冒出了亮光，并传来了话语声。

“疯鹰，刚刚爆炸就是从这边传来的，会不会是联盟那边派人下来了。”一个阴气十足的声音有些急躁。

“是又怎么样，和你说了，在他们眼皮子下，除了这条路，我们逃不开军方的搜捕。”清冷的声音略不耐烦。

衣衡身体几不可见的颤一下，头微微扭向话音传来的方向。陆其述敛目恍若未闻。

“这条路真他妈邪门，那个狗屁厄斯还能影响到矿底？兄弟，给句准话，这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粗犷的声音谄媚的笑了两声。

“我们没这本事，”黑衣男子不理睬身后七八个长得各具特色的人，径直走到了遗落在地上的水瓶前，“给句善意的提醒，这只是小打小闹，往后五年做好命悬一线的准备吧。”

从衣、陆两人前的洞路走了过去的两个人，已经骂骂咧咧回来。

“也不知道哪个疯子把洞口炸了，恐怕我们要换道了。”

“不能是陆其述那个鬼养的吧”

“别提那个瘟神，晦不晦气。”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站在了衣、陆不远处，背对着衣二人。

“疯子么，”黑衣男子轻笑一声，朝两人缓缓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这年头，不疯的活不下来。”

衣、陆二人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却又丝毫不敢走神的紧绷着神经，看着黑衣男子面罩后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过来，衣衡默默拿出了裤腿的□□。

好在黑衣男子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带着两人往回走去。

衣衡胸腔沉下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刻，陆其述忽然推开了女子，衣衡扶住另一侧洞壁竭力稳住身形，又被男子一把拉倒身后。

“嘭——嘭嘭——”

连着三声枪响，子弹直直打在两个人方才藏身的地方。

陆其述举起手中枪瞄着中心的黑衣男子，无视前方的一排枪口，面无表情，“早就发现了，还在这演什么。”

黑衣男子饶有趣味的看着陆其述，擦了擦手中的枪。“怎么，你象征性藏一下，我象征性找一下，有什么不对么。”

黑衣男子打量着一身土粒石灰的陆其述，又缓缓把视线挪到了身后的女子身上，眼底一片漠然。

“自己来送死不够，还送一个？”

“你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周行。”陆其述微微挪了脚步，挡着男子的视线。“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交换。”

“疯鹰，他指不定知道了多少，不能放他回去。”阴恻恻的声音提醒，给身边的手下使了眼色。

“砰——”

男人栽在地上，手｜枪随之摔掉，整个脑袋像个爆开的西瓜。

“你这是干什么！”大块头一手抓住周行衣领，双目怒圆。

“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狗。”周行冷眼看着大块头，仿佛看着死人。

又一声枪响，周行右侧的男子收回了枪。

“好了，陆上校，不对，陆少将，我们这回可以安静的谈谈了。”周行走上前来，直直对着对方的枪口。

衣衡默默伸出了手，按下了陆其述因为莫名情绪还举着的手｜枪。“陆其述。”

陆其述挑了挑眉，收枪。

周行淡淡的看了一眼女子，转身离开，而其他手下十分有眼色的押着两个人跟了去。

狂风卷着沙粒扑打在刚从地下矿区爬出来的一行人的脸上，热浪裹挟着前进。

“到了。”一行人停在了沙地中央，扑克脸脱下了头部防护罩，狂灌了几口水。

“走了多久了？”衣衡也摘下来头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低声问陆其述。

“五个多小时。”陆其述打量了一眼四周，陈述着，“这是东郊，看来因为地壳运动，矿区新开了个天然出口。”

“看来陆少将运气不太好”衣衡轻轻扯了扯嘴角。

周行摸了摸胸前信号屏蔽器，走了两步，递给了开小会的二人他们背包里的水。

几架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周行挡住了眼睛，瞥了一眼陆其述搀扶的女子喝下水后总算不再灰白的面色，缓缓开口道，

“跟我走，”

“你们最好真有我想要的东西，不然就拿个交情价，把命赔我。”

边境荒漠，地上白墙实验室被光壁围着，在漫天黄沙里十分显眼。

衣衡二人眼上的黑布被摘了下来，而正对面坐着的正是周行和他的秘书。

“就这么摘了眼罩？”陆其述靠在了沙发上，抬臂转了转关节。

“不怕你知道，知道也进不来。”周行沏茶，给面前两个人倒上。

“说我想知道的。”

“怎么保证我们能回去。”衣衡一路沉默，终于开口。

“杀了你们没好处，闻名全球的科学家和联盟少将。”

“合子器不能给你，这你是知道的。”陆其述端起来茶杯，随手一泼，重新倒了一杯。

“我们谈点别的。”

“你看我感兴趣么？”周行耐心殆尽，举了举手，空白墙壁上一排排重机枪立起。

衣衡死死盯着对面男子冷峻的眼睛。

“屏蔽基因冲突的方法。”

“什么？”周行终于正眼看向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怪异，陆其述也皱眉望着女子。

“我有屏蔽基因冲突的方法，”衣衡一字一顿，“陆其述你先出去。”

“衣衡。”陆其述眼眸中散漫的底色终于散尽，侧头看着女子，似乎要辨认女子所言真假。

“可以。”周行抬手送客，女助手起身手臂微抬，示意男子出房间，但陆其述仍稳稳坐在沙发上丝毫不管四周的枪口，等着女子的答复。

“陆其述你先出去。”衣衡轻轻重复一遍，有些生硬的语气软了下来，“放心。”

陆其述脸色不太好，但还是不再多言，抬腿走了出去，周行看着男子的背影，额头青筋微跳。

大门重新关上，两个人都垂着眼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

“哥。”衣衡声音颤着。

周行衣袖下的手突然攅紧，面上依旧冰冷漠然。

“屏蔽基因冲突的方法。”

“哥。”衣衡带着哭腔。

周行端起了茶，抿了一口，枪口又一次对着女子。

“最后一次机会，屏蔽方法。”

衣衡平和宁静的姿态早已崩掉，通红如兔子的双眼死死瞪着对面无情的男人，咬着唇一声不吭，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打死我。

周行举起了枪对准了衣衡的额头。

“三”

“二”

男子停住，似乎等衣衡开口，但衣衡只愣愣的看着他，两人无声静默的对峙着。

“衣衡，你什么时候这么失智。”男子耐性消磨没了，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戾色，食指微动，扳机按了下去。

“砰——”

子弹沿着女子的侧脸擦了过去，衣衡歪着的头低垂着，被头发挡着周行看不清神情，似乎在盯着沙发的花纹，一动不动。

“下次，你不一定躲得过去了。”周行拿起手帕擦起了枪，做好了对方崩溃的准备，语气淡淡。

“周行，你什么时候这么失智了，”衣衡手指碰了碰脸上的伤口，刚刚委屈难过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正过脸面对着周行，竟没有一丝悲伤，恍若对着一个陌生人。

周行哑然，一时间仿佛被串台，从晚十点狗血虐恋剧变成了新闻联播。

“见到我这个妹妹这么激动么，哥哥，连活命的法子都不想要了，也要逼我走？”衣衡倾着上身，附在对方耳边，语气早没有方才的脆弱悲伤，一如往常的温和轻柔。

衣衡恍若什么也没说似的，双手撑在沙发背的姿态似乎像是轻轻抱了下男子，衣衡缓缓直起了身，转了话题。

“这次厄斯降临，各地能量异动的源头里爆出有地球数亿年形成的能量物质，它可以衔接被人工拼接的基因裂缝，让本来冲突的基因像被一个转接纽嵌住，各司其职又相互沟通。”衣衡终于捧起了茶杯，小口喝着。

“这次郊区矿场，我也确定了这个猜想，早在厄斯被观测到之前，蓝星就逐渐有各种异常现象，总体都是伴着能量异动，而这股活跃的能量可以长期以聚合体的形式存在着，不乏需要一种强有力的中介或者说是真正的综体作为载体，而这就是你们一直寻找的东西。”

“没想到，衣博士在微尘的这些年，还在研究基因的东西。”周行意味不明。

“没办法，总不该再让自己的家人无声的死去。”衣衡放下了茶杯，摸了摸受伤的脸，看了一眼沉默的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衣衡，七年前发生的一切早就把我们的关系斩断，下次见面我就不只开一枪了。”

男子望着衣衡被大门遮掩不见的背影，将枪轻轻搁置在茶几上，闭上眼轻轻揉着眉心，对着传呼机，薄唇轻启。

“让陆其述进来。”

门口不远处，陆其述望着走廊窗外的风景，心里总是升起一丝烦躁。手指摩挲着，刚戒掉不久的烟瘾有些犯了。

“陆少将，我们主人有请。”女助手上前柔柔说着。

陆其述看着女助手那标准的微笑，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衣衡同样一天到晚挂在脸上的浅浅礼貌性微笑。

陆其述关上窗户，向着方才出来的地方走了去，“走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衣衡带上了门，一转身就看见了几步外的陆其述。

“嗯，”陆其述瞥了一眼女子，一脚踢开了了门，“等会儿衣博士最好给我个说法。”

衣衡面对着留在门口的女助手和一扇又关上的铁门，没受伤的手整理了一下被门关上时扇起的风吹乱的刘海，和女助手相对一笑。

“请问一下，医疗室怎么走？”衣衡举起受伤的手。

“我带您去吧。”女助手轻轻扶着衣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