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1 / 1)

婚假还没有休完,朔茂就不得不返回风之国的战场。

在火影大楼接完任务后,他没有回家告别,而是与队员一齐离开了木叶。

倘若看见那样一双缱绻的,热烈而温柔的眼睛,又怎么能专注于当下的任务呢?

对于父亲的离开,卡卡西早已经习以为常。但是继母好像是因为没有等到父亲回家的温存,一直精神恹恹地缩在房里。

他们新婚的这几天来,他并不常见到继母。

倒不是因为他刻意避开了她,而是单纯的时间差让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仍旧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稻妻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这时他已经拿了午餐去修炼了。

下午她和朔茂两人呆在家里,往往不到晚饭时间就疲倦得睡去了。自然会缺席掉晚餐。

到半夜她醒来时,卡卡西早已进入了梦乡——适应了偶尔从主卧传来的或短促或悠长的婉转女声后,他一直睡得挺好。

忍校的知识很庞杂实用,科普类的书籍他也看过,所以并不好奇这种事。只是有点想不通父亲,结婚前一直担心稻妻年纪太小,结婚后竟然丝毫没有要克制的意思。这样下去的话,很快他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吧。

他试着想了一下稻妻养育小孩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来。

所以这样的贵女,真的能和父亲厮守一生?

又为什么要选择嫁给父亲?

卡卡西任由心中的疑惑发酵,从杂物间里取出了很久不用的钓竿。

“母亲,今天天气很好,与其待在房间里,不如出来钓鱼。”

他站在主卧的门外邀请道。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一个恍惚而柔美的声音:“钓鱼?”

“是的。”卡卡西答。

“那稍微等我一下哦。”屋子里的人说着。里面很传出了窸窸窣窣的衣物的响声。

就在卡卡西耐下性子,做好了冷静等待十来分钟的准备时,卧室的门已经开了。

【这么快就好了?】卡卡西挑了挑眉。

面前的女人戴着市女笠,身穿一件素雅的缩缅纯色和服,领口却像未婚女子的穿法那样紧紧地合拢着。

她应该是习惯了这样的端肃的穿着,并不显得拘谨,反而有种行云流水的自然。

“走吧。”卡卡西回过神,自己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些要拿上的吧?”继母在他身后问道。

卡卡西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顺手立在主卧门口的渔具,不禁为自己这罕见的粗心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默默地走到河边安顿下来,卡卡西将钓钩抛入水中,盯着浮漂,状如闲聊般问她:

“为什么会嫁来木叶?”

这实在是一个明显的试探。

前几天的婚礼,大名没派人来协助,也没有派人来观礼道贺。

公主是在猿飞琵琶湖的帮助下出嫁的。

这很奇怪。

卡卡西不相信“公主爱上了白牙”这种鬼话。

他想知道,她是否会对父亲不利。

听见这个问题,稻妻定定地看了他一阵,直看得他犹如芒刺在背,才开口道:

“因为大名是这样安排的。”

卡卡西站起来向鱼线附近抛洒鱼食,道:

“您是公主,为什么随便被安排与忍者联姻。”

“不是随便的安排。”她凝视着水里争抢鱼食的鱼。

“现任大名是我兄长,他身体不好,母族又犯了重罪。先任大名,也就是我父亲,一直不喜欢他。后来父亲突然去世,我失忆了,他成了大名。”

“怎么失忆的?”银发的男孩皱眉,放下了钓竿。

“听人说是去往封地的路上遭遇了贼寇,头部受伤所致。”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头。

卡卡西忽然想起,火之国是有女大名先例的,于是问道:“你兄长为了跟你夺位,所以策划了这些?”

“我不知道,”继母摇摇头,“我失忆了呢。”

卡卡西的目光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真假。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兄长做了大名,却一直没有诞下子嗣,身体也越来越差。而我年龄渐长,从去年开始,已经有权贵来求娶。他不能同意我嫁给权贵来助长我的势力。也不能把我留在都城等我羽翼渐丰……

所以只能把我嫁给忍者,最好是嫁给木叶的哪个大族。

一个忍者家族必然拒绝不了大名的支持。到时他既能拿捏住我,又可以打破木叶稳固平衡的势力。是一举多得的事。”

她思路清晰地、完整地、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卡卡西没有从她的话中找到任何漏洞。第一次听人如此直接的说起木叶与世族之间的微妙关系也让他思索起来。

“那他怎么能保证你会听从安排?”

水里的浮漂晃了,鱼上了钩。但卡卡西认为此时不应该打断她,并没有拉鱼线上来。

“他能保证。”她说。

声音在淙淙的水流声里,显得愈发飘忽。

“大名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收回了我的封地,另派人去就封。”

“我的封臣被替换了大半,东云这个地方彻底不再是我的封地。失去了封地,就没有军队与财力,想要在都城重新建立自己的势力就变得困难重重。到了木叶,公主的身份也注定我不能嫁给普通的忍者。所以,在他看来,除了听从他的安排,我别无选择。”

“但是我父亲出现了。”卡卡西接道。

“是的,后来你父亲出现了。”她轻轻地喟叹道。

从河面上拂来的风吹起了市女笠面纱。

那带着稚气的嘴唇微翕着,像两片淡红的、正在开放花瓣,从中可以窥见白得如同刚刚去皮的杏仁般的牙齿。

卡卡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本想问她【那么你对我父亲,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真心呢?】此时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问出口了。

他收起了鱼竿。

今天没有钓到鱼。

但是无所谓。

他并不是真的来钓鱼。

所以……

“为什么把这些事告诉我?”他问道。

“因为我想做先交付信任的一方,”稻妻说着,对他伸出手来,“总有人得先交付信任。”

夕阳渐渐西沉下去,岸边的小路笼罩起金色的寂静,厚厚重重的云盘踞在天空,和远处山峦一起披上了橘红色的衣。河中夕阳的倒影宛如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玩了整天的孩子欢闹着从身边跑过所带起的风,拂动着他们的衣角。

卡卡西沉默了几秒,没有去握她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