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1 / 1)

快到饭点时,卡卡西打算简单地准备一下晚餐,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

“母亲,”卡卡西在主卧门口唤道,“家里没有菜了,我现在出去买。”

说完,也不管稻妻听没听见,便带上零钱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于是停了下来。

果然是稻妻跟了上来:“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待她走到他旁边时,卡卡西偏头打量了她一眼。她今天没有戴市女笠,脸色比中午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男孩垂下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他自己心里的结都无法解开。

又拿什么说辞去开解她呢?

况且,安慰女人也并不是他擅长的事。

两人就这样闷头走着,尽量不去管路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到了菜市场,下午还继续做生意的摊位减少了一些,但依然很热闹。

为节省时间,卡卡西先去了卖肉类的区域。

稻妻则留在了蔬菜区,想着卡卡西喜欢味增汁茄子,于是找了一个摆着新鲜茄子的摊位弯腰挑选着。

摊主是个有些发福的和蔼男人,一面帮她将摊位上最鲜嫩的蔬菜捡出来。一面好心地教了她很多挑选蔬菜的诀窍。

“以前可从没见你来过呢。”摊主与她寒暄道。

“是,以前都是我丈夫来。”稻妻道。提起朔茂,心里便洋溢出了温暖。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已经结婚了么,”摊主很是诧异,“丈夫在做什么?”

“是忍者。”稻妻笑笑。

“啊呀,做忍者的妻子很辛苦吧。”摊主道。

“不”,稻妻轻柔地说,“丈夫是非常体贴的人。”

“说得也是,”摊主摸摸下巴,“毕竟结婚后还会自己出来买菜的男人不多见呢。”

“我要这些。”稻妻将选出来的蔬菜一齐推给摊主。

摊主麻利地将其封装进牛皮纸袋递给稻妻:“以后也请常来。”

“一定,”稻妻微笑着打开手袋,“请问总共是多少钱?”

面前的摊主却陡然转变了态度:“请到别的地方去吧!”

稻妻讶异地抬头,顺着摊主的视线看去,发现卡卡西已经从肉食区回来了,正站在她的身边。

两手空空地。

稻妻顿时明白过来,面色变得煞白。

就像是为了证实稻妻的猜想,摊主暼了一眼卡卡西的银发,略显烦躁地对他说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旗木朔茂的儿子。我不打算卖给旗木家任何东西,所以请你快点离开吧!”

说完还朝他摆了摆手,似乎光是维持基本礼貌就耗尽了耐心。

卡卡西阴沉着脸,心中的怒火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没请钟点工之前,他常常和父亲一起来这里买菜。得知他从忍者学校毕业,面前这个摊主还曾夸过“旗木家都是天才忍者”这种话。

现在竟然连东西都不愿意卖给他们。

而且刚才在肉类区,所有摊位和店铺,竟然也没有一家愿意卖给他食品……

卡卡西攥紧了拳头,直到指关节隐隐泛白。

感受到他的怒意,摊主先是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而后仿佛是想起了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底气十足地说:“不仅是我,这个菜市场的所有店主,都不会卖给你任何东西。”

——卡卡西,这可是个平民。

脑海里适时回响起了今天中午琳说过的话。卡卡西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拳头。

平民。

他们都是平民。

环顾四周,他感觉这些人都在愤恨地盯着他,有几个男人盯着稻妻的眼神尤其不怀好意。

“他说的是真的……”卡卡西不由得握住稻妻的手腕,艰难地开口,“……我们回去吧。”

稻妻深深地看进继子的眼睛,那双漆黑眼睛中的情绪微妙地变化着,起初是悲愤,后来慢慢有了近乎是脆弱的东西。让她想要蹲下来拥住他,安慰他。

但她终究什么没有这样做,而是顺从地将手中装着果蔬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摊位上。

“你也是旗木家的人吗?”摊主皱起眉,下垂的嘴角显露着他的失望。

“是,”稻妻点点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是旗木朔茂的妻子。”

“那么,告辞了。”她收起手袋,没有再给摊主说话的机会,和卡卡西一同走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霞彩像是红日跌落西天的苍山而溅起。站在菜市场外的路上,稻妻觉得繁杂果蔬肉类混合出的怪味淡了许多。

“这就要走了吗?云姬殿下。”

一个喑哑中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如同毒蛇吐芯般散发危险的气息。

“原来是三忍中的大蛇丸君啊……”

稻妻辨别出了这个声音。

“……竟然在这里碰到。”她意味不明地说。刚才的抑郁一散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紧绷。

卡卡西则从大蛇丸出声说话的那一刻就僵住了,背后的汗毛根根耸立。

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他竟然毫无觉察,如果在任务中……他已经死了。

稻妻对这些没有概念,所以先转过身对上大蛇丸的视线:

金色的蛇眸中的兴味毫无掩饰,似乎是在尽情观赏他们狼狈的姿态。

“果然是你。”

她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瘦削的面庞还算平静,看起来并不很惊讶。

大蛇丸微微笑着,摊开双手。

“也不全是我。”他说。

神情意外地坦荡。

应该说,那是当胜利者无需顾忌失败者时所表现出的坦荡。

是了。

大蛇丸是个比较直接的人。散布流言这种迂回的“战术”,他不会太喜欢。

结合奈良鹿久之前的暗示和提醒,稻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是有人安排大蛇丸去做,即使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也一定会超额完成任务。

而有资格直接给大蛇丸发任务的人,不会超过四个:

志村、水户、转寝,猿飞。

究竟是他们当中的谁?

还是……都有参与呢?

稻妻很想试着问一下大蛇丸他背后的人是谁,却见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卡卡西,此时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是你陷害我父亲的吗?”

大蛇丸闻言,淡淡地看了一眼卡卡西,便朝稻妻说:“你的儿子不怎么礼貌呢,云姬。”

稻妻不动声色地上一步,正好挡在卡卡西前面,平静地反问:

“我儿子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她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

大蛇丸轻易便看穿了她内心的恐惧和虚弱,故意作出遗憾的神色,敷衍道:“啧,朔茂前辈选择放弃任务可不关我什么事呀。”

这轻慢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一直在情绪失控边缘的卡卡西,他越过稻妻,如同一头迅猛矫健的豹子般扑了出去。

大蛇丸不闪不避,只是在他快到近前时,释放出了骇人的杀气。

卡卡西当即被震慑得停了下来,用手勉力支撑,才避免了跪倒在大蛇丸面前。

和父亲那种强大浑厚让人无所遁形的杀气不同,这是一种尖锐霸道的杀气,给他的感觉更加危险,精神仿佛被刺穿,叫嚣着快点逃,身体却麻痹得动弹不得。

卡卡西惊惧的神情似乎很好地取悦了大蛇丸。

他收敛了杀气,绕过卡卡西,客客气气地向双脚发软跌坐在地的稻妻伸出了手。

稻妻没有借他的力,好整以暇地静坐在地上。

大蛇丸也不以为意,收回手道:“你的精神相当脆弱了,云姬。”

普通人因为不会使用查克拉,能感受到的杀气不足千分之一,往往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除非是精神脆弱的人,连这千分之一的杀气也难以承受。

稻妻没有说话,担忧地看着不远处大口喘气的卡卡西。

“这就是白牙之子,传说中木叶新一代的天才么?”大蛇丸揶揄着,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嘲弄之色。

卡卡西起先对大蛇丸怒目而视,听完这句话后竟然彻底低下了头。

“那么,下次再见了。”大蛇丸的声音清泠泠的,丝毫不受凝滞空气的影响。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尖利的勾玉耳环随着他的动作,在昏暗中闪动着稍纵即逝的寒光。

卡卡西这时感觉血液开始回流,身体稍微缓过来一些,便跃到近前,将稻妻搀扶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稻妻拉住卡卡西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你呢?”

从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卡卡西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他反握住稻妻的手,突然发现她的手掌没有比自己的大多少,只是手指修长。

“嗯。”许久,他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

“‘嗯’是什么意思?”稻妻问道。

“我还行。”卡卡西说道。然后俯下身将沾在稻妻的衣服上尘土拍净。

月光穿过了厚重的云层,柔纱般垂落下来,映出一地雪青。抬起头的一瞬,他发现继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难言的温情。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砂糖融化、渗透时带来的细细密密的甜味。

卡卡西觉得自己被软化了,但另一方面,要变强的渴望从未像此刻这样浓烈。

【我会变强。】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