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回朔茂前,鹿久曾告知稻妻,朔茂在审讯部的时候,没有接收到过任何外界的信息。
也就是说,从审讯部到回家,旗木朔茂至今不知道他放弃任务的事情在当时闹到了什么程度。
这的确是稻妻所期望的。
木叶方面似乎也有同样的考量。
一封盖有火影私印的通知,几乎和他们同时到达了旗木宅。
通知里要求旗木朔茂伤愈后去护卫队报道。
稻妻想了想,觉得火影直属护卫应该是目前最适合朔茂的岗位。
首先,每个护卫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工作环境相对单纯、封闭。
其次工作内容单一,可以减少朔茂卷入是非的概率。
三代火影这是有意让朔茂避避风头。
毕竟这次的火影争夺战闹了个不清不楚,最后谁也没讨着便宜,还是以猿飞日斩连任告终,继续内耗已经没有意义了。
之前高层构陷朔茂,现在火影又尽力保全朔茂,看似矛盾的木叶,实际只是根据形势在不断调整方案,将损失减到最低罢了。
要是真逼迫得旗木朔茂叛逃了,对木叶又有什么好处呢?
习惯了大名府邸里争斗倾轧,稻妻对木叶的做法没有太多感觉。
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
即使有也无济于事吧。
难道还能怂恿朔茂离开木叶吗?
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不被扣上叛逃的帽子就怪了。
卡卡西还小,她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拖家带口的“叛忍”,实力再强也迟早得栽。
而且……
朔茂怎么可能离开木叶呢?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固执。
记得他们回木叶的途中,曾在一家小小的旅店里休息过。
所谓的休息,其实是火影、团藏、公主住在旅店里,其他人则在店外的空地上搭起简易帐篷凑合。
旗木朔茂例行检查完她的房间后,也向外面的帐篷走去,她却叫住了他。
“请朔茂先生向木叶求娶我。”
她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旗木朔茂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转过来,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严厉地说了一句“请公主自重”,便大步走出去了。
她独自一人在房里,心灰意冷地对着案几上粗糙俗艳的瓷器摆件坐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所有的瓷器全部扫下去,摔了个粉碎。
然而,几乎是在瓷器碰碎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旗木朔茂就紧张地从门外冲进来查看她的情况了。发现她没事之后,明显松了口气,还细细地检查她的手是否被碎瓷扎伤。
明明心里在意着她,却用那样苛刻的话拒绝了她。
固执得让人觉得冷酷。
稻妻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走神。
指节被接上后,终究不能像以前一样笔直,它会慢慢长歪,然后向外翻出。
这只手会永远保留着这种奇怪的形状,不会再合拢了。
朔茂一定会问起她的手指吧。
要怎么解释断指的原因,她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直瞒着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说出实情,就相当于将一切合盘托出了。
他那样固执而容易自苦的人,要是真正知道了木叶的态度,会不会又走上那条路?稻妻完全不敢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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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并不是有意偷看父亲和稻妻在主卧说体己话的。
但从无意间断断续续听见父亲在问手指什么情况时,他就不自觉地隐匿了身形和呼吸。
父亲是不会发现他的。毕竟和稻妻在一起时,父亲……总是不会放太多心思到其它地方。
“我买了一台轧面机,想自己做面条试试。”
女人依偎在父亲怀里,柔柔地絮语着。
“……结果第一次用就把手指轧断了啊……”
“卡卡西很生气,把机子退回去了。”
“……”卡卡西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居然能编出轧面机这种理由,这家伙是在小瞧父亲吗?
果然,父亲耐心地注视着继母,道:
“卡卡西两岁的时候就知道不能把手伸进轧面机的小孔里了。”
“……这么严重的事都不愿意告诉我,稻妻是觉得我不会关心,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
“我……”继母睁圆了眼睛。
“……我是公主,”她无力地反驳,“我小时候可没有见过轧面机。”
听到这种说辞,卡卡西连嘴角都在抽搐了。看一看伤口的样子就应该明白,普通的理由根本不可能说服父亲,不仅没法让他相信,说不定还会促使他更想去查清楚真相。
父亲涵养很好地笑了笑,手在她的脸庞上贴了一会儿后,慢慢站起了身,看起来是要出门。
稻妻连忙抱住他,她跟个物件似的挂在父亲身上,缠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拦住父亲似的。
父亲细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忽然偏过头去亲了亲那个伤疤。
“稻妻,”他轻描淡写地说,“究竟是谁把你手指弄断的。”
这并不是个问句。
卡卡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冷滞下来。他突然意识到,父亲其实早就怒火中烧了。甚至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了杀气。
但即使是这样,他在轻轻掰开她拽着他衣服手时,还是很小心地避过了她的那根伤指。
卡卡西心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感慨什么。
也许其它的事情,稻妻不愿意说,父亲就不会问。
但关系到她的健康和安全的事,应该是绝对不行吧。
他有点理解稻妻为什么不愿意告诉父亲真相了。
虽然他认为这种隐瞒其实大可不必,但还是身体先于行动,几步跳上了主卧的窗台,拉开了窗户:“是我做的,父亲。”
“是我弄伤了她的手。”
稻妻被吓了一跳,她上前一步,想把他拉下来:“别胡说,卡卡西。”
他避开了继母的手,从窗台上跳下来。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替我遮掩。”他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对她说。
父亲皱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一点不易觉察的失望。
这让卡卡西心里一突。
他不想让父亲对他失望。
但是……
他也不想看见稻妻担惊受怕或者惴惴不安的样子。
于是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教她刀术的时候,把她的小指切断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稻妻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尖声喊道,震惊地看着他。
“别用那种无辜的语气说话。要学习刀术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卡卡西面不改色地圆了回来,对着她冷淡地说:“我承认我当时是有意捉弄你,但谁能想到你居然能蠢到用手去接刀呢?”
“想和父亲告状就直说吧,不必在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像你多么维护我似的。”
为防止稻妻打断,他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一通。
如果她现在敢说一句“不是这样的”,卡卡西就一定会反问她,那你说是怎样的。
结果这个傻女人第一反应既不是配合他,也不是反驳他,而是先去观察父亲的反应。
旗木卡卡西现在是不太想去看父亲的神色的。
以他的实力,在训练时不小心切断别人的手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这样说,根本就等同于告诉父亲,他是有意这样做的。
所以,他低垂着头,静待父亲的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才传来一声叹息:“你去外面罚站吧。”
看来父亲是相信了。
“是。”卡卡西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旗木朔茂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罚站。
这种惩罚方式还是卡卡西上学之前用过的。往往是因为他挑食,偷偷把青豆倒掉,或者做了什么调皮的事情。这些事与他削断继母的手指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朔茂竟然想不出来什么惩罚儿子的方法了。
没想到他就离开了短短一个月,卡卡西和稻妻的关系就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眼见朔茂的神色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自责。稻妻便猜测,他大概又是将责任揽在了身上,认为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调节好儿子和她的关系,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故。
但比起知道自己被全村的人排斥,知道有人在自己家的围墙上喷绘“去死”,知道自己的妻儿出去连菜都买不到……
还是就让朔茂头疼家庭矛盾吧。
这样想着,她满怀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违心地说道:
“我很抱歉,朔茂,我和这孩子……”
“真的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