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顾家客栈 逢春木 2163 字 2023-06-04

那天晚上是怎么过去的,常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孩子在自己大喊常九时被吓醒后的哭闹喊声,等自己把孩子哄好后,自家的好弟弟走之前甚至还留下一句:我‘嫁’也可以的。

晚上,常大常九都失眠了。

常大不明白常九为什么突然看上顾掌柜,常大觉得摸着自己的良心顾掌柜也不会看上常九,想到弟弟好不容易有成婚的想法,看上的女娘却注定不能如愿,常大就担忧极了。

常九就想的多多了,一会想月下的花,一会想月下的人,一会儿又想起去给侄儿打手镯时看到的荷花形状的银簪子,只觉得顾横娘戴上一定会很好看,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数了半夜的铜钱。

回客栈前,顾横娘乘着天色还没有全黑,街道上还有行人散步,便也没急着赶回去,一路走走看看,期间还在一位小姑娘手上买了一篮子的荷花。

看着眼前脱水有一段时间显得蔫蔫的荷花,顾横娘的思绪不经意的被带到了曾经说要给自己种一池荷花的人身上。

后宫的女子皆是系属皇帝一人,但顾横娘却有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顾横娘不满十八岁便在御膳房站稳了脚步,虽不至于因此目空一物,但也是带了些许在普通宫人身上不见的傲气,直至遇到了那个在外面恣意潇洒在自己面前却一直腼腆真诚的少年将军——洛青城。

少年成名、意气风华的少年将军喜欢上了厨艺精湛的貌美女厨本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是不会存在的,即使存在也很难走向圆满。

就像荷花只在夏日盛开,注定是留不到第二年的春天,顾横娘第一次心动的那个人,在那个百花竞相绽放的春日再也没有回来。

也是因为那一段至今难以忘怀的恋情,导致顾横娘对男女之事敬而远之,出宫后顾横娘也没有再成婚的打算。

因此,即使看出了常九对自己或许有几分心思,顾横娘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郎君一时为色所迷。

顾横娘觉得要是洛青城在的话,按他的性子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还吸引到小郎君,定要暗自生闷气,然后不断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了。

顾横娘没把常九放在心上,常九却将定情信物都偷偷想好了。

自那晚后,常九经常会带上点心铺的一些小零食去客栈找顾横娘,只是和从前一样,常九基本与顾横娘碰不到几次面,偶尔的几次,顾横娘也是微笑着拒绝了常九的好意。

看到顾横娘一如既往的拒绝常九,本来纠结于怎么告诉顾横娘有关常九想要娶、‘嫁’顾横娘的狂言,常大也就没有说出口,暗自等待常九被拒绝这么多回后可以放弃这妄念。

顾横娘从常九第一次拿点心给自己的眼神中就知道了对方是在讨好自己或者应该说在追自己,毕竟从前自己也这样将自己琢磨很久的点心给过洛青城,也是那样的期待,希望他可以喜欢。

顾横娘理解但也知道自己和常九是却对不可能的事,先不说自己并不喜欢常九,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常九作为常大的弟弟,顾横娘也不希望自己好容易步入正轨的客栈出现问题。

顾横娘为此私下曾经找过常大,常大见顾横娘说起常九的事情,也是万分愧疚,嗫嚅地对顾横娘表示了自己歉意,并保证自己会看好常九,不会让其做出损害顾横娘名誉的事情。

可常大又怎么管的住常九,最后常九只能像岳父和常父常母求援。

常父常母自然不必多说,本来都打算将常九‘嫁’了,更不要说顾横娘比曾经的顾乐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虽然因为两人年纪差距比较大常父常母有些微词,但看到常九一脸迫不及待把自己‘嫁’出去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了。

至于顾康伯,虽然表示会和劝说常九,但顾横娘从对方的语气中,隐约可以感觉得到顾康伯对此是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

顾横娘当面拒绝过常九好几次,但不得不说常九很会装傻充愣,甚至可以说死皮赖脸,总之就是,常九依旧在每天一有空就会去去客栈刷刷存在感。

说起来,常九的追求确实一个十分懂得看脸色行事的人,每见顾横娘脸色将变之际就会乖巧的退下,然后再来过段时间再来招惹对方,乐此不疲。

但面对这样的常九,顾横娘也有些无可奈何,在顾横娘眼中常九的做法就像一个喜欢什么就非要得到撒娇卖痴的少年郎,外加上没人真正可以劝说得听常九,所以现在两人处于一个比较平衡的状态。

常九追顾横娘的事情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点心铺和客栈里的人都知道点心铺的常九看上了顾家客栈的顾掌柜,但顾掌柜看没看上常九却不好说,对此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常九很勇,连从宫里出来的御厨都敢看上,简直是我辈楷模;有人说常九就是见色起意、见才起意,等把顾横娘娶到手拿到钱绝对不会珍惜对方;还有的人纯粹的打赌顾横娘什么时候会被常九拿下,毕竟常九那张脸确实有当小白脸的资格。

流言蜚语不足惧,问心无愧往前走,在皇宫长大的顾横娘很好的贯彻的这句话。

与顾横娘无所谓的状态不同,常九在发自己追求顾横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时是很是慌张的,本来顾横娘就一直拒绝,要是因此恼了自己……

*

顾横娘自从在客栈运营稳定下来后,习惯在午间休息一段时间。

睡了一个好觉的顾横娘,刚打开门便发现在门口蹲成一大团的常九,顾横娘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对方:“常九你在这有什么事吗?”

看到顾横娘出现后,在房间门口蹲了许久的常九猛地一个起身,见因为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进差点被撞到顾横娘,常九自觉退一步,站好后,擦了擦已经濡湿的手心,又急匆匆的将怀里的锦盒掏出来。

“顾掌柜,我,我有一个礼物想送给你。”怕被拒绝,常九连忙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顾横娘,“顾掌故,这个礼物,您别拒绝,你看看,很好看的,我觉得您会喜欢的。”

“礼物?怎么突然给我送礼物了呢?”顾横娘接过时,不经意碰到了常九的手心。

感觉到顾横娘的指尖在自己手心划过,常九的眼角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背过手后,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似乎想要抓住那一刻的感觉。

在听到顾横娘询问后,常九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低声道:“是赔礼。”

“赔礼,你有做错了什么吗?我怎么不知道。”和常九前些日子的小点心不同,这次的礼物对常九来说比较贵重,顾横娘也郑重起来。

感觉顾横娘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常九才慢慢抬起头。

横娘,是不知道吗?还是不在意?横娘是常九心里对对方的称呼,每每喊一次,心里便甜丝丝的。

打锦盒后,一只纯银打造的荷花簪子出现在顾横娘的眼前,这簪子按顾横娘的眼光看,绘刻师傅的技艺还是略显粗糙,荷花略显死板,色泽也没有打磨的很好,但这簪子……

即使是没做什么的顾横娘突然有了一种哄骗良家妇男的感觉。

顾横娘将簪子拿在手里感受了片刻,大概有个二两重的样子,想了想常九一个月的月银,加上常大说的常九给侄子送的生辰礼,现在再加上这个银簪子,想来对方的积蓄应该也花的差不多了。

见顾横娘看着手中簪子后许久不说话,常九抬头鼓起勇气道:“顾掌柜,你喜欢这个吗?”随后常九又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喜欢也没关系,顾掌柜你喜欢别的,我再给你买。”

“你还有钱。”顾横娘带着笑意对面前的常九。

“还,还有的。”常九在顾横娘的注视下说的磕磕巴巴。

想到顾横娘应该也猜得到自己的积蓄,常九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踮了踮脚尖:“再过几个月,我就又有钱了。”

顾横娘没有注意突然变高的常九,将簪子细心的放回了盒子里,语重心长道:“常九,谢谢你的簪子,但这簪子你还是把它给退回去吧,攒钱不容易,以后不要像这样给外人乱花钱了,不值得的。”

看着回到自己手中的簪子,常九这一次没有感觉到顾横娘手指的温度,虽然一直被顾横娘拒绝,但常九觉得比起周围的歪瓜裂枣,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只是这次花光自己所有积蓄买来的簪子,横娘都拒绝了,自己真的有机会吗,常九的心异常慌乱。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别的,常九疾声道:“顾掌柜,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入赘也可以的,就像我大哥和大嫂那样,不,不想他们那样,我会好好保护你的,要是以后需要去外地进货,我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想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在顾横娘面前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信用,常九积极思考着自己的长处:“顾掌柜,我可以学的,我以前在私塾也学过一段时间,先生也夸过我的。”

见常九想要拉自己的衣角,顾横娘侧身往房间外面走去,道:“常九,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看着楼下大堂里面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准备吃饭,顾横娘不想再和常九纠缠,接着道:“而且比起嫁给别人,我更想要经营好这个客栈。”

“常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顾横娘像是疑惑突然问道,不等常九回答,顾横娘接着道:“因为样貌吗,可我比你大十多岁,迟早有一天会老去的,所以,我想你也是看中了我的经济能力吧。”

常九像是被拨开了外裳,脸蹭的红了起来,虽然自己确实喜欢顾横娘,但平心而论,没有外貌和金钱的加持,自己可能也不回在顾横娘多次拒绝自己后还死皮赖脸的继续追求对方。

“顾掌柜,我承认我喜欢你可能没有那么纯粹,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觊觎顾家客栈。”常九回道。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或许是贪恋美貌和钱财,但平心而论这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小姑娘也希望嫁一个年轻英俊有权有势的优秀郎君,这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因此感到羞愧。”

顾横娘顿了顿,接着道:“但常九,我希望你以后追求喜欢的女娘时,不要拿出你所有的东西来,因为当你付出所有却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到时候你可能就会怨恨对方了。”

“而且我是个比较自私的人,我不想给自己埋下一个祸患,所以今天的这个簪子,我也更不会收了。”顾横娘平静的说道。

“我不会变成顾掌柜你的祸患,也不会怨恨你的。”常九低声道。

真的不会吗?常九扪心自问,看着扶手边的顾横娘,也渐渐怀疑起自己,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确定的气息。

看着有些萎靡不振的常九,顾横娘抬手拍了拍常九的肩膀,笑道:“好,你不会,但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想到最近见到自己就一脸自责的常大,顾横娘道:“听说常大最近在准备给你相看姑娘了,也是为难常大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厨子做起了媒婆的生意。”

常九摇了摇头,“我没有答应过大哥,他相我也不去。”听出顾横娘话语中的笑意,嘴角都抿着紧紧的。

“掌柜的,有客人找你。”伙计看到二楼的顾横娘,出言呼唤。

“那你也不小了,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听到有人找自己,顾横娘借此结束话题,便转身下楼。

见顾横娘走的毫不犹豫,常九不死心的嘟囔道:“那顾掌柜你不是也不小了嘛。”

走下楼的顾横娘没有听到常九的话,听到了也会一笑了之,反正自己现在有钱又自在,更没有成婚的打算。

就这样在这个和他名字相似的地方渡过后半生也是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常九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来客栈的趟数也减少了,常大向顾横娘透露常九这些天在点心铺子干活特别认真。

常九嘴甜加长得好看,成为点心铺子顾客最受欢迎的伙计,也是最近的销售第一。

见常九把心放在工作上,顾横娘不由得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