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恹恹地低垂着头,晃悠悠地和另外三个男同学走下那三尺讲台。
她坐在位置上,听着赵筱转过头来和她高兴地道喜,林鹿强颜欢笑地带了过去。
覃三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言就道出了她的想法:“不喜欢这个职位?”
她还在愁苦之中,答得半真半假:“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是体能里的战五渣,我怕给你们带坏了。”
覃三川轻声说:“没事。”
林鹿从悲叹中惊醒,忽地睁大了眼睛,看了覃三川一眼,眨眨眼,又看了一眼。
他神情平静的,注视着讲台上正在讲话的人。
刚刚是他在跟她讲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人对她的态度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复杂,而是漫不经心的柔和,是散漫自由。
林鹿微不可见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的肌肉在此刻得到放松。
谁也不愿意背负着他人强硬添加的情感,何况他们俩今天也才第一次见。虽然如释重负的背后,是更加难以逾越的攻略大山,但对于林鹿来说,这仍然是一件值得及时行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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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筱在班上排第五名,参报的是文艺委员。同期参选的除她之外还有一人——一个高高瘦瘦、仪态姣好的女孩子,叫虞开澄。
按理说,书香世家出身的虞开澄,琴画精通,兼修舞蹈,比之会武不会舞的赵筱,她显然更适合当那个文艺委员。
但最后,获选的是赵筱。
至此,林鹿算是明白了,这里坐着的是一群不服管教、不按常理出牌的同窗。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喜欢刺激、喜欢反差、喜欢“强人所难”的群体。
林鹿笑着,迎下同样愁眉苦脸的赵筱。
赵筱悄声说:“我以为我必输无疑。”
林鹿回应:“我也以为我能全身而退。”
她们两两相望,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林鹿说:“我五音不全。”文艺委员免不了教学校歌什么的。
“我身娇体弱……”
林鹿笑着低骂:“你可别说这!”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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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还在进行。
章秋然在倒数第二组上台宣讲的时候才姗姗来迟,“恭喜徐淼淼同学,成为我们班的团支书。”
章秋然等着徐淼淼回了座位,掌声停止后,才又说:“竞选班长的同学,上台来吧。”
竞选班长的只有闻溪一个人。
其实他只递了数学课代表的申请单子,但章秋然把班长的那一栏也给他填了上。美名其曰:能者多劳。
章秋然看了眼挂钟,还有十五分钟就打上课预备铃了,“既然只有一个人报选,那就不浪费时间了,闻溪……”
章秋然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讲台下面有同学在举手。
覃三川懒洋洋地倚靠着椅背,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他正高高地举起右手。
“覃三川?”她对他的印象挺深的。
一个没有中考成绩,但却进入了蓉城中学最好班级的学生。
章秋然见他点了点头,她顿了顿,继续道:“怎么了吗?”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三班的,但既然已经是三班的人了,那就是她的学生。在这一点上,他和三班的其他同学毫无差别。
覃三川正色,站了起来:“老师,我现在报名参选班长一职,还来得及吗?”
章秋然皱了皱眉。
说实话,民主竞选的东西,闻溪绝对能不战而胜。哪怕他没有宣讲自己的竞选宣言,也能以优胜出。
但她想了想,还是温声开口:“当然可以。”
当老师的,可不能打击有心积极向上的学生,“其实我原打算是选两个的,可报名人数不够,所以也就没说。如果很遗憾的、你没有得到正班长的职位,你同意当我们班的副班长吗?”
覃三川愣了愣,“好。”
章秋然笑着:“你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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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讲得不多,无非就是介绍自我,上任后的工作状态等等。
覃三川静静听着,神色异常地认真。
林鹿看了眼覃三川,笑了笑。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想要给闻溪添堵,虽然事实可能确实如此。但很意外的,他们有一个很好的班主任。
朝暮悄声对她说:“他的能量削弱了零点一个百分比。”
“算多的吗?”林鹿没有相关的概念。
“杯水车薪也是进步。”
林鹿表示学到了,心里是后知后觉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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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三川讲完竞选宣言后,就到民主投票环节了。
林鹿侧耳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
“你选哪个呢?”
“虽然这个叫覃三川的同学很不错,但我的第一人选肯定是闻溪啊。”
那个女生好似犹犹豫豫的:“那要不要鼓励一下呢?”
“嗯?那会不会我们都这样想,最后阴差阳错之下,闻溪成了副的,那怎么办?”
“额,也对。”
“那要不……你投覃三川,我投闻溪?这样双方都有票。”
“可以可以!”
林鹿:“……”
她突然也觉得有些选择艰难。
朝暮:“这有啥难的,肯定覃三川啊!这不就是拉好感的好机会吗?”
虽是匿名投票,但只要覃三川想,匿名可视化也就动一动手指的事情。
朝暮到底是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它只想达到目的,它只在乎结果。
林鹿默了默,终是选了覃三川。
如果没有外界影响,闻溪失败的概率并不大。既如此,投个票还能添加几分好感值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很玄学的,覃三川的得票率很高。但他遇上的到底是闻溪,所以最后算是惜败。
预备铃声适时响起,章秋然说:“好了,需要去洗手间的,抓紧时间去……就这样吧,等会儿见。”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章秋然的数学课。
章秋然离开了教室后,闻溪才走下讲台。可才将将走了几步,覃三川就叫住了他。
闻溪回头,没说话,只是静默地望着他,眼中是独属于少年时期的清澄。
周围的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直觉得此时气氛不太美妙。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不友好的动作。可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感,无不彰显着这俩人的不大对付。
林鹿注意到那边,皱眉,起身,慢慢挪了过去。
她才到,覃三川刚好开口:“没什么,合作愉快。”
闻溪顿了顿,点点头,嗯了一声,“合作愉快。”
他朝着覃三川的后侧方扫了一眼,再无话,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覃三川走下台阶,看到林鹿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淡淡然地回了座位。
徐淼淼有些好笑地和虞开澄说:“突然就觉得空气凝固了一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干什么呢。”
虞开澄没在第一时间开口,等覃三川也回到座位后,才说:“明明他在笑,但竟是觉得笑里藏刀。”
少年的笑容好温柔,但仔细勘察,倒也看得出:笑容里面并不是春风拂面,而是大雪凌凌。
学习委员张栩听到后挠了挠头,“是吗?但覃三川笑得很是如沐春风啊?”
徐淼淼没好气地:“女生的第六感,你懂个啥?”
虽然她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单纯觉得氛围不对劲罢了。
虞开澄皱着眉,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林鹿低着头,也离开了讲台区域。
“所以,覃三川明明那么明显,仇恨根本就没有想要控制。为什么闻溪还能上当,和他当好友?”
朝暮评价:“臭味相投罢了。”
林鹿:“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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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迷雾滋生、蔓延到了一定程度,遮住的不仅是眼睛,还有思考。
当一个人的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会无比庆幸迷雾的出现。浓雾给他提供假想天堂,哪怕前方仍然是能让人瞬间失重的悬崖。
总有一些人,贪图一时的欢愉,心甘情愿地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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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回到了座位上,朝暮突然苏醒,跟她说,“你想办法让覃三川再把他的爪子放到你眉心处。”
林鹿一脸莫名,“什么?”
“你别问那么多,反正不会害你就是了。”
后来,林鹿也忘记用的什么方法了,只知道先是赵筱摸了她的额头,拉着她就想往外走。后面,覃三川拦住她们,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起先,她注意到的是:原本些微发烫的脸蛋似乎覆上了点点冰凉,原本昏沉的脑袋也在一瞬间清醒。
后来,她才注意到,覃三川一直看着她,而他的眼里盛满了困惑。
困惑什么呢?
他的神情比之之前的‘摸头杀’,复杂程度可以说是过犹不及。
后来,她去问朝暮,可朝暮怎么也不肯回答,只横斜地插了一句:“你发烧了,他在给你治疗而已。”
......
蓉城中学的晚自习,都是不上新课的,最多也就科任老师坐在讲台上监守学生自习。所以,走读生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参与。
林鹿提着装着馄饨的盒子,往家的方向赶。
进了小区,在拐弯的地方,林鹿有些恍惚地顿住,继而退后一步,藏在高柱后面。她偷偷探出个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很快又缩了回去。
她神情有些复杂:“前面的那个人是覃三川,没错吧?”
朝暮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它在程序里查了查,最后确实在户主信息表那儿看到了覃三川的名字,“是的。”
“你当时选这儿的时候,也是因为他住这儿?”
朝暮实话实说:“这倒是个意外,他以前不住在这儿。”
所以,这是蝴蝶效应的一个缩影。
林鹿皱眉,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以前住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在闻溪的附近?”
朝暮默了默:“是的。”
“那你查一下,闻溪是不是也在这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