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医院的走廊徘徊着很多人。楼道里充满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让眼睛隐约想流泪。
唐小龙焦急的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掏口袋手里拿出烟,又放了回去。
高启强在黄瑶旁边坐着等待,身边的黄瑶,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灯牌。
高启兰从三楼的骨科匆忙着赶来,看着黄瑶静静的坐在座椅上,瘦小的身子被无形的压着,仿佛那束麦穗即将要被折断。
直到灯牌熄灭的那一刻,看到前面的副主刀医生出来,后面跟着护士,她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
——时间倒流回到一天前
高启强很早就醒了,轻轻的起床,把被子给陈书婷盖好,没惊醒她就出了房门。
唐小虎已经在客厅等待,高启强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带着唐小虎走向餐厅,两个人简易的吃完早饭就出发了。
出门低调的高启强,要唐小虎开他的二代奥迪A8L。
路上的高启强望着窗外出神,唐小虎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高启强,询问的说:
“强哥,如果你说出的条件,蒋天他们拒绝,那怎么办?”
高启强漫不经心的回着: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蒋天如果还那么贪心,就直接下一步吧。”
唐小虎的心沉了一下回道:“明白。”
高启强当时答应陈书婷以后会让公司干净,以后金盆洗手。
但是这次的工程不一样,工程位置是原来的旧厂街,是当初他和陈书婷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留着他们所有的回忆,他答应陈书婷,最后一次,就这一次,以后他高启强全都听陈书婷的。
在高启强出门的一个小时后,陈书婷睡意朦胧的翻身,伸手去拍旁边的高启强,结果却碰到了冰凉的被子。
陈书婷早就知道了,高启强对她一直隐瞒着公司里详细的事,但她大多都可以试探出来,或者带有强迫意味的询问高启强手下。
除了唐家两兄弟
他们对高家忠心耿耿,当时因为莽村,安欣和李响也审问过唐小龙和唐小虎。
他们两个血缘里的默契,没有经过排练,面不改色的异口同声说着一样的证词。
安欣和李响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不了了之。
陈书婷敬佩着他们俩的忠臣,哪怕她对高启强发出命令,都不会去使唤唐小龙和唐小虎。
陈书婷起床简单洗漱护肤,走去衣帽间,换上了鲜红的长裙,再搭配黑色的毛领披肩。
陈书婷手里拿着手持镜,轻车熟路的描绘着妆容,最后在嘴唇上抹着鲜艳的口红。
走向主卧旁边的阳台,阿姨端来一盘煎蛋吐司和一杯黑咖啡放在了桌面,陈书婷点头微笑。
靠在软垫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拿着杯子一口口品尝着咖啡的微苦,抬头看向别野的大门,等待着归来的消息——
黄瑶昨晚的宿醉,一觉安静的睡到中午,直到四月里那唯一的阳光照在眼睛上。
眼皮微微的转动,躺在床上望去那温暖的光线,光线通过玻璃折射出了微弱的虹光,点缀在她那细嫩的皮肤上。
直到阿姨轻轻的敲门,才打破了宁静。小声的喊她去吃午饭。
黄瑶连忙起床拿起椅子上了衣服,拿起皮筋扎了个马尾辫,走下楼梯。
陈书婷笑着在餐桌前招呼着黄瑶,递给黄瑶餐前面包。
黄瑶其实并不喜欢西餐,她更偏向于中餐,怀念着小时候,老默做的红烧鱼块。
“谢谢妈”黄瑶嘴甜的像个草莓糖。
“你爸午餐应该不回来吃了,晓晨要去赛道练车,我们吃就行。”
陈书婷看透了黄瑶的内心。
黄瑶拿起一小块餐前面包,不沾碗里的橄榄油,直接吃了起来。
手里的面包如同嚼蜡,后面上的牛排也食之无味。
艰难的吃完午饭,黄瑶起身转头去了屋外浇花,在水池旁边灌水的时候,
突然,黄瑶手没拿稳,喷水壶掉落在草坪上,里面的水打湿了身上的裙摆。
黄瑶把花盆和水壶放回原位,才回去进门去换衣服。
坐在沙发上的陈书婷看着电视,转头听到门锁响声,还以为是高启强回来了,起身走向大门。
结果,陈书婷看到的是黄瑶,她裙子上的水渍混合着泥点子,连忙催促着黄瑶去换衣服。
黄瑶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穿着拖鞋走去了浴室。泡在浴缸,通过身体沁在热水里,温度一点点温暖着身体。
出了浴室,黄瑶穿着一体的厚睡衣,拿起手机。
上面只有几条推销短信,没有黄瑶预想的消息,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悲。
因为刚才的折腾,导致黄瑶现在有点发困,走向床边——
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不用思考,只要放松就行,黄瑶安稳的进入梦乡。
唐小虎和高启强两个人坐在酒店的包间,桌上的茶水已经添了两遍。
旁边的小虎不耐烦的开口:“强哥,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实在不行就——”
高启强抬起了手,示意他暂停,不紧不慢的说着:“不要心浮气躁,沉着点,这杯茶喝完了,那蒋天还没来的话,我们就走。”
过了一刻钟后,正当高启强准备起身离开时,酒店的走廊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高启强的手下给他开了门,那一副说着港式普通话的人站在了门口。
“不好意思啦,有点事情处理,来晚了啦”蒋天微笑着说着。
高启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冷淡的看着蒋天,对他的借口表示不想理睬。
“小虎,你把我说过的消息转交给他”高启强已经不想去理会蒋天。
小虎抬头对着蒋天说:“蒋总,如果您把旧厂街工程交给我们强盛集团做,建好之后,我们愿意给百分之二十的红利,您看看怎么样?”
蒋天听着,心里充满着高傲和不在乎,故意可怜的说着:“高总,你也知道的啦,我蒋天混成今天这样是不缺这点小钱滴,但是吧,我得看到的你的诚意才行啊。”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系,给你是可以的,但是我得要这个”蒋天伸手指了指高启强的位置。
“那看来,我们也没这个谈的必要了。小虎,我们走。”
高启强起身走向大门,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蒋天说了最后一句。
“我高启强给的起,还得看你蒋天敢不敢收了”
高启强嚼着每一个字的说着,随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下午的高启强回到了家门口,他脸色并不好,眼睛里也没了往日的温柔
“既然蒋天不想好好谈判,那我们就陪他玩。”
旁边的唐小虎微微点头。
大门被陈书婷突然打开,高启强没想到开门的是她。
陈书婷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不对劲,高启强害怕被她察觉,下一秒又恢复了原来的笑脸。
高启强边微笑着边拥抱她,陈书婷在耳边低声的骂着。
旁边的唐小虎不想看这俩秀恩爱,歪着头看向里面,他想看看黄瑶现在在干什么。
高启强回头看着身后的唐小虎,用眼神提示着对他说:“小虎,你等会不是有事吗?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强哥,嫂子,我就先告辞了。”
唐小虎最后的看了一眼楼上的位置,二楼的玻璃里,紧闭着那扇白色的窗帘。
高启强的意思就是带着人去工地闹事,像莽村那样,用着武力来抗压。
还不是因为蒋天的胃口太大了,他甚至想要高启强的权利,自己想当这京海里的王。
现在的小虎,他的心里只希望能够顺顺利利,身边没有人进的医院就行,哪怕最后事情没办成,高启强也不会去为难他。
手下的人面包车前盯梢,直到有工人从里面出来,所以的兄弟都转头看着他,听从着他的安排。
唐小虎抬头加上眼神的暗示,眼睛里的凶狠藏不住。似乎他自己又回到了,人人都害怕的那个虎哥。
三排面包车的人一时间都涌了出来,最后的唐小虎才拿着钢棍慢悠悠的走出车门,仿佛眼前的事物与他无关。
他们都没注意,在旁边的废弃水泥管里,一个拿着弓弩的男人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静静的注视着唐小虎他们,
拿起手里的照片,放在月光下反复的对比,他如同那树枝上的秃鹫,在草地上精心的看着狼和羊的斗争,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去饱足一顿。
直到一声细微的冷兵器划破了夜空,挤入人群中,唐小虎正准备转身闪躲,结果却听到了一丝刺入身体上的声音。
唐小虎望着胸口附近的箭矢,却因为失血过多沉着身体,踉跄的坐在了地上。
唐小虎手里不放手的拿着钢棍,在身侧的废弃工业材料上快速的敲了三下,那是属于停止的暗号,在这个关键时刻派送了用场。
唐小虎的手下听到了声音,借助挖掘机上昏暗的光线,寻找着老大。
小虎用腿拖着倒在了一边的石头堆上,用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他靠着后背,嘴里微弱的喘气
唐小虎不敢大口的呼吸,身体里肺就像是被针扎的千疮百孔。
他想打电话给高启强,告诉现在的情况。手缓慢的摸索着,掏出手机,锁屏是弹出的几条未接来电。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被无尽的黑色笼罩着大脑,手里带着冷汗也不肯放下。
直到血液沾染在手机——
在自己快要濒死的时候,唐小虎的脑海里上过一幕一幕的走马灯。
从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到了后来的父母早亡,他和着哥哥一起相依为命。画面再度跳转着,那是唐小虎刚成年的时候,跟着他哥一起在旧厂街收着卫生费。
再后来的切换,他被徐江绑架折磨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被扔到了马路口。中间还有着发家,纸醉金迷的场景快速闪过。
最后只停留到了一个下着雨的夜晚,黄瑶第一次给他唱歌的夜晚。
此时的晚上
在客厅看书的黄瑶,有点心不在焉。高启强在旁边给陈书婷按着肩膀,高晓晨在吃着香蕉打着手柄,唯独自己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黄瑶的心里总有着不详的预感,拿起手机,对着爸妈说自己有点困了,就快步的走上了二楼。
回到了卧室,黄瑶按着虎叔的号码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
一遍又一遍忙音,直到了拨通第五遍,依旧重复着对话,黄瑶才彻底放弃。
在她的眼里,虎叔就是一个乖巧贴心对她好的一个大狗狗,只有黄瑶才能驯服。
“她自己也知道虎叔对她有着一些伪装,但是没想到那些好是只对她一个人的好,虎叔不求她的回报。”
黄瑶焦急的在床边徘徊的走着,打开窗户吹着晚风才让她缓解着焦虑。
就在此时,手里手机突然响起,是虎叔打来的,黄瑶赶紧按了接通。正要开口说话时,被手机对面的声音截断:
“你好,唐小虎被弓箭刺穿肺部,现在进行手术,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家属快来市医院。”
“好,我马上来!”黄瑶急匆匆的挂断电话,她快步的走下楼。
同时,一楼的高启强也接完了唐小虎手下打来的电话,望着黄瑶慌张的下楼,两个人同一时间一起说着:
“——瑶瑶,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一趟。”
“是不是虎叔在医院的事,我也去——”
高启强的不知道瑶瑶是怎么听到了这件事,正想拒绝时,被黄瑶拉着手臂就往着门外走去。
陈书婷也准备一起,却被高启强一口回绝,要她在家里等着他和瑶瑶就行。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高启强和黄瑶两个人都互相沉默。
直到下了车门,高启强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披在了黄瑶的身上。黄瑶的心没有在意高启强的动作。
但她隐隐约约的猜了出来,这件事肯定和高启强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赶到手术室门口,就是开头发生的事了。
唐小龙手抖着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医生威胁式的说着:“我希望你们把我弟救回来,我只有他一个亲人,如果他走了,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旁边的高启兰看不下去了,对唐小龙说“我知道你心急,但你也请相信我的同事。”
高启兰再去副主刀医生推荐了相关的组合药品,讨论着治疗方案。
医生也对他们讲述了患者的病情状况:
“患者这次不仅仅是简单的贯穿伤,因为第一时间没及时送到,人现在失血过多。表面的创口沾染了一些脏污在后面形成了严重的感染。
尖锐金属头差四厘米就伤到了心脏,肺部又被笔直贯穿。
家属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力治疗。”
说完,医生和护士又回到了手术室里。
“姑姑,这怎么办啊。”黄瑶失神的问着高启兰。
“没事,你虎叔会好的,我们要相信他。”高启兰边摸头边安慰着黄瑶。
唐小龙像似想到了什么,约高启强去楼梯间里谈:“强哥,正如你刚刚看到的,现在小虎已经在手术室里被下了病危,这代表什么,小虎他随时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他去做危险的事?你说话啊!高启强!”唐小龙的声音几乎到了哽咽,这是他跟了高启强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称呼他的名字。
“小龙,你听我说,这次是我不对,你骂我也是应该的。
但你回头想想,这件事会是谁谋划的?”
高启强此时异常的淡定。
“难道是……”唐小龙正准备往下说,却被高启强示意沉默。
高启强用着极小的气音说着:“医院可能有蒋天的眼线,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呆了。”
又过了四十分钟,唐小虎才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他浑身插满了管子,没有停留的被护士推向了右侧的电梯里,护士要求跟着一个家属,黄瑶的脚步紧随其后。
主刀医生和高启强他们说清患者情况:“目前我们已经保证了患者的生命,但是后续的恢复就只能靠他自己了,我的建议是在ICU里留院观察十四天,等十四天之后的情况再判断。
还有费用……你们找这位护士说吧,我等会还有下一场手术,先走了。”
旁边的护士正要开口,转眼被高启兰拉到一旁。
“没事,只要救活他就行,费用都无所谓。之后我还会感谢你的!”高启强面带微笑的回复着医生的离去背影。
黄瑶跟着他们一起上到了五楼,这层都是ICU病房,光线很暗淡,楼道里都是静默着,伴随里面的仪器运转的声音。
她趴在病床前的窗前,呼出来温热的空气导致玻璃上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只能用温暖的手指一次次的擦拭着,直到手指被染上了冰冷。
黄瑶想看看虎叔,昨天那美好的夜晚,对比起现在的我和他,差点成了离别。
病床上的唐小虎,他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血气方刚,被子只盖住了下半身,上半身的被插满了管子,吊水在旁边输着营养液。病床旁边的仪器堆起来都有半人高。
透着玻璃里,黄瑶看着曾经高大的男人,如今却小小的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