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停车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靠在黄色的车前等待着。
黄昏带来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他解开西装纽扣,双手轻拍着布料。
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看向对面的大楼。
外面轻微吹着冷风,黄瑶把手藏进袖子里,小小的她跟随着下班人群的脚步,走向广场外。
别人的衣服短袖短装,只有黄瑶穿着长袖,她总是如此不同。
正是如此,唐小虎一眼就看到了她,对她伸出手臂挥了挥。
黄瑶的眼神也锁定在唐小虎身上,他们双方都看到了发出的信号,缓缓的朝着对方走去。
眼前的小人逐渐开始放大,唐小虎逐渐停住了脚步,眼睛里充满着疑惑。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袖口半飘荡的人。
“瑶瑶,你手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唐小虎焦急询问着,黄瑶却摇了下头。只见她还是没有动,此刻自己是真的开始着急了。
语气也逐渐大声起来:
“听话好不好? 让我看看!”
下意识里,他准备抬手去拉,又怕触碰到黄瑶的伤口。
一时间,唐小虎的手悬在半空,他不甘于收回,又想去查看真相。
黄瑶把冷的微红的手指探了出来:
“怕风吹嘛,这样子暖和一些。”
唐小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叹了一口气:“你真的,真的……”
忽然,手上的热度越来越明显,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拿着一瓶热水杯。
他一把拉过黄瑶,为她微微的弯腰,把杯子紧压在她手心。
自己那双大手紧紧的钳制底下的小手,确保黄瑶拿住了,他才松开:
“赶紧把它捂着,这很热乎的。”
说完,他后退半步挺直身子,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串车钥匙。
挑选出其中的一个按下,身后的车灯随即亮起。
唐小虎对黄瑶心领神会似的,主动的走过去帮她拉开车门。
“你去副驾那坐,等会我来开车。”
黄瑶微笑着对唐小虎说着:
“好,听你的。”
她低头侧身坐了进去,唐小虎帮着关上门,自己走向左侧的驾驶位里。
进去的第一件事,唐小虎就开启了空调暖风,调整到她适宜的温度,自己才发送车辆。
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黄瑶伸手点击上面的电子屏幕,播放她收藏过的列表。
车厢里发出了娓娓动听的乐器声,黄瑶也轻轻的哼唱着。
——“But warm is the body of the girl from the land he loves,”
“My heart is soft, my past is rough。“——
本身密闭空间里自带混响效果,英语歌曲声犹如留声机那般悠远。
夹杂着现场演奏的女声,是听觉的双重感受,黄瑶像一个古老的叙事者吟唱。
身边的人看向自己,他有点尴尬的开口:“瑶瑶,这曲子挺好听,那这歌词是唱的什么意思啊?”
黄瑶拉下车窗,感受风声吹进,回想着刚刚的英文,对虎叔大致翻译:
“第一句是,温暖皆来自他爱的那个女孩的身体之中。”
“第二句意思,我心无比柔软我的过去却是潦草不堪。”
唐小虎也回着她:“这啊,如果演唱中文,那也挺不错的。”
讨论着喜爱的东西,黄瑶的有点激动的说着:“虎叔你也喜欢吗?”
转头望向旁边的那人,可惜唐小虎并没有察觉到,只一直专心的开着车。
车窗外的晨昏,底下层层的高楼大厦在旁边快速的穿梭,如同时间一般流逝,直至浅色明月当空。
唐小虎把车开到别墅区门口,黄瑶在包里拿出磁卡扫描。
拦车关卡被抬上,他踩下油门径直开向了地下车库,车库里的天花板上,每一盏长的白炽灯都常亮着。
光线照在车身上,轻微的反光扫向黄瑶的脸颊,自己的眼睛里只有那的灯光反射。
空气里的干燥,黄瑶扭开手上的水杯,大口的吞咽着温热水,企图缓解心里的燥热。
唐小虎手上快速的解开纽扣,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滴,头发也轻贴头皮,身上的真丝衬衣大部分已经被汗水打湿。
自己等不及的走下车换衣服,张嘴贪婪着吸允新鲜空气。
他讨厌衣服粘皮肤,脱掉里面湿透的衣服,胸口缠绕的白色绷带被汗水沁的透明。
黄瑶偷偷的看向虎叔,他那脊背上的旧伤重叠着,拿着衬衣的手背裸露着经脉。青色与紫色交错,像古董油画里的肌肉线条那般美的独特。
突然,唐小虎转过身,另一只手拿着衣服擦拭着上半身,脚步朝着她走进。
车窗里四面都是贴着防窥膜,可以通过里面看向外面,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
骨节敲动着玻璃,黄瑶连忙挪过去拉开车门。
混浊的汗水从他的发丝滴落,一同滑落在腹肌上,唐小虎下弯着腰杆,眼睛看向黄瑶腿上的自己西装外套。
他开口说道:
“瑶瑶,把外套给我下。”
黄瑶看着他,脸上隐约发红,那道假装不在意的目光,自己只能不吭声的把衣服递给虎叔。
哪怕她与他再熟,看到这样的场景,自己难免不会变的面红耳赤。
换上外套,唐小虎上身里是真空的,脖颈的肌肤散发着亮光,蓝色衬衫被他挽在手上。
黄瑶随后也下了车,与他慢走在去别墅的路,看着傍晚的太阳从西边坠落,感受着晚风穿过发丝吹拂。
唐小虎从口袋里拿起手机播放,点开音乐还是车上黄瑶放着的歌曲。
熟悉的前奏声音小声的传来,走在前面的黄瑶停住了脚步。
背光里的她,眼底的亮光掩饰不住。
他自己抢先的开口:“喜欢啊,这是我第一次听英文歌,感觉不错。”
一路上,黄瑶一直在讲解着含义,还有别的喜欢。
身边的虎叔也笑着听她说着,心里也想去了解这些。
直到走到花园门厅前,黄瑶对着门锁按下指纹,缓慢打开别墅大门。
落地窗后的长排沙发上,陈书婷优雅的半靠着翻阅杂志,手上拿着一颗绿色的青苹果。
旁边的高启强还在和唐小龙谈着家常,直到听到了门口的声响,两个人也同时的停止了对话。
三个人都一起看向门口,远处的唐小虎和黄瑶。
陈书婷把手里的杂志轻扔到茶几上,脚步走向了她的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
“快过来歇着吧,今天肯定都累坏了。”
黄瑶眼睛静静的看着陈书婷,轻微的摇头:“不辛苦,我能接受工作任务的。”
陈书婷开口:“还是你乖,那瑶瑶先去洗手吧,等会要吃饭了。”
对黄瑶说完,她往后看向了黄瑶身后唐小虎:“小虎也来了啊,你哥也在呢。”
唐小虎在后面整理着拖鞋,却突然被陈书婷提到自己,有点惊慌失措的抬头。
看向陈书婷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人。
他也没想到的,哥哥居然也在这里,就在不远处的地方。
黄瑶拉下身上的挎包,特地的走到客厅墙的挂钩上把它挂起,对着沙发侧边的唐小龙特地喊了一声叔。
揉搓泡沫洗手时,自己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
黄瑶想到,别墅里,连晓晨也不在,却来了唐家两兄弟。
她很难不相信,这不是高启强安排的现场?
不然,真的会有这么巧合吗?
陈书婷眯着眼睛微笑着,手心拿着一个小巧的开瓶器。
把红酒瓶口上的封纸拆开,手指用力的扶着瓶身,缓慢的旋转里面的软木塞。
黄瑶看了看她手上的红酒,确认了型号转身走去,手上拿着从玻璃柜里特地取的红酒杯。
餐桌上,唐小虎起身拿起摇晃的醒酒器,帮着给高启强他们依次倒酒。
脚步走向黄瑶的位置时,黄瑶对他递给玻璃杯。
她眼瞳里注视着深红的液体涌起,酒水在空气中散发的果香。
等待的时候,唐小虎直接放下了杯子,他只在她酒杯里放入较少的红酒。
高启强的右手拿起红酒杯摇晃着,灯光下的蓝宝石黄金婚戒,散发着幽暗的蓝色光芒。
他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以后啊,小虎你在公司的这个总经理,记得多照应下瑶瑶。”
陈书婷重重的拍了下高启强的手臂,假装生气的骂着:
“老高,你这哪里的话,小虎和我们都是一家人,还会亏待我女儿不成?”
一句话里,能让局外的三个人都被带动,自己也不得不佩服陈书婷。
突然,斜对面的唐小龙缓慢的站起身,手里还举着酒杯:
“那我,就先敬强哥和嫂子一杯。”
“也恭喜瑶瑶,进入集团。”
黄瑶也拿起杯子,往中间的交叠中轻碰了一下。
这场晚饭仿佛是在庆祝,桌上的人开心的庆祝她成了同类。
咽下略感酸味的酒水,黄瑶看向附着液体的方向。
玻璃杯里的他们,身上带着薄透的赤红,被沾染像血色一样,那些诱食的飞虫被吸引过去。
唐小虎拿起自己的杯子,往里倒着凉白开,举着杯子碰着。
高启强望着他说:“小虎不喝吗? ”
左右为难的他犹豫了一会,伸手拿起玻璃瓶,正准备给自己倒酒时,不合适的铃声及时赶到——
“哎呀,强哥,我先接个电话。”
唐小虎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当着他们的面,把它特地开着免提。
手机里嘈杂的声音传来,有欢呼与吵杂声交错,里面的人焦急的询问着他在哪。
连电话里都这么说了,唐小虎偷望向主座上的人,站在旁边等待着消息。
桌上的人都看向高启强,陈书婷的眼神对他转动着,示意着要他快发话。
唐小龙也不好帮着弟弟开口说话,只能半靠着椅背上拨弄手串。
空气里的沉默让所有人都不安,只有黄瑶低头夹着碗里的菜,小口吃着。
高启强虽然是有点不开心的,但也理解的开口:“那你去忙吧,有空再聚。”
心里早就想开溜的唐小虎,嘴上连忙对着高启强说借口与好话。
乐呵呵的语气让他们都重新升起氛围,自己收拾着东西走出了别墅。
黑色的保时捷在公路上开的飞快,等红灯的时候,唐小虎在车里的夹层里拿出一盒钢针。
与普通的不同,这些针顶端都被再次打磨,比市面上买的还要更尖锐。
他还在盘算着手里东西的用处技巧,手机此时又开始响铃,自己没想到厌恶的人现在又开始打扰。
轻侧了身体,唐小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节把它滑动了关机键。
白金瀚会所的临时停车场上,昏亮的灯光照耀着在金属,让它散发着冷色,唐小虎却吹着口哨,手里把玩着针盒。
软跟皮鞋在走廊里安静的走着,过道上几乎没有人。
因为调查组来临京海的时间,他安排白金瀚停止了部分的人员,目前只有少数的人在工作。
外观看的貌似一切正常,直到唐小虎走到左边的最后一间包厢,手臂用力的拉开推门。
与外面展示的完全不同,房间里紫色的灯光跳跃闪烁,零碎的陪酒坐在旁边,还有一两个在屏幕前唱歌热舞。
唐小虎这个月第一次出现在这,特地的约见了他的手下们,包括上次那个在医院嚣张的小管理。
小管理阿伍看着老大还在门口站着,赶紧推开怀里的人,对唐小虎张开手臂,对他准备欢迎:
“虎哥!兄弟们今天可都来了,就等你呢!”
喝了很多洋酒的阿伍,脸上傻笑的看着唐小虎,却没等到老大的回话,就踉跄的站起身。
他对着唐小虎慢慢走进,半眯着的眼睛看不真切那面前的脸。
正当阿伍准备再次开口时,唐小虎没有理会,自己直径走向身后,手上拿起桌上喝完的宽酒瓶。
唐小虎手背的青筋凸出的更加明显,强忍着心里的压抑说着:
“请这些女的都出去,点过酒水都会记你们账上。”
老员工都认识自己,只见老板都已经开口,她们也就快速的走出包厢。
顿时,房间里只剩下几个场下混的,最后一位走出时,主动的把大门关上,他特地回头看了看身后。
确保目前没有陌生人,唐小虎的手臂拿起酒瓶,在手下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瞄准了阿伍的头顶,用力的去砸开。
厚重的玻璃传出了闷响,阿伍被木纳的疼痛刺激,醉酒的意识已经开始完全清醒。
眼皮上的粘稠液体顺着滴落,意识已经抢先一步的黑了过去。
阿伍再次醒来,发现手腕上已经被绑了麻绳,肩膀的两段被人按着。
只见唐小虎招呼旁边的人,把对方的头抓起,让它向上仰着。
自己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匕首,取出里面的其中一根钢针,一层层的给它刮着。
唐小虎把阿伍的脸用力的掐着,右手拿起针就从嘴唇缝上去。
尖叫的声音剧烈的响起,马上又转换成了让自己烦躁的辱骂声。
他恶狠狠的说着:
“先别叫啊,你得看清这是谁的地盘,现在是我唐小虎才是你们的老大,懂吗?”
换来的却是更加不堪入目的脏话,一股脑的全部蜂拥而至,可惜唐小虎不想让他直接死去。
突然,自己想到了一个重要的:
“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一个唯一的亲人,是你的父亲,他是个瞎子吧?”
听到了这句话,阿伍眼睛里短暂的呆滞,嘴里停止了声音,在那痛苦呜咽着。
唐小虎反而冷静的说着:
“这样,你只要乖乖的听话,不要乱叫,那我就不动他,好不好?”
只见眼前的人连忙的点头,哪怕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阿伍也不敢再吭声。
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他只低头望向地板,也不敢抬头看那让人胆颤的笑面虎。
“我这个作为你大哥的人就好人做到底,以后还会让你爸去京海最大规模的强盛养老院。”
“去那—安—度—晚—年—。”
唐小虎拍了拍他的脸,用着开心的语气讲着,把那四个字故意的拖长了尾音。
用手指抚摸着那人血肉模糊的嘴巴,上面还吊着针线,只见他特地加重着力道用力的按压。
面前跪着的人,阿伍眼睛里大颗的泪水在脸颊划过,鼻腔里的粘液也一起降落。
直到碰到嘴唇上无数的伤口上,接触过的每一个都在撕裂一般的疼痛。
至少自己也不愿再触碰那令人恶心的东西,唐小虎抽出西服外套上的丝绸方巾,擦拭着手上的血液。
指关节上的黑色字迹也被一同抹去,他眉头不解,看着对面的人,眼里充满着厌恶。
唐小虎对着旁边按着肩膀的手下说:“记得把他给处理好,不然你们就看看他的现状。”
手下不懂的问着:
“那老大,还要留活口吗?”
面对疑问,他也还在思考:
“先让我想一想,把他舌头割了就行。”
“如果还反抗,就直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手下们都默默点头,也害怕引火烧身。
对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人来说,唐小虎可觉得他是太仁慈了。
要不是阿伍眼里没有自己,他分不清谁才是主,谁才是仆。
不然,唐小虎也是不会动了杀心的。
用借口与谎言欺骗,让大脑去麻木原意的理解,为了权利,他在所不惜。
唐小虎单独的走向包间里的洗手池,按压着瓶子里的消毒液,把手心纹路里的血迹用力搓洗。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动作,台面上打出的泡沫越来越多。
自己讨厌这些血液,讨厌这些蝼蚁的不自量力。
这一刻,唐小虎抬头望着前面的镜子,眼里一点的惊慌被意识里的快感操控。
他现在懂了,十年前启盛对光头勇做的事,不就是和今天的自己一样?
当年重情义的我不理解的事情,十年后的我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