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彤打开手机里的花喵直播，这是这个世界日活最高的直播app。

没记错的话，夏白这段时间正在花喵上直播，不知道能不能蹲到。

夏白是书中刻画的一个爱豆，书中对他的容貌花了大段文字描述，什么“精致邻家哥哥的面容，带有十足的少年感”，“永远穿着纯白衬衫或者T恤，靠近了能闻到身上淡淡洗衣粉的味道”。

然而比起容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一把好嗓子。

夏白家境贫寒，却酷爱歌唱，生活所迫加上家里人鼓励，参加了一个城市歌唱比赛，因为天籁嗓音被星探发掘。

后来成为公司练习生，可是就和娱乐圈里没背景的新人一样，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得到过一次选秀海选的机会。

表演中夏白拿出了最喜欢的歌曲，可是他选错了，公司对他的规划是爱豆，他最需要表现的是唱跳实力，抒情慢歌不适合爱豆的舞台，不抓眼。

错过一次机会，像他这样的人，意味着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

最后夏白的结局是他想要解约，被公司索要巨额违约费，他赔不起，母亲病榻缠绵三年最后去世，他也了无生念，自暴自弃吸烟饮酒熬夜，弄坏了自己的好嗓子，最终死于四十五岁的寒冬。

周佳彤打开直播app，搜索夏白，果然找到了他的直播间，现在是早上十点，直播间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少年微微低着头，胸前挂着两道耳机线。

怎么穿着灰色？不是爱穿白？

周佳彤一眼看出夏白没有用任何美颜滤镜，甚至可能app自带的美颜功能也关掉了。

即使如此，夏白的美貌冲击仍然不是隔着屏幕就会减弱的。

他今年二十二岁的年纪，眼睛狭长，被额前的碎发稀疏遮着，仍然透出眸子里的点点光亮，鼻梁高挺，下方是淡色薄唇。

他视线稍稍向左下方偏了偏，直播间人太少了，有一个新观众的加入，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欢迎游客1284695894进入直播间，你好。”

！！！耳朵要怀孕了！

周佳彤是带着耳机的，所以这声音如在耳畔摩挲，像阳光下舒展的云朵，又带着轻微的腼腆。

是那种丝绒般的少年音，她很喜欢。

这先天条件就很不错啊，再加上唱功岂不是无敌？

被声音吸引住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昵称还是系统默认的，即使如此，夏白仍然一字不漏念出来。

夏白沉默了会儿，伸出纤长手指调整了下手机镜头，开始唱歌。

两个世界有一部分文化娱乐是重合的，周佳彤听过这首歌，他唱的是中间部分，想必是刚才她进入直播间打断了他，他顺着后面唱。

周佳彤听得有些出神，穿来这个世界头一次生出些怅然的感觉。

然而很快，她的思绪被打断，左下角弹幕区划过一条刺眼弹幕——

“这主播怎么一点都不火啊？长这么好看，浪费了颜值啊。”

周佳彤看向屏幕中的人，夏白丝毫未受影响，继续唱着。

想来这种弹幕也不会少了，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弹幕其他人应和着——

“主播好像是个艺人吧，我在微博搜到主播账号，是华悦的签约爱豆，不过要解约了。”

“爱豆？？我一个常年追选秀混迹爱豆圈的人都没听说过夏白这个名字诶。”

“好糊啊，我为了这颜值这歌喉看了一上午，竟然是个被娱乐圈退货的。”

这话太难听，周佳彤移开目光，看向屏幕中的夏白，他会在意吗？

***

夏白当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他不是那么在意这些话。

如果是三年前，他也许还会在意，会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可以。

夏白时常怀疑，是他不够努力吗？可是在练习室的日日夜夜他付出的汗水不比任何人少。

不知道前途如何的情况下付诸前部心血，可一次又一次的不认可和不被选择，最后还是让他抵不过现实的冷淡，他……放弃了。

直播不是为了积攒人气，只是想增加点收入，他很想解约。

三年前他怀抱热忱希望加入华悦的时候，绝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两年多每一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前途在何方。

公司雪藏，同行排挤，让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若不是母亲病重在床他需要钱，他按照合同每个月可以领六千块基本工资，可以覆盖请护工的钱，他早就想走了。

直到母亲病情加重，需要十万的手术费，他通过经纪人向公司预支工资被嘲笑“公司恐怕都忘了你这么号人，你值十万吗”，他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他整晚整晚睡不着，时常听到金属嗡鸣声，他恐怕是陷入抑郁了，心理咨询按小时收费他去不起。

“失去你我的世界剩下灰色……”

唱着失恋的歌，心情也像歌词写得那样是灰色的，他没有谈过恋爱，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不能谈恋爱，可是想必失望困苦绝望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突然，正在直播的手机一阵震动，弹出来电显示。

显示的称呼是“妈妈”，来自老家的城市。

***

周佳彤听到屏幕传来震动铃音，画面有些晃动。

夏白的歌声突然暂停，他双目微凝，眉头紧锁。

“来了个电话，我关一下直播。”

弹幕区的网友纷纷猜测夏白是去干嘛了，有人惊奇他居然用自用手机直播。

夏白哪有闲钱买直播摄像头什么的，可不就得用平常用的手机直播，他的钱每一分都很宝贵。

屏幕是一片黑，显示主播已离开，周佳彤知道这个电话多半夏白妈妈打来的。

夏白对公司的无情心冷，想要解约，也好恢复自由身去想想别的赚钱门路，反而被公司讹上巨额违约金。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母亲，人之常情，他母亲病重知道了事情反而会担心，加剧病情。

但是夏白妈妈逐渐也猜到他过得不好，心里觉得自己是他的负担，最后夏白妈妈离世一半原因也是自己心里放弃了。

这个关键点是她妈妈要做心脏支架，算下来大概要十万，他在想方设法凑钱。

过了会儿，屏幕亮起，夏白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抱歉，耽搁了会儿，我换下一首唱。”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眼眸中仍然可以看出一些疲惫无奈。

夏白在直播间唱的歌，都是授权了商用翻唱的歌里找的，所以能挑选的也有限。

周佳彤抱起手机飞快输入：“主播想唱原创歌曲吗？”

夏白沉浸在演唱里，还没注意到周佳彤发的话，一首唱毕，因为人少，周佳彤的弹幕还飘在屏幕上没有被刷上去。

他看到周佳彤的弹幕，愣了下，笑笑道：“主播不会原创，只会唱歌，所以唱不了原创歌，抱歉。”

周佳彤打字的手指停顿，想明白因为夏白潜意识里没想过公司会为他录自己的歌，能唱原创除非他自己写。

夏白家境很贫穷，公司也不提供机会，哪里能去学乐理知识，别论写歌了。

再说，有的人只喜欢唱歌，未必志在写歌，相反写歌的人也不一定擅长唱歌。

周佳彤又打字：“我是说我这边有首歌正在找歌手唱，小哥哥看ok吗？”?

发送。

夏白这回马上就看到了弹幕，但是他移开视线，点点屏幕，换了首bgm。

下一首慢歌前奏响起，夏白在酝酿情绪。

……这是把她当作无聊网友还是骗子了？

周佳彤抓耳挠腮，书里又没写明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她不知道除了蹲直播还有什么办法和夏白直接通话。

就算真找到了他公司，公司的人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怎么从中作梗捞好处呢。

诶，有办法了！

她现在可是富婆，手握几十万启动资金！

周佳彤点击送礼物的按钮，充了一千块钱，送了个999元的“留言卡”。

留言卡是花喵直播的一种礼物，可以写上对主播说的话，弹幕区这句话会以特效形式呈现。

片刻，直播间撒下粉色花瓣，弹幕区她发的留言以粉色艺术字浮现：

“这边想找主播发歌，主播有没有想法？”

也是奇怪，送了留言卡之后，直播间人数从25涨到四十。

一下子涌入太多人，夏白也来不及一一欢迎他们。

他也很难不注意到弹幕区的留言，他微微发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首先，直播间开了很多天，只有一个观众打赏一块钱，第一次有人送还带特效的礼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被留言内容吸引住了，有人找他发歌，同一个人，问了两次。

骗子会这么执着吗？

哪个歌手不想拥有自己的原创歌曲？但是那要人提供录歌的机会，作曲作词编曲，录音发行，哪一项不要钱呢？没公司支持他发不了歌。

可是这骗子还给他打赏了一千块，要是行骗放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夏白如梦初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打赏，他礼貌拘谨地道：“谢谢游客1284695894送的留言卡。”

念完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个默认昵称，更像骗子了。

弹幕区网友也不看好——

“主播别信！这年头骗子真有钱，鱼饵放的够足，省省吧，一个素人能有啥值得你骗的？”

“就我一个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吗？”

“加一。”

“卧槽！！”

网友这么激动，是因为直播间炸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这是最贵的礼物特效，超级爆竹。

一个超级爆竹需要用户花一万人民币购买。

然而爆竹的特效还没完，旁边亮起了数字。

×2

×4

……

×10

十个超级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