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那么些酒,头疼欲裂的感受伴随了沙莎一整天。
正当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在跟工作做斗争的时候,突然有同事敲了敲她的桌面:“雷副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沙莎吓了一跳,扭扭捏捏道:“为什么叫我?”
明明她的工作范围和雷骏没有什么交集啊,就算是汇报工作,也轮不到她这样越级去汇报。
同事摇头:“不知道。”
在古代,普通人若是知道了君王的秘密,很容易被砍头的。
酒醒后的沙莎自然明白知道了雷骏的秘密意味着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来到雷骏的办公室门口,磨磨唧唧敲了下门,随着一声清脆的“请进”进入了办公室内。
再见面,沙莎忐忑不安:“雷总……”
雷骏头稍稍抬了一下,见沙莎又恢复了往日朴素的模样,随口点了下头,道:“换妆了?怎么不画昨天的妆了?”
沙莎一头雾水,提这茬干嘛?
面对雷骏的问话,沙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那个妆色比较浓,适合灯光黑暗的地方,白天上班光线太亮,那种打扮会让人感觉用力过猛,不像良家。商场的工作经常需要应急处各种顾客投诉,还是妆容简单一些比较具有亲和力。”
雷骏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是这么个道理。”
雷骏又问了几句与工作相关的问题,好半天才把话题引到想交待的事情上来:“昨天在夜店属于私人社交范畴,我不希望有人在公司乱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八卦,明白吗?”
沙莎连忙保证:“明白,明白。”
搞了半天上司是怕她私下传关于他私生活的八卦啊?
就他那副在夜店里还一本正经谈商务合作的样子,有什么可八卦的啊?
雷骏得了保证,心情倒也不错,居然刻意解释了一嗓子:“每个人都需要私人空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过度产生交叉不是什么好事。”
沙莎连连点头。
在莫名其妙受了雷副总一段教训之后,沙莎才从副总办公室里出来,推开门的一刹那,她脑海里想的竟然是伴君如伴虎,谁要是跟在雷骏这样心思细腻的上司身边,肯定心理压力大。
更让沙莎有压力的是,魏主管竟然站在门外等着的,也不知道方才她与雷副总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一脸鄙视地看向沙莎,神色包含深意。
沙莎不敢与她对视,心虚地低着头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不去招惹女魔头。女魔头偏要过来招惹她。
不一会儿,魏主管从雷副总的办公室里出来了,阴阳怪气地在办公室里感慨道:“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手段一套一套的,工作上不花心思,老想走捷径攀高枝。”
偏偏还有不知情的同事接茬:“正常,我老公他们单位有个女的离异带着孩子,长得也不怎么样,不知道怎么就和大领导好上了,突然就在单位里变得趾高气昂的,今天炫个包,明天炫个钻石,搞得办公室乌烟瘴气的。本来大家都以为她不过是小人得志,嘚瑟不了几天,谁知道这个女的真有几分本事,愣是让大领导为她离了婚,明媒正娶把她娶了回去……”
同事是随口八卦,魏主管却是有意敲打:“这就是我们老板的英明之处,严禁办公室恋情,就是不想给那些想凭姿色上位的女人空间。有的人呐,还是趁早死了心,想攀上枝头变凤凰,小心人财两空连饭碗都保不住。”
沙莎委屈地撇撇嘴,想站出来正面交锋几句,可又实在不敢。
口嗨一时爽,回头被人穿小鞋就哭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老老实实熬到离职吧。
办公室另一头,曹力也埋头在键盘上疯狂地敲敲打打,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工作,殊不知,他的心里也跟沙莎一样,七上八下地胡思乱想了一番,特别不是滋味。
跨年过后,日子就过得飞快,春节、情人节接踵而至。
乔麦趁着春节假期,将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搬进了与沙莎、曹力合租的房子里。
搬完家之后,乔麦打了个电话回家,可乔父乔母似乎并没有消气,依旧喋喋不休地说她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乔麦不想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情绪又被他们啰嗦到烦躁不堪,索性借口过节也要集训,懒得回家过年了。
银行是没有节假日概念的,春节里吴畏依旧坚守在银行大堂里,给客户们指点流程。
工作之外,他自学完了有关播音和编导相关的基础书籍,还抽空去考了下普通话一级甲等,托那位摄影大哥的福,他在这段时间里接到了好几个年会和婚礼主持的活,现场的发挥日渐稳定,让他在主持这个方向上越来越有自信。同场考普通话的考生也给他指了一条路子,让他报名那些配音社或广播剧团试试,不光可以练练声,还能赚些外块。他觉得有道理,便在那位考生的协助下,加入了一家挺知名的配音社。
参加了两次配音活动,吴畏就发现,自己还有挺多不足的地方。好在那些新朋友都是乐于分享的人,给了吴畏不少配音方面的学习资料。没有兼职主持工作的时候,吴畏一下班就钻回房间,着了魔似的钻研各种发音技巧。
而沙莎和曹力的春节、情人节都在加班,越到节假日,商场就越是忙碌,两人根本没时间像普通情侣那样卿卿我我腻歪在一起,而是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将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
他们就是商场的螺丝钉,商场需要他们出现在哪里,他们就顶上哪里。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忙忙碌碌、平平无奇,不断在工作和自我之间寻找到最合适的平衡点。
直到乔麦将几张网球比赛的门票递到朋友们的手上,他们才意识到,冬天竟然不知不觉就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偷偷溜走,春天眼瞅着就要到来了。
经过一整个春节假期,乔麦已经彻底调整好心情,准备以最佳的状态面对即将到来的复出首秀。
她想明白了,她会心烦意乱,说明她修炼得还不够淡定。
心魔压不下去,那就战胜它!
她告诉自己,她和吴畏只是很少见面的普通朋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大方面对的,扭扭捏捏才是有毛病。
比赛在即,乔麦送了两张票给沙莎和曹力,又悄悄找同城速递匿名寄了两张票给她父母。不管怎么说,她都希望自己复出后的第一场重要比赛,能在父母、朋友和队友的见证下出场。
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场球赛,她必须全力以赴,必须拿个让自己满意的成绩。
都说世事无常,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勉强。
可她偏要勉强。
错过的时间,错过的荣誉,她就是要一点一点追回来。
吴畏拿着乔麦队友送的那两张网球比赛的门票,也不知道跟谁一起去看比较合适,想来想去,把多余的那张给了于文静,让她出来散散心,感受一下阳光与活力。
可到了比赛那天,吴畏差点迟到。
一大早,他就被一个老大爷缠上了。银行里经常会遇到这样的老大爷,明明被骗子忽悠汇款,却坚信自己没有被骗,还要怀疑银行的工作人员故意与他们作对才不给办理业务。
遇到疑似受到电信诈骗的客户,反复确定他们的汇款用途就是吴畏的工作。
吴畏耐着性子跟老大爷解释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说服老大爷弄清楚汇款用途再转账。可大爷的脚刚出银行大门,突然又不甘心地杀了个回马枪,找领导猛投诉一顿,点名道姓指着吴畏阻拦他办业务。
吴畏挨完大爷骂,又挨领导的骂,心里真是好累。
等他哭笑不得地接上于文静抵达比赛场馆,远远就看到已经入席的曹力和沙莎。
沙莎快言快语,抢先打招呼道:“吴记者,你女朋友真漂亮!”
不等吴畏尴尬,于文静就红着脸强调:“我和吴畏只是大学同学,不是男女朋友。”
曹力调侃沙莎:“瞎扯红线。”
沙莎揪嘴:“人家俊男美女,看着就般配嘛!”
没等他们说笑完,就有另一个表情有些严肃的年轻男子礼貌地向他们开口:“打扰了,借过一下。”
沙莎不好意思地收回双腿,让帅哥过去。
没想到,那男子从她面前施施然穿过后,径直坐在了她的右边。
沙莎千回百转地“咦”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朝那男子打量。
帅哥:“我脸上有什么?”
沙莎:“不是,你是不是坐错了,那位子是……”
男子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门票,沙莎瞅了眼门票上的座位号,又看了一眼座位上标示的数字,确定两个数字完全一样后,纳闷极了——乔麦不是说,给了父母两张票,让父母来看球吗?难道乔麦给父母的票和给他们的票不坐在一起?
沙莎本想多嘴再问几句,可男子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气质也非常清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搞得她又很踌躇,不太敢问了。
正在这时,曹力双手用力将她的脸掰过去,开玩笑道:“我在这,你还盯着别的男人看?”
沙莎“啊”了一声,解释:“没有,我就是……”
曹力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解释就是掩饰。”
说完,他就牵起她的左手,用力紧扣,揣进自己的口袋,还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宣誓主权,一脸介意的模样。
沙莎哭笑不得:“你今天吃错药了?”
曹力:“嗯,吃错了,把醋当药吞了。所以,以后考虑下我的感受,我在的时候,不要看别的男人,好吗?”
沙莎俏皮地吐吐舌头:“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再看!”
女友淘气也不是一两天了,曹力无奈地揉揉她的头,满眼都是宠溺。
于文静看着他们恩爱情侣的模样有些发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心事,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吴畏察觉出异常,碰了下她的胳膊,转移她的注意力:“选手进场了。”
于文静看向场内,只见两位分别穿着不同色网球服的女选手迈着自信的步伐分别迈向球网两边。
吴畏曾在于文静面前形容乔麦是“特别有生机”、“特别有力量”,可于文静瞅着两位选手看了半天,觉得她们都非常有生机、非常有力量。穿粉色球服的脸庞虽然稚嫩,但眼神特别霸气,有俾睨天下的气场。穿白色球服的年纪就稍长一些,但也满脸倨傲,有种无所畏惧的气势。
于文静好奇地问吴畏:“哪位是你的朋友?”
吴畏:“穿白色网球服的那个。”
再看过去,于文静忍不住羡慕道:“她腿好长啊……”
沙莎一听提到她闺蜜,立马强调着:“她可不仅仅是腿长,打球也是实力派。”
于文静:“那她今天稳赢吧?”
沙莎:“那也不一定。乔麦实力是可以的,但运气可不怎么样,第一轮就排到了头号种子选手,那个运动员特别猛,十四岁就拿过ITF青少年挑战赛的冠军,在这种低档次的ITF挑战赛里面几乎没对手,想赢她很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去打高级别的比赛,真是奇葩。”
于文静看看场上意气风发的乔麦,再看看场外侃侃而谈的沙莎,眼中满是佩服:“你好懂网球哦。”
沙莎:“也谈不上很懂啦,业余能看的水平。”
沙莎也算挺小就开始接触网球了,她和乔麦以前就读的那家国际小学上体育课是网球、马术、游泳、高尔夫四选二,那会儿她什么都不懂,被乔麦拉着选了网球。乔麦在网球课上玩得不亦乐乎,她就惨了,一堂课有大半的时间都忙着弯腰捡球。
虽然沙莎网球打得很烂,但跟着乔麦多年耳濡目染,网球赛事转播没少看,基本国内国外的网球选手差不多都知道。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头号种子选手余佳佳吧,在沙莎眼里就有毛病。
理论上来说,十四岁就拿到挑战赛冠军,是非常有天赋的,该早早转去更高级的比赛里锻炼,与更厉害的成年选手交锋,才能提升自己的排名和实力。像那些国际名将,多半都是很年轻就去大满贯赛事中厮杀了,但偏偏余佳佳在各种低级赛事里厮混了好几年,拿了一堆含金量不高的奖杯。沙莎只能理解为她享受荣誉,沉迷于虐菜的快感,不敢直面真正的高手。
但不管怎么说,余佳佳在低级赛事中,确实是王炸一般的存在。
第一轮遇到余佳佳,沙莎真是替乔麦捏了一把汗。
别说沙莎担忧了,乔麦自己也很清楚,首轮就遇到了相当有压力的角色。
俱乐部一共给三位选手报名了这一场ITF资格赛:乔麦、王璐璐、傅欣。王璐璐在资格赛阶段就淘汰出局,只有乔麦和傅欣连赢三轮,拿到积分,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挑战赛。
俱乐部在挑战赛开赛前给乔麦和傅欣都做了对手资料分析,一致认为乔麦身为没有积分的选手,很多年没有参与大赛赛事了,比赛经验不丰富,与余佳佳对打胜率不高。
俱乐部为乔麦做了两套比赛方案。
第一种方案,快打,把握比赛节奏,尽量发挥乔麦高爆发力的优势,在余佳佳适应她的打法之前,将比赛拿下。
第二种方案,田忌赛马,乔麦在第一轮尽可能地用刁钻的打法去消耗余佳佳的体能,拖延比赛时长,来增加下一轮会与之对阵的自家选手比赛的胜率。这个方案是从集体角度考虑,给出的战术安排。
可上场前,乔麦的私人教练邹教练却很认真地交待她:“上了赛场就别想太多,只想怎么赢球。”
其实不用他交待,乔麦心里也清楚的很。
她放弃那么多,重新回来打网球,又赌上了所有的积蓄,可不是为了当田忌赛马中的“下等马”。
场上的裁判掷完硬币,选手选好场地与发球顺序。乔麦冷静地站在水泥和沥青铺制成的硬地场上,心无杂念,眼中除了球网、球拍、球,再无一物,就连对面站着的霸气少女都仿佛只是个发球的NPC而已。
微风吹过她的耳畔,将她鬓角的碎发吹成好看的弧度,她只不过是抬手摆了个发球的标准姿势,场外的沙莎就恍惚觉得当初那个天赋惊人的网球少女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