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砥砺(1 / 1)

逆流之路 方飞飞 2372 字 2023-06-04

深夜,吴畏面对着电脑,陷入了沉思。

“二十九岁,未婚,信用卡三十万,网贷十五万,负债累累的我还能翻身吗?”

“本人男,单亲爸爸,宝宝三岁,跟大家说说负债网贷四十五万的血泪史,望大家引以为戒。”

“九零后口述:网贷、信用卡、花呗是如何拖垮我的。”

“网贷三年,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

网贷吧里,一条条自述帖触目惊心,那些没有温度的文字背后是无数个被网贷毁掉的成年人。

吴畏没有想到,当今社会,义务教育早已普及,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人像戴俊一样,不了解高利贷的可怕之处,深陷各种网贷、借款平台,将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个发新闻的微博号很久都没更新了,也过了解禁期,不如就以“网贷”为选题,拍条有深度的新闻?

吴畏素来是个行动派,决定要做就立即行动了。

他先上网查了下这类案件的报道,发现只要是涉及网贷的新闻基本上都只提醒观众注意防范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法,对于案子具体是怎么破获的都是一笔带过,根本不会展开细说,他查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参考的调查切入口。

这条路走不通,卒。

吴畏想了想,又打电话给了常来银行处理电信诈骗案件的警察,想问问他们能不能讲讲网贷这类案件的攻克经验,但警察告诉他这个问题涉密,不能随便采访。

这条路也走不通,卒。

于是吴畏假装急需用钱的借贷者,陆续给几个网上搜来的网络借贷平台打电话,试图套出营业所在地和有用信息,但无奈对方的警惕性都很高,压根不中计,根本套不到话。最后吴畏想试试套出借款合同,找律师分析下合同中的陷阱和违法之处,但对方都要求他先申请借贷,借款成功了才会给借款合同。吴畏想起戴俊,问他那是否有各平台的借款合同,但戴俊这家伙借款时光顾着赶紧提现,压根就没留意借款合同。

这条路又走不通,卒。

吴畏找来学计算机的大学同学,帮他追源网络借贷平台,但他大学同学告诉他,网贷相关的网站和软件基本都是把服务器架设在境外,追源没什么意义,真实性都有待商榷。

吴畏出师不捷,每一条路都堵得死死的,一时陷入了困境。

没有办法去找这类网贷的公司具体所在地,怎么去卧底调查呢?

吴畏很是头疼,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处下牙才能挖到有深度的东西了。

银行的工作又很繁忙,晚上吴畏又要参加各种配音社团活动、学习各类专业资料,时不时还得接一场主持活动,忙得也是晕头转向,每天几点一线,下班了就骑着共享单车一路狂奔。这暂时找不到头绪的新闻选题被迫只写了个标题,就没办法往下做,暂时搁浅在了电脑word文档里。

就这样又满腹心事地忙忙碌碌了几日,吴畏突然想起乔麦,也不知道她的拉伤养得如何了,便下班后特地绕路跑了趟医院。

在复健专家的帮助下,乔麦恢复得还挺快,只是在医院里太过无聊,乔麦就接了翻译活计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吴畏见乔麦养病期间还坚持工作,连忙冲过去体贴地帮乔麦摇起病床靠背,让她能以更舒服的姿势用电脑。

吴畏的探访让乔麦倍感意外,会来医院二次探望的,除了父母,就只有几个像沙莎这样的好朋友,乔麦没想到,吴畏会把她的伤如此放在心上,不免有些感动,连话都比平常多了好多。

正在这时,有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眼见两人聊得正欢,不免打趣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恋爱了。”

吴畏和乔麦异口同声道:“没有的事……”

护士一边做查房记录,一边贫嘴:“是没有打扰,还是没有谈恋爱?”

不等他们解释,护士已经填完查房表,笑着掩门出去了。

尴尬的气息在病房里漫延开来,乔麦不知道为何脸会发烧,吴畏也红了脖子根,一时间都变得不太会说话了。

吴畏不知道聊什么好,竟然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前男友还有来骚扰你吗?”

乔麦:“有你的录音在,他应该不敢乱来,他还是很忌惮他那个有钱老爸的。”

吴畏:“那就好。”

乔麦:“你那个女同学呢?怎么样了?”

吴畏:“于文静?”

乔麦点点头。

吴畏:“北上了,前几天给我发了信息,说是已经租好房子住下了,最近准备找工作,开始新生活。”

乔麦唏嘘:“那挺好。”

吴畏也道:“是挺好。”

那些折腾的青春,都会慢慢趋向于平静,只要肯鼓起勇气面对生活,总能找到安定下来的方式。

在成长这条路上,有人会因情伤提早退场,有人会为梦想坚持不懈。能不能走到终点,谁也不知道,但吴畏想试一试,乔麦也想试一试。他们想爬去更高的山顶,想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吴畏看着乔麦身旁厚厚一摞英文资料,还有亮着屏幕的电脑,不免有些感慨:“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都是有原因的,没想到你一个运动员,还能做英语翻译,真厉害。”

乔麦合上笔记本,笑笑:“要这么说,你在银行上班,还会拍新闻,做主持,也优秀,也很厉害。”

说到这个,吴畏正苦恼呢:“根本不厉害,一条新闻就能把我卡得死死的。”

乔麦好奇:“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倒豆子般一股脑说了出来,末了,不忘自嘲地说一句:“前段时间学了些东西,还做了相关的兼职,就莫名增长了自信,没想到一到实践做新闻,就被打回原形,不得不承认自己水平还是不太行……”

乔麦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非班科出身,本来就跟专业人士比有差距,这世上但凡需要基本功的东西,都不可能一日速成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只要你一直往前走,就会慢慢缩小差距的。”

“道理我也懂。”吴畏哭笑不得,“可有时候差距过大,会让人丧失追上去的信心。”

乔麦:“如果横向比较差距太大,那就纵向比较,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起码你在主持和配音方面,已经开始慢慢得到认可了,不是吗?”

吴畏:“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乔麦:“你还是第一个夸我会安慰人的,别人都说我脾气太差不太合群。”

吴畏:“那是别人有眼无珠。”

不知为何,吴畏和乔麦闲聊过几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焦虑。他发现乔麦身上有特别吸引人的一点,就是再困难的事,在她眼里,都会简单地分解成阶段性的目标,似乎只要一点点去完成,总有达成终极目标的一天。每次和她交谈,都能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吴畏重新打满了勇气——是啊,如果横向比较差距太大,那就纵向比较,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不算是失败。

这一天,D&F百货某奢侈品专柜里,进了两个出手阔气的年轻客人。

女的全程只看限量版,男的则无论问什么都是吊儿郎当地回答:“随你,喜欢就买。”

在又试了两款包,问哪个更好看却再次得到这样的回答后,那女人终于生气了:“你不觉得自己太敷衍了?”

男人闻言两手一摊:“不是已经陪你来逛街了?”

女人皱眉:“如果我们结了婚,婚后你也是这个态度吗?”

男人想都不想就答道:“会让司机陪你。”

女人的积愤终于在此刻爆发,生气地将手中的包砸到男人手中,吓得柜姐心都跟着一颤,小心翼翼去接包。

女人放狠话:“夏天,你别太过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男人也冷笑一声反驳道:“是啊,提款机那么多,只要努力找,你肯定能找到比我体贴比我大方的提款机。”

这么刺耳的话,是个人都受不了,女人“啪”一耳光甩过去,扭头就走。

柜姐挺没眼力见地问那男人:“先生,这包您还买吗?”

男人白了她一眼,道:“你们女人都挺无聊的,就知道包。”

说罢,他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沙莎此刻正在商场里巡察柜台,一转身看到拎着一堆奢侈品购物袋的老同学夏天,不禁有些惊喜,连连冲他挥手:“夏天,这么巧?”

夏天见了沙莎,也没好脸色,浅浅地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他人又退了回来,不耐烦地将手里的那一大摞购物袋扔给沙莎,丢下一句“送你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人走得跟阵风似的,以至于沙莎拼了命在身后又追又叫也没赶上。

上班时间,沙莎不好擅自离岗,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无语地拎着那一大堆购物袋继续检查各柜台。

待她拎着东西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各种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了。

有关系比较好的女同事率先跑到沙莎身边,冲着那堆购物袋努努嘴,八卦地问道:“你和那两个吵架的客户认识?”

沙莎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女同事:“还装,柜姐都说了,那对客户都是VIP,老有钱了,半个多小时就刷了四十多万买买买,买着买着就吵起来了,女的打了男的一耳光走了,男的转身就把东西送你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

沙莎连忙解释:“我确实认识,但是事发突然,我只是来不及……”

女同事打趣她:“你运气真好,这种有钱人,吵个架而已,几十万的东西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要是真认识人家,不如好好把握把握。”

沙莎刚想申明自己会还回去的,却见女魔头魏主管冷笑一声,在一旁点评道:“什么锅配什么盖,那个女客户有甩耳光走人的底气是因为她也很有钱,你们可别教坏年轻人,以为高枝那么好攀的。”

女同事尴尬地笑笑,硬着头皮拍魏主管马屁道:“还是魏姐眼光毒辣,柜姐也说那两个客户是相亲对象。”

魏主管得意地抿抿嘴:“富二代相富二代,正常操作。”

沙莎嘴笨,也不知道解释什么好,只怕自己是越解释越惹人浮想联翩,说不定还要被魏主管骂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只得叹了口气,冲着那一堆购物袋头疼不已——夏天的联系方式她也没有,东西要怎么还回去啊?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沙莎拎着那一堆东西,悄悄敲了雷骏办公室的门。

她将自己是如何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在商场里收到夏天赠礼这事描述了一番,又表示自己没有夏天的联系方式,这才贸然打扰雷副总,希望雷副总能代为还回这些贵重物品,毕竟这也算是公事。

雷骏倒没有表达异议,点点头同意了。

沙莎这才如释重负,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后退出办公室去。

当晚沙莎先回了家,而曹力则加班到很晚,两人一先一后到家,自然而然地又聊到了这个话题。

沙莎怕曹力误会,主动表示这一切就只是个巧合,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遇到老同学,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任性买的东西全不要了像垃圾一样丢给自己。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那些东西真的不是特地送给我的,都不是我的尺码,我已经拜托雷副总替我还回去了,他可能就是一时意气随便找个路人甲送了,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不信你检查我的手机……”

曹力见女友当真把手机解锁交到他手里,不禁叹了口气:“傻瓜,没有不信任你。”

沙莎撒娇道:“我怕你误会嘛!办公室里一人传一句,唾沫都能淹死我。”

曹力无奈:“你还知道唾沫会淹死人啊?”

说到这个,他又严肃道:“虽然我最近有在找工作,但是本地商场的薪资水平都不如D&F,稍微高点的都是外省的,可能还要委屈你一阵子。”

沙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今年工资奖金都涨上来了,也不是非得跳槽。”

曹力无奈:“这不是想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不过确实如此,随着D&F业绩大涨,两人今年到手的薪水多了很多,加上曹力开源节流时不时兼职跑个代驾,沙莎又在曹力的“纠正”下开始记录控制开销,两人手里的钱渐渐宽裕了起来,甚至还有了一小笔存款。

曹力认真握住沙莎的手,道:“我知道,你原来过的生活也同他们一样,刷卡不看价格,几十万的东西丢了也不心疼,我可能这辈子都供不起你过回那样的日子,但我会努力拼搏让你多一些安全感的。”

沙莎去捂他的嘴:“知道啦知道啦。”

就算女友不爱听,他也忍不住要说教:“有些话,很现实,很残忍,但我不得不说,你有只管今天开心、不管明天饿不饿肚子的小毛病。当然,这些毛病不算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也有过几次小的经济危机,你父母更是吃过大亏的,我们得学会多为以后打算一些。我知道让你记账、让你控制支出你很不开心,但你要清楚我并不是不想给你钱花,而是想一起攒笔钱为未来结婚做打算,我们总不能混到三十多岁了还到处搬家,在这里连个立足的房子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