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拉硬拽无法营救顾兰君,相反强行为之还有可能将他转成两截,如若能将他整个弄出来就好了。
宋岚英想到了法子,却有些犹豫,她不曾向第二个人显露过傀儡术,若是暴露,只怕会给缘法寺惹来麻烦。
想到顾兰君还在不断往下陷,自己翻山越岭找帮手只怕那时他已经淹没至脖子了,无异于见死不救。
当年他并没有揭发自己,自己才得以平稳顺遂的渡过这五年。现如今他有难,自己理当回报他。
宋岚英想通后,迅速在树林里翻找到一人粗的树干,用竹篓里的工具,手脚利落地将木材刨成龟背状,四肢做成可活动,方便木龟在沼泽内爬行。
宋岚英一旦开始制作木偶,便沉浸在个人世界里,忘记了时间,隔绝了万物干扰。
直到她吹去木屑,后知后觉注意到有人在叫她。
“故人!你还在吗?”
“故人,你把我丢下了?”末尾两个字还走了调。
......
从未没见过话这么密的人,宋岚英为木龟施以傀儡术,操纵木龟慢慢爬进沼泽中。
顾兰君终于看见宋岚英,无聊的情绪尽数消散。
得了宋岚英的承诺后,他坚定地信任她会想办法救自己。
只是喜悦后看不见救命恩人,他略微感觉寂寞罢了。
何况他困在山林中两日,没见到一个活人,他是一个热闹的性子,逮着了故人,恨不得故人说一句话,自己回十句。
即便故人寡言少语,顾兰君自顾说得开心。
见到宋岚英无奈的神情,顾兰君收敛了下,“故人,我不是怕你跑,也不是催促你。”
他看了眼爬动的木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便是傀儡术吧。
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宋岚英身上,继续和她攀谈:“恩人,我也并都是这般健谈,只是你是我故人,又是我的恩人,我对你便生出无尽的熟悉感,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一百年。”
宋岚英听了一会,心中判定他说的都是废话,索性忽略顾兰君,专心操纵木龟朝顾兰君划去。
木龟划动四肢,很快陷进沼泽中,沼泽对于它来说犹如水中自在,到达顾兰君的下方,宋岚英催动木龟往上爬,不一会儿便遇到阻力,想必是碰触到他的双足。
“木龟已经到达的下方,我会操纵它将你拖起来,你无需用力。”宋岚英嘱咐他。
顾兰君点头,满心满眼的信任之情,但是他没有说自己陷在泥里一天一夜,双腿早已麻木,没了知觉。
木龟把他顶出来,驮着顾兰君缓慢的移送至边缘。
宋岚英拿着绳子早早等在旁边,木龟只能在驮着少年在平地移行,若是爬坡,少年下身麻木,他只会从龟背上滚落回沼泽中。
顾兰君伸手接过扔来的绳子,二话不说套在自己身上,还将活结收紧,一切准备就绪,眨着明亮的眼眸仰视宋岚英。
“恩人,绳子已经套进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顾兰君红了耳朵,“我有点重,辛苦恩人拉我,得救后我给买人参为恩人补补。”
宋岚英摇摇头,往旁退了一步,露出腰间系着绳子的黄牛,道:“不必感谢我,黄牛喜欢吃玉蜀黍,或许你可以买一车给它吗?”
她没有钱财,平日里都是靠村民接济的几根玉米打下牙祭。
顾兰君愣了下,豪迈地许诺:“人参玉蜀黍都买!”
宋岚英心想自己身强力壮,不必吃那人参,等他走了,卖人参换钱给黄牛买玉蜀黍。
顾兰君终于来到地面上,双腿得到释放,可还是没有知觉,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他切盼看着对方:“我的腿没了知觉,会不会就此废了。”
他的下半身糊满泥泞,两腿禁闭在一起,像是黑色的鱼尾。
顾兰君看着脏兮兮的自己,心里更是烦闷,他最喜干净,衣服沾了泥点子,心里都膈应得慌。
宋岚英看着他自厌的神情,不负先前的开朗活泼,仿佛下一刻便会嚎啕大哭。
赶在情况变得更糟前,她提出送少年去山下的医馆治疗。
果然,顾兰君一听恢复了精神,神采奕奕点头,一副全凭宋岚英做主的姿态。
宋岚英让黄牛趴在地上,扶着顾兰君跨坐在牛背上,两人一牛往山下去了。
顾兰君暗中自喜,恩人看着拒人千里,实则心地善良。
“恩人,在下是顾兰君,你唤我兰君也可,小君,阿君亦可,不知如何称呼恩人?”
面对顾兰君的热情,宋岚英应付得有些吃力。
“唤我岚英便是。”
“你会和别人说我会傀儡术吗?”宋岚英侧首看向顾兰君,问出心中的忧虑。
顾兰君微微张目,随之舒展眉眼笑了,“不会,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五年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五年后我自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接着他反问:“岚英,五年前的事,你会恨我吗?”
宋岚英抿嘴,想起那天,神色变得晦涩:“你也是围剿的一员吗?”
顾兰君道:“天机阁在武林中属中立位置,隐于武林中,可又知晓武林的大事小事。五年前,我偷听到江湖集结各大门派武林高手商讨灭傀儡教一事,便央着爹娘让我前去旁观。”
“原来你是天机阁的人。”
顾兰君狡黠一笑,“世上无人知晓天机阁在哪,有多少人,又长什么样。岚英,这是我的秘密,从此以后,你我拥有彼此的秘密。”
少年用秘密交换秘密,让少女安心。
“岚英,你有什么想知道吗?我定知无不言。”顾兰君有满腔的话语想与她说,可又担心只有自己开心。
“他们何时开始谋划?”宋岚英看着他坦诚干净的眼神,不自觉相信了他。
“实施围剿前六个月,他们便开始策划了。”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盯上了傀儡教。”岚英喃喃自语。
“可不嘛?我看他们不像武林高手,手段一点也不光明正大,事情蹊跷得很。”顾兰君俨然一副与宋岚英一家人的热络态度,完全忘了天机阁独身世外的准则。
“教主让我忘了这件事。”宋岚英想起教主对她的期盼与爱护,有些哽咽地道。
顾兰君知道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为自己找补:“教主说的话很有道理,人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可是我想为傀儡教平叛,我们不是魔教。”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傀儡教成立百年,为何先前无人指认是魔教,翩翩五年前被说魔教,此中定有奇怪之处!”顾兰君从善如流改口,语带不满和激动。
“你做什么都支持你!”然后他扬起下巴拍拍胸脯自豪地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在江湖上第二双眼,第二幅耳朵!”
宋岚英看他活像寺里打鸣的公鸡,仿佛已经看见他身后五彩斑斓的尾羽,难得笑了出来。
顾兰君看她笑了出来,终于有了几分同龄人的开怀。
还想说什么时,他们已经进入村里,黄牛上拖着一个下半身泥污的人,不免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被村名围观的两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交流起来。
顾兰君一一回视对方的视线,有的还挥手示意。
顶着众人的视线,两人走进医馆,医师再给顾兰君处理伤势前,先带他到后面清理干净下半身的干涸的泥石。
最终伤势断定是一条腿麻了,另一条则是脚腕骨折。
医师从内室里走出与她交代伤情,后补充了句:“你弟弟的衣服太脏已无法穿戴,这是他转交给你的钱袋子,麻烦帮他买套衣服。”
弟弟?
室内的帷幕拉开条缝,顾兰君的头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乖巧讨好的笑:“烦请姐姐帮弟弟买件衣服,袋子里的前应当够了。”
宋岚英歪着头探究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一会叫自己妹妹,一会叫自己姐姐。
先前称呼她为姐姐,感觉她似是有些反感,于是这次换一种叫法,毕竟他一男子托陌生女子为他置办衣服,会惹人闲话的。
宋岚英估摸着顾兰君的身量,随便买了套深蓝色衣衫。
顾兰君被人架着肩膀提了出来,左脚绑着木板缠着绷带固定。
身上不爽利,见到宋岚英时,面上却笑得灿烂:“姐姐无需担心,我两个月就能蹦蹦跳跳了。”
他叫姐姐倒是顺嘴的很,宋岚英有些纳闷。
“你腿脚不便,先在客栈住上月余,我就回去了。”宋岚英牵着黄牛打算送佛送到西,直接送他到客栈就离开。
“岚英,你住哪,我们怎么联系呢?”顾兰君见她打算离开,急忙拉住她的衣角。
“我住缘法寺,你若是无聊,我两天下来一趟和你说说话。”宋岚英看着他幼犬一般切盼的眼神,忍不住放软了态度。
“姐姐,你竟然也在缘法寺!巧了!我此行的目的也是缘法寺。”顾兰君不禁想他们便是天生缘分。
宋岚英这时也有些纳罕了,缘法寺庙小僧侣少,更是神仙供奉,五年间更是没有一个江湖人士上门。
为何顾兰君会不远千里来拜访缘法寺,而教主为何如此信任缘妙方丈,将自己嘱托给缘妙方丈?
“你来缘法寺做什么?”宋岚英问道。
“啊!缘妙主持二十年前还未落发出家,当时以一招“破千里”的剑法,接连击败武林高手,短短半年间排名武林第一,当时可谓是风头正盛。”顾兰君停顿一会,见勾起了岚英兴趣,莞尔一笑,得意地摇头晃脑,继续讲下去。
“后来,妙缘主持经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事情,这导致他削发为僧,一夜之间消失在大众视线中,无人知晓他发生了什么,又去了哪里!除了天机阁。”顾兰君卖了个关子,就是想听岚英着急催促他。
哪知宋岚英关注在其他方向;“这又是你从你爹娘那偷听到的?”
顾兰君嗔怒地看她一眼:“你应该问我妙缘主持发生了什么,而不是问我是不是偷听来的!”最终还是回答她,“是我翻藏书阁找着的,记录册放在最里面,让我一通好找。”
宋岚英了然地点点头,牵着牛往前走,对于顾兰君再三的反问置之不理。
顾兰君倾诉欲找不到人分享,反倒使他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可以说说你找方丈有何事吗?”一句“你就不好奇吗”反复说了十几次,宋岚英耳朵都听出茧来,赶紧想了句别的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然顾兰君开始口若悬河讲起自己来的目的:“我想拜缘妙主持为师,修炼“破千里”剑法,你可知此招法可斩断千里之外的人和物,且剑气不减。”
他左右比划着,伏低身子瞪着前方。
宋岚英沉默地看着对方猴子一般跳脱的行为,想了想道:“那我带你上山见方丈,方丈若是不收你,我再带你下山,接下来你可要老老实实在客栈里修养。”
顾兰君一口答应,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宋岚英偶尔蹦出几句话回应,两人慢慢上山了。
到达缘法寺,门口停着一头皮毛油光水滑,满身腱子肉,足有成年人脖子高的黑马。
“这马可真俊,瞧那身肌肉虬结,定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马鞍是枣红色,上面镌刻有黑色的字,“舍己山庄”,这是新任武林盟主的标志。”顾兰君想起什么,小声地和岚英说:“新任盟主半年前就上任了,看来最近才举行庆典。”仰起下巴指了指健马,“看,正广邀江湖杰士呢!”
“你不是说无人知晓缘妙方丈的去处吗?”现下武林盟主都找上门来了,宋岚英扭头凝视顾兰君。
顾兰君挠挠头,笑了,附到她耳边悄声道:“天机阁还卖消息,定是他来问了。”
说完他起身,垮着脸哀怨地道:“糟了,爹娘肯定也知道我来这里了。”
说罢,顾兰君竖起耳朵,警惕地道:“岚英,你听见马蹄声了吗,定是爹娘旁派人来了。快!快带我躲起来!”
宋岚英歪头听了一会,没听见任何东西,看了眼顾兰君紧张的模样,想到个好藏处,拉着黄牛从后院入口进门,一边说:“你可以教教我,刚刚的能力吗,我没有听到你口中的动静。”
少年弯眼一笑,一手拍拍胸脯,放下豪言壮志:“你这般聪明,肯定很快便能掌握“千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