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李星和已经走进店内很久。
阮筝依然无知无觉地和蒋奇谈笑着。
压根没有注意到,店门口早已新进来了一个客人。
门铃也早就已经响过了。
她聊得非常忘我。
好像旁边都没有人了一样。
李星和无法把目光从阮筝身上移开。
和客人在一起,阮筝笑得多么开心啊。
感觉他好多余。
不应该在店里,而应该回家里。
当阮筝看到李星和的时候,她的脸刷地一下,变了神色。
暗了下来。
变脸的速度,比夏天的雷阵雨还要快。
那极其不爽的目光,落在李星和身上,丝毫不情愿地说了句:
“欢迎光临。”
反差太大,让李星和不禁感到纳闷。
蒋奇背着身,注意到阮筝的目光,扭头往后看去。
这个顶级Alpha,看上去表情好可怕好吓人啊!
李星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看上去有多恐怖。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阮筝。
好像要马上冲上去,质问清楚。
这个客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和他说说笑笑,那么开心?
难道多次救助她的他,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客人?
种种情绪,在心口激荡起伏。
让李星和难以平静。
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而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阮筝满脸“你快点走吧你过来干嘛”地问他:
“还是之前的美式咖啡吗?”
李星和心情阴沉地说:
“不,今天我要意式特浓咖啡。”
“意式浓缩咖啡?”阮筝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那个很苦的。”
想了想,自己提醒他干嘛?
他爱喝苦的,就让他喝呗。
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病。
阮筝突然想起来,刚才和蒋奇说了一大堆话,结果都忘记问他要点什么了。
她连忙道歉说:
“对不起,蒋奇,应该先让你点的。”
“你要喝什么?”
蒋奇有些扭捏地说: “我要焦糖玛奇朵。”
沈燕呢在旁边好奇地说:
“哦?终于开始尝试新的品种了?”
“我还以为这样甜腻腻的咖啡,不合你的口味。”
蒋奇甜蜜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哈哈,心境变化了。”
阮筝听完点单之后,立即转身:
“好,我马上就去端来。”
“稍等啊。”
“会先给你弄的。”她对蒋奇说道。
蒋奇心情好,颇为通情达理地说:
“先给那位客人上,也没关系。”
“我反正闲着,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他好像心情很不好。”
阮筝望了眼李星和。
阴沉的样子,装给谁看?
她不想破坏了店里的规矩:
“你先来的,就先给你上。”
“我觉得那位客人应该也能理解的。”
蒋奇乐呵呵地说:
“好。”
听到两人聊天的内容,李星和心情更加复杂灰暗。
他黑云压城一般走到一个临近那位客人的桌边。
靠着墙,在角落坐下。
这客人的说法,已经完全把他当作是外人了。
真让人不爽。
只是普通的客人,见了一面,就会这么熟吗?
看他的样子,长得不如自己高。
也不如自己帅。
而且,没有信息素。
是个Beta。
这个家伙,究竟哪里比自己好?
还点焦糖玛奇朵,说因为心境改变了。
是在明着告诉自己,他和阮筝在暧昧吗?
越想越生气啊。
李星和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他看着阮筝一阵忙碌,先给那个客人,热情地送去了甜香得,连自己这里都能闻的焦糖玛奇朵。
再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来到自己面前,递上苦涩异常的意式特浓咖啡。
他不再看那个笑成傻子一样的客人。
闷头喝下苦涩。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阮筝和李星和一起回到了他家。
蜷缩在沙发上的阮筝,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初中的时候的事情。
当时蒋奇又在烦她,把她的作业本给抢走,举得很高,就是不给她。
她生气得不得了,挥着拳头就要追着打他。
然而还没有追上,就被数学老师给叫住。
“喂,阮筝!”
“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阮筝吓坏了,还以为老师要因为自己和同学打闹而惩罚自己。
胆怯地走进了办公室,才发现,数学老师的表情……很慈祥。
跟自己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完全不沾边。
数学老师是一位女Beta,她抽出阮筝的作业,摆到阮筝面前:
“阮筝,这道题,是你自己解出来的吗?”
这个解题方法……
数学老师刚才已经看过参考答案了。
阮筝的作业上的解题方法,和参考答案上的完全不一样。
她还特地问了其他老师,就算是同年级的其他班级里,也没有和阮筝的解题方式一样的作业。
网上的查答案软件,她也找过了。
这种解题方式……
应该是阮筝的作业上独有的。
阮筝对着老师,有点害怕,抓着手,手指动来动去:
“嗯……是我自己解的。”
实际上,数学老师基本上已经确定答案了,她只是想要再证实一下。
“既然是你自己解的话,那再解一下这道题,可以吗?”
说着,数学老师拿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一道题。
这道题,是她从一个私密的名校卷子上找到的。
教辅上都没有。
阮筝不可能有机会事先接触过这道题。
而且,这道题比刚才的那一道,还要难许多。
阮筝看了一会儿,敓口而出:
“12!”
数学老师懵了:“解题过程呢?”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阮筝理直气壮地说:
“我蒙的!”
数学老师大喊:
“这不可能!”
“这个答案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数字。”
“怎么可能正好蒙对!”
“阮筝,你究竟为什么……”
这时候,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阮筝答完题之后,迅速开溜:
“老师没事我就先走了下节课要上课了我的作业本还被蒋奇给抢了!”
说完一长句不惴气的话之后,阮筝就跑出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对着阮筝的作业本,陷入了沉思。
太神奇了。
这个孩子……
想了又想之后,她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阮筝的爸爸吗?”
“我是阮筝的数学老师。”
“阮筝这孩子很有数学天赋呢。”
“你要不要专门为她请个老师补习一下?”
“可以考虑走数学竞赛的路子……”
阮筝的父亲冷哼一声,将一堆数学教辅狠狠地扔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数学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数学很好?”
他不以为然地嘲讽着。
“快点,把这道题解出来给我看看!”
阮筝的父亲坐在她面前,吞云吐雾,喷出呛人的烟。
阮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妈的!你是在抱怨我抽烟吗?!”
一本砖头一样厚的教辅书被砸在阮筝的身上。
好痛!
她紧紧地捂住了被砸青的手臂。
“没……没有。”
“那咳嗽什么?”
“快写!”
阮筝眼里含着眼泪。
什么啊……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和她爸说?
她拿着笔的手瑟瑟发抖。
一个字也下不下去。
眼前变得一片扭曲。
看不见教辅书上的题目。
那些数字和字母,全都像是在开晚会一样,扭着跳动了起来。
不……
我数学不好的……
她呆坐在那里,僵硬得像是一棵植物。
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
垂着头。
将笔放下。
阮筝的父亲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啧,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对数学有天分?”
“你那个又蠢又笨,脑子不好使的妈,生出来的你也是傻子。”
“这种事,不需要验证就知道了。”
他把阮筝的作业本拿在手上,嘲笑地看着。
“笔记记得那么认真有什么用?”
“成绩不好,还不机灵嘴甜,长大以后像你妈一样靠男人过活吧!”
说着,他就将那本作业往阮筝的脑袋上砸去:
“没用的废物!”
痛痛痛!
这下,真要砸傻了!
回忆起往事,阮筝不得不怀疑。
自己现在脑子不太好使,是不是被她那个该死的人渣爹家暴砸脑袋砸多了。
话说回来……
阮筝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
她看着李星和家客厅里精致的摆设,出神地想着。
她已经很努力地伪装了。
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
还是自己不够小心。
当时不把那道题解出来就好了。
不,不用再想这种事情了。
现在自己已经逃出那个家了。
不会再有人把自己的事告诉她爸了。
虽然老虎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他应该不会和她爸说什么的。
安心下来吧。
阮筝紧紧地抱着沙发上的靠枕。
手指紧紧攥着。
背脊都被冷汗浸透。
瑟瑟发抖。
小时候在家里恐惧的生活,真是一想起来就会让人烦躁不安。
还好现在一切都已经变好了。
虽然穷,但是有了自由。
不会再被人打骂。
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生活……
以后也会变得更好的。
一定会的。
阮筝颤抖着说着安慰自己的话语。
久远的恐惧,让她久久都难以平静。
这时候,李星和还突然叫了她一声,问道:
“那个人是谁?”
阮筝被吓了一跳,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稍微回过神,连忙拍打着自己的心口。
吓死人了。
突然这么叫人干嘛?
想把她吓出心脏病吗?
她蜷缩着身体,团成一团,把沙发靠枕捏得死紧:
“你说哪个人啊?”
她一时间想不出李星和问的是谁。
李星和露出一个不爽的表情:
“就是刚才和你在咖啡店里说笑的那个客人。”
“啊?”
“你又要找茬吗?”
阮筝看到李星和的表情,她叛逆心顿时就唰一下起来了:
“他是我初中的同学。”
“好久不见了,正好碰上。”
“我当时把事情都做好了!”
“连聊几句天都不行了吗?”
“店长看见了,都没有说什么!”
“你管得好宽啊!”
阮筝越想越烦。
为什么老是管着她啊!
担心她不好好工作,还不上他的钱吗?
她被烦得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立即跑开:
“店长都夸我工作做得好!”
“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这怀疑我那的?!”
“我会好好工作还钱给你的!”
“你就别再担心了!”
阮筝心烦意乱,直接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看着飞速逃离的Omega,李星和焦急地盯着她,想把她一把抓回自己身边。
但是,又想起之前答应她的誓言。
他答应她了。
想要让她住在他家,就必须保证,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对她动手。
不能有任何接触。
碰也不能碰。
好,他忍。
李星和只好看着阮筝飞快地在自己面前跑没了影。
而自己像是想抓住风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她对他也太警惕了。
为什么,对那个初中同学,那么不设防。
和他嘻嘻哈哈地笑得很开心。
对自己,就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连句话也不想多说?
心情很糟糕。
李星和沉下了脸,缓缓地在客厅里踱步。
阮筝跑走以后,四周一片寂静。
空荡得让人难以忍受。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生活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不能接受旁边没有她的身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