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俱灰(1 / 1)

待君归不离 菏墨 1554 字 2023-06-04

裴沂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她与佟林纾一闹翻,裴老夫人便过来敲打于她,虽说是好意,但怎么也有一些得偿所愿的得意。想来曾说婆媳不和的传闻也并非是假的。

裴老夫人又说了一些府中的事情,便让她退去,不过在她要离开时,裴老夫人对她说:“你若离家,一并将严嬷嬷带上。你母亲不是良母,但你父亲还是有数的。”

裴沂在这里过得如何,裴旸不会不知晓。她的几幢亲事皆是佟林纾做主,裴旸虽有不满,但也不愿与佟林纾争吵。唯一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将严嬷嬷送到了她的身边。但也仅此而已。

云家一事绝的不仅是她和佟林纾的母女情分,也让她意识到在权势面前,儿女之事什么都算不上。裴家如此,云家又何尝不是。

大雪飘飘扬扬,覆盖了整个王城。裴沂也不愿出门了,便还是缩在家里做着女红。之前的帕子已经绣坏了,如今补了又补,好好的一支并蒂莲生生改成了池中锦鲤。眼瞧着锦鲤的颜色愈发鲜艳,裴沂不知不觉的便出了神,直到手指被针扎透,她才缩了一下,反应过来。

“娘子,娘子。”文伮匆匆跑了进来,道:“娘子,四郎君说淇园的红梅开了,衬着白雪愈发娇俏。烟娘子听说后吵着要去,大娘子也有此意。便差人来问娘子是否也要一同去。”

柳琴君素来不曾出门,若非裴雨烟吵着要去,估计她也不会想出门。

“还有谁会去?”

“三郎君去了,那周娘子也会去。”

既是游园,自然家中闲着的郎君娘子都会去了。裴沂自然不会拒绝从嫂的好意,便答应了。

裴府家眷出游,光马车都好几辆,浩浩荡荡的直接去了淇园。

淇园在王城东郊,名下园林无数,既有烟波浩渺的朝云湖,也有遗世独立的湖心亭,还有雪中君子红梅园。许是大雪刚落,前来赏梅的郎君女娘极多。裴雨烟常年呆在北苑,几乎没怎么见过裴沂。如今见到本人后,倒是惊奇万分,直与柳琴君说十一姑姑长得好看。她后面还想说什么,被柳琴君不动声色的盖过去了。裴沂看着好笑,府中说她的话不怎么好听,想必裴雨烟也听了一些去了。

裴恒一进园子便瞧见了相熟的朋友,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周苒如今有些惧裴沂,也借故四处走走便散去了。柳琴君要照顾裴雨烟,最后一同赏梅的只有裴汶和裴沂带着的人了。

一片白茫茫中,点缀的红梅着实扎眼,倒真真应了一句神仙自有清风骨了。裴汶道欲览一园风景,自然得去观景台了。裴沂闻言,便往那边走,还未走进便听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冬寒不知俏,当是红梅开。出门看花人,自引凤蝶来。”

一首诗能引得数人叫好。明明是咏梅之词,却多了一些风月的味道。先不说这诗单说着这声音裴沂便猜到是何人了。除了那才名皆满的何云初,还有何人。裴云两家闹得如此难难看,何云初却还有心思还这里吟诗作乐。裴沂低低的叹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却听到了女娘独有的绵软声音。

“郎君此诗可真有意思。妾不知这红梅如何,但只想问郎君一句,可是看花人得眼,还是我姐妹二人得眼。”那娇滴滴的声音让裴沂惊得停在了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说来她见过何云初吃花酒的样子,应不会惊讶于对方如今的放浪形骸。可一想到与云家议亲所带给她的种种屈辱,她就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自然是你们得趣了。你看那些女娘,个个装得端庄富丽的,连说话都不曾大声,乏趣得紧。还是百花二人有趣,能陪我喝酒赏花。”何云初言语放肆,更是带了几分笑意。裴沂就算不曾见到他的面,也知他会是如何不堪的模样。

“娘子。”文伮见她停下有些不解,连忙催促她离开。光听那声音便是上面是如何风景,她们自应当尽快离去。裴沂却连脚步都不想动。

“都说三郎最会哄人了。可妾听说你即将迎娶裴家十一娘子,怕是日后也没得功夫陪我姐妹二人赏梅了。”

“如何不能,亲事是亲事,你们是你们。娶妻哪有这般自在。”

“可听闻那十一娘子名声不好,三郎不惧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因美人而死,何惧之有。吾所求,难道你们姐妹不知吗?”又是一番调笑的声音,裴沂的心冷得不能再冷了。她明明不想动,但却管不住自己的脚。文伮此刻也听出了这人的身份,当下脸色都变了,她伸手去拉裴沂。裴沂却早已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那高台上果然有好几人。其中一名白衣郎君更是躺在粉衣女娘的腿上,由着女娘给他喂酒。这般放肆行事在旁人看来都是不堪的一幕,更何况裴十一还知道那人是谁。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其中一名女娘瞧见了她,笑道:“哎呀,不得了了,有人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的看着裴沂。毕竟裴沂周身打扮一看便是贵人家的女娘。她好奇于这女娘的大胆,殊不知何云初已经慢慢坐了起来,就这么看着裴沂。

裴沂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发现问不出什么来。这门亲事的开始便不是她和何云初能做主的。她不喜,想必何云初也不喜。说到底她们都是受害者,是权利下的牺牲品。她又有何资格去要求对方做出改变呢。

她命不好,他品性不堪。谁也没有怨怼谁的资格。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转过了身。

“娘子。”文伮也瞧见了那一幕,当下觉得污了眼睛,急忙追着裴沂离去。

“哎呀,这人怎么回事啊?”百花笑道,转身又拿了酒要喂与何云初,何云初也没拒绝,索性自己拿过酒壶,径直往嘴里倒去。

裴沂行色匆匆的跑回来,尚在林中的裴汶迎了过来,尚未开口,裴沂便道:“四兄今日之举意欲何为。”

这游园也好,这梅林也好,这高台上的戏码也好。裴沂知道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除非是有心所为。

裴汶也不否认,直接道:“十一,这亲事你不喜,何云初也不喜。”这是事实,云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何云初最开始没在意,却也不得不在意了。云家的二郎君疯了,老夫人也病了,小娘子云暮卉也被禁足了,云家不仅成了整个王城的笑话,他何云初也被人取笑了不止一次。若换做是裴汶就算拼着此生不娶,也定会拒了这门亲事。但裴沂是自己妹妹,与其被人蹉跎,不若一开始就拒绝此门亲事。

“四兄是料定我能拒绝这门亲事吗?”

“你那日与二叔母闹得如此不好看,你又何必死抓着这门亲事不放。何云初的行事作风你也看到了,难道你真的想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吗?更不说云家如今落得里外不是人,你就算过去了,当真过得好吗?”

“四兄可知我若拒了这门亲事会如何?”缃贵妃不会开心,大皇子也不会开心,而佟林纾早已对她不喜,若她真的拒了这门亲事,除非她能自己找到一良人,否则不会有人再管她。甚至还会因此被佟林纾送走。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这事佟林纾做的出来,而为了皇家脸面,缃贵妃也做得出来。

“裴十一,如何抉择在你。你我兄妹一场,我能做的便是如此了。你愿到云家受蹉跎也罢,愿有一个那般的夫婿也罢,愿再努力一把也罢,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我知你不喜我,你喜欢三兄。但是你是我妹妹,犯不着如此委屈自己。你当知只有站在高处,才能不受人拿捏亦不受人摆布。”裴汶的话如同冰雪一般扑面而来,裴沂只觉得心都是冷的。

裴府上下人人劝她爱惜自己,但父母也好,祖母也好,却均告诉身为裴府的女娘,一切应以裴府为主。云家门第好,好拿捏。缃贵妃势大,不容拒绝。你命数不好,得一亲事不易。一声声一句句无不是劝她不要挣扎,即便明知道是火坑,也要咬着牙跳下去。

可就算是四兄也知道劝她一劝。

裴汶见她不为所动,有一些失望,但也有一些怅然。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兄妹,他做到此,本就违背了自己的本愿。

裴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梅园出来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湖心亭的。亭中风大,冰冷刺骨。她毫无感觉。直到文伮低声道:“娘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才回头道:“这里安静,我想多坐一会儿。”

佟林纾逼她,云家逼她,祖母逼她,就连何云初也逼她。一边是不能退的亲,一边是不能入的门,一边是不适配的人。她就算再恨,又能如何。是能拒绝这门亲事,还是有那个胆量愿意出家了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