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夫(1 / 1)

待君归不离 菏墨 1573 字 2023-06-04

佟林纾冷冷的看着她道:“你以为这个府上有谁是真正为裴家着想。大房一家算计来算计去,就想未裴汶争一个地位。四房亦然。你父亲顾头顾不了尾。他以为事情可以一步一步来,不会偏倚任何一方。但人有先后事有缓急,有些人等不了。如今裴汶重伤,王氏计谋算空,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不会让二房好过。你要么祈祷裴汶活下来,要么自请谢罪吧。”

“那母亲希望我怎么做,我又要如何做才能挽回一切。”

“裴家丁忧回乡,你便不要回去了。我替你寻一处宅子,你去那里住吧。”

“母亲不要我了吗?”裴沂低声问。

“我何曾说过这话?”

“若大伯母一日对我有恨,那我便一日不能回。若是这恨意长长久久,我与离开裴家有何异。”

“此乃权宜之计,难道你希望看到事情闹上朝堂还是裴家在孝期内分家。”

裴沂闭上了眼睛,忍下来眼底的泪水。她再次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我问母亲,这当真是为裴家着想吗?”

“自然是为裴家,还能是为什么?”

“我以为是母亲记恨于我,所以顺水推舟。”

“裴十一。”佟林纾被裴沂的话气到,一抬手就要打下来。她以为裴沂会避开,但裴沂没有。

那一巴掌实实在在的落在了裴沂的脸上。不仅裴沂疼懵了,佟林纾也呆了一下,有些不安的看着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不躲?“

“母亲之罚,做儿女的如何能躲。也罢,这大概也是母亲最后一次打我了。”

“你什么意思?”佟林纾警觉的看着她。

裴沂好笑的看着佟林纾,两人有血缘关系,但是做事说话竟然都到了如此地步,也无妨她本就没有眷念过任何亲情。她朝着佟林纾拜了拜,便转身离开了。

她会如佟林纾所愿离开裴家,也会给大伯母一个交代。

裴沂当晚便收拾了东西,文伮劝了她几次,她都没听,索性也收拾了行囊要跟裴沂一起离开。

裴沂回头看着她,忍下了心里的委屈,她告诉文伮这只是权宜之计,待四兄醒来,她们便能回来了。但她也知,就算裴汶醒来,她在裴家的处境也会愈发糟糕。

春雨落,一刻比一刻清冷。裴沂回首望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宅院,却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陌生感。她初来的时候没有归属感谨小慎微;及至长大还是小心翼翼生恐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她旁观着其他几房的和谐,也曾羡慕过大伯母对四兄的宠爱,也曾瞧见过父亲对裴恒的偏爱,也曾看到过柳琴君对女儿的维护。她以为她彻底是个旁观着,如今来看,她确实是路人。

“娘子,您可曾想好我们要去哪里。”因为一旦踏出了这个门,想要回头就比较难了。裴沂看似柔软可欺,其实比什么都固执。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回头。

裴沂其实不知道去哪里。若没有守孝一说,她还能回高家冲。可如今她也不知道了。茫茫天地间,她已找不到一个地方归处了。

细雨越落越急,两人走出不远便看到拐角处站着一个人。裴沂远远的便瞧见了那张脸,只是她无心去管,径直走了出去。

“裴十一。”何云初转身喊住了她道:“你要去哪里?”

裴沂没有回应他,只是往前走。油纸伞挡去了迎面飘落的雨丝,也挡不了迎面而来的风。文伮告诉她何郎君还在身后。她嗯了一声。从北街到东市,从东市到城门,何云初跟了她一路。眼看着就要出城了,何云初快走几步拦在了她们面前。

适逢城门开,人来人往好不忙碌。而在这忙碌的人群中,裴沂等人并不扎眼。

“何云初,你是何意?”裴十一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低声道。从何云初站在外面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了一些事情。想必何云初早知道裴汶发生了何事,也知道裴沂定是不好过。

“裴十一,你要去何处?”裴府尚未离城,缘何裴沂主仆却似要远行。

我去何处与你何干。想到这两日受到的委屈,裴沂不由得哀从心起,嘴里的话也变得不像自己说的了:“何云初,我自认不曾亏欠你。你为何咄咄相逼。你若不插手裴家的事情,四兄如今也不会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若不是你们云家,我何至于落水徒增狼狈。”若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连悄悄离城都做不到。

“裴兄的事情实乃意外。”何云初摇了摇头。马车翻倒后,幽若一人艰难的将裴汶带回城。但第一个找的不是裴家,而是何云初。是他让人把裴汶送回去的。因为裴汶若出事,幽若逃不掉,他亦然。只是他不知为何变成了裴沂受到牵连。他不知的是幽若并未将何云初说出来。

“是你把四兄送回来的?你可知幽若对你只字未提。”裴沂冷冷的看着何云初,她不知为何扯上何云初,她便会变得不幸。

何云初心里苦笑,虽不是他的本意,但看裴沂如今的模样,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裴沂也不想再多纠缠,便转身走进了人群中。何云初还要去拉她,文伮伸手拦了一下。

“何郎君,你可知因为这件事情,娘子不得不离开裴府,若四郎君有个意外,娘子怕是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了也要面对大房的怨恨,而不回去又要背上良心的谴责。裴沂只是好心做了一个让步,却不想将自己陷入如此地步。

“何郎君不是裴家人,即便牵扯此事,裴家也不会真的怪到您的身上。但娘子就不行了。”哪怕幽若将何云初说了出来,王氏也不能拿何云初怎么样。但是裴沂是自家人,便有千百种理由去怨怼。不拦不说不阻,光这一条便能各种指责猜忌。

宅院里的是是非非,何云初也曾经历过,又何尝想不出裴沂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裴沂顺着人群出了城。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城,却是她唯一一次没有方向的离开。文伮问她要去何处,因为出了城也不能毫无方向的走。裴沂能想的地方只有一个,缅东。因为萧不离在那里。

一辆马车从人群中飞快的驶过,惊起了几名路人。尤其是车轮压过水坑溅起的泥点落在了人身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抱怨。裴沂和文伮未察觉到马车驶过,等到反应过来时,泥点已经落了半边衣裙。

“这马车怎么回事?”文伮生气的开口,连忙护着裴沂,想为她清理一下衣裙。裴沂伸手拦住了她,如今下着雨,就算此刻清理了,事后还是会有。她们既出了门,便应知前路慢慢,风险也不止是几个泥点而已。

“裴十一。”那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张脸来。裴沂抬头望去便看到了陈钰。之前她与陈钰不欢而散,如今再见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欠身行礼,陈钰便笑道:“你去往何处?”毕竟裴家嫡女孤身出门,她也微感诧异。

裴沂也不想会在此遇到熟人,便道:“因故出门一趟。”

陈钰眯着眼睛看着她,良才才道:“我听闻裴家四郎卧病在床,你如今出门为何?”

裴沂回视了她的目光,却并不回答。陈钰既然知道裴家四郎卧病在床,又怎会不知大房是如何怨恨于她。她这般远走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她不知陈钰为何知道这个消息。

“裴沂,若知今日会有这般下场,你还会怨怼于我吗?”陈钰突然问。当初她有意示好却被裴沂无情拒绝。如今看到裴沂落魄,她心中不无快意。

裴沂的神情淡了下去,她不后悔当初拒了陈钰的好意,却也没想过会惹得对方记恨至今。她微微欠身,转身要走。陈钰叫住她道:“我知你欲往何处,我劝你不要妄想了。萧裴两家的婚事注定成不了。”

闻言,裴沂停了下来,雨幕中看到的画面很模糊,她的脸在水汽中氤氲得不清晰。

“三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的变故,你等不起,裴沂。”陈钰攀着窗户一字一顿的道:“就算你能等,但萧不离等不起。当初父皇有意将我许给萧不离,此事未成。一来我不喜欢他,二来父皇有其他考量。但如今有人瞧上了他,而你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当初她喜欢裴恒一心讨好裴家,裴家却为了个身份低微的女娘不愿高攀皇家。但那时她能争也有底气争。所以她赢了。如今报应落到裴家头上,她便想让裴沂看看,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几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能争过来。

“你什么意思?”裴沂不解的看着她。

陈钰却关了窗户,马车瞬间转动,裴沂为了避开雨水退到了一边,回身时马车已经走远了。裴沂站在原地微微发抖,她不知是冷还是怕。

裴沂自己命不好才被人百般嫌弃,但裴家摆在那里,一旦订了亲想悔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如今陈钰说她争不来,那只能说那个看上萧不离的人身份远比她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