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1 / 1)

待君归不离 菏墨 1562 字 2023-06-04

花语看着她,神情微冷,良久才道:“我奉主人之命护着你。”她本就因萧不离将她留在王城保护裴沂而不满,谁知裴沂竟然敢一人去缅东。若不是顾念着她的身份,她都有一些佩服对方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沂道:“你这般去缅东,只怕还未到便尸骨无存了。”天子脚下尚有穷凶恶霸,越至边境更是困难匆匆。她拍了一下马道:“十一娘子,你回去吧,缅东不是你去的地方。”

裴沂虽然害怕,还不想就此回头。她既离了裴家,如今又落得孤身一人,不去缅东她也不知去何处。花语劝了几句,见她无动于衷,便没有再劝,反而答应带她一起去缅东。

花语的出现让裴沂心中又升起了一些希望来。若萧不离不喜她或者有其他想法又何必留人护着她。

有了花语的指路,裴沂换上了普通的粗麻衣衫,褪去了身上的饰品,打扮得也没有那么显眼了。所去之路漫长,花语见到裴沂二话不说便换了妆容,甚至还能生火做饭露宿山林的时候,也终于对她改观了一些。在连遇了几波坑蒙拐骗之人之后,花语告诉她她们已经出了山北,所去便与吴国交界了。虽两国为邦交,但边境地流匪出没,不说商队经过都会褪一层皮,要是裴沂独身去,死亡或许还是最好的解脱。裴沂听出了她的言外意,也愈发知道自己想孤身去缅东是怎样的胆大妄为。

又一次遇到几个流匪之后,花语直接给了裴沂一把刀,让她遇到事情先保护自己。裴沂伸手接了过来,放在了身上。缅东地势极高,与川蜀相连,一路之上村落也比较稀少。在寻到一个山洞之后,花语表示今日暂时在此落脚,花语取了水回来递给裴沂,让她吃完赶紧休息。裴沂也没多想便接了过来。但是到嘴的时候,她猛然停了一下,因为水的味道不对,她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水壶,趁着花语转身时将水吐了出来。

两人相处多日,她不敢相信花语会害她,但是她也不敢大意。晚间花语醒了过来,在确认裴沂没有醒之后便悄悄的离开的。裴沂悄悄睁开了眼睛,但她并没有动。直至天明的时候,花语回来了,她在裴沂身边站了许久,久到裴沂都快装不下去的时候,对方走开了。

一连几次,裴沂都不敢真正的睡着,也不敢与花语靠得太近。也不知是不是花语察觉了她的疏远,又恢复了昔日的冷面冷脸。山脚下依稀可见有房屋在夕阳下若隐若现,裴沂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将磨碎的药草用手帕抱起来藏起了衣袖里。她回来时花语已经升起了篝火,见她回来便让她早点休息。

两人一路同行,但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裴沂每每看到花语,便会又敬又怕。敬是因为她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怕是因为她对萧不离的不信任对花语的不信任。但她也知此刻除了花语和萧不离,她又能信谁。只是这一次她再次喝到了不对劲的水。她沉默的睡下,手却悄悄的握住了藏在怀里的刀。夜半时分,花语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一刀刺了下来。刀落下的瞬间,裴沂用尽全身的力气挡了一下,刀划过了她的手臂。她痛呼一声赶紧爬到了一边。

花语也没预料到她没事,当下变了脸色,持刀再次砍了下来。裴沂抓住时间将藏在衣袖里的药渣撒了出去。药渣糊了花语一脸,裴沂也借机逃到了一边掏出了之前花语给她的匕首。

花语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猛然觉得头晕目眩,她惊愕的看着裴沂。如何不明白对方早就防着她了,不然也不会备下这些带麻痹效果的药草。

“我倒是小看你了。”她低声道,再次砍了过去。她虽比裴沂厉害,但头晕得厉害,裴沂看准时间多了过去,但刚落下便被花语按在了地上,刀顺着脸庞便刺了下来。她险险的用匕首去挡。奈何花语死死的按着她,她丝毫用不上力气来。眼看着刀尖越来越近,她低声道:“为何?”

“我也不想杀你,但是命令难违。”花语哑着声音道,裴沂一惊,手劲一松,花语一刀刺在她的肩膀上。

可如今再多的疼痛也比不了花语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也不想,但命令难违。谁的命令,又是谁能命令花语。而花语又为何要杀她。她想来想去只有萧不离一人。她曾当希望的人,她曾当依靠的人。花语一刀落空,拔出来再次刺下去时,裴沂拼命挣扎着,花语被她晃得头晕,忍不住伸手去揉眼睛时,裴沂已经抓到了掉落的匕首,猛然刺在了花语背上。

花语闷哼一声,被裴沂翻身按在了地上。一刀两刀,裴沂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眼前一片血红。等到回过神时,花语早已经躺在了血泊中,而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裴沂。

裴沂就这么看着她,却没敢扔了手里的匕首。

她杀人了,裴沂想伸手抹去眼泪,却为脸上抹了更多的鲜血。她知道她若不杀花语,今日死的便是她。

裴沂在原地坐了半晌确认花语不会再爬起来之后,她才慢慢的凑到了篝火旁边,温暖的火光暖了冰冷的心,却也映出了满是血污的脸。

杀了花语之后,她反而不慌了,她守着尸体坐了一夜,天明时才灭了篝火,找到了花语的包袱。她准备走时看到横尸荒野的花语,到底还是心软了。她花了一个时辰挖了一个坑,将花语拖了进去,然后一点一点将对方埋了,同时也将之前所有的可笑念头埋了进去。

她还会去缅东,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信任何人了,亦不会相信萧不离。

她在离开的时候在地上见到了一个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天字,她左右端详了一下放进了怀里,然后牵过马朝着山脚过去了。

炊烟袅袅,裴沂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昏暗,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很远,最终一头栽了下去。

郑桜刚刚敲了门,萧不离便被惊醒了。他抬头看着从外面进来的郑桜,不慌不忙的换上了衣袍。郑桜退在一旁等他换好才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温苍旭的落脚点,可要继续等。”

萧不离扣好衣袖走了出来道:“不必了。”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来等温苍旭露出马脚,但温苍旭始终没有。他等不了了。尤其是王城那边传来的书信,让他一刻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还有事?”萧不离发现郑桜还未离开便问道。

郑桜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还没有联系到花语。”没联系到,既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不离瞳孔一缩,扣着衣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神色如常道:“继续查。”

郑桜得了命令便退了出去。自从王城传来消息说裴家女娘独自出城之后,他们就再也联系不到花语了。从王城到缅东快马加鞭也是一月的行程,而裴沂若真是来缅东的话,行程再慢三月也应到了。只是如今半年过去了,不仅裴沂了无音讯,连花语也失去了踪迹。这让郑桜不得不以最坏的结果去猜测裴家女娘的命运。

萧不离虽奉命前来缅东,但缅东另有守城将领。此人名晏鹏程,出自山北晏家。他镇守缅东十年,在缅东极有威望。对于奉旨而来的萧不离,他不说忌惮,但也喜欢不起来。因为晏鹏程如今年过六旬,萧不离的到来让他不得不怀疑圣上有让他退位让贤的意味。

所幸吴国犯境只是一场误会。原是一股流匪窜至边境,在萧不离尚未赶来之际,他便已经带兵进行了镇压。萧不离来后也未对此事多加置喙,既不插手他的军事,也不会插手政事,算是相安无事。

萧不离出了府邸,便上了马,带着一队人绝尘而去。行径一片树林的时候,萧不离放慢了速度,微微眯起了眼睛,抬手示意大家戒备。树叶飘动间,一支箭直接破空而来。萧不离当下挥刀斩断箭矢,御马前行。但箭矢越来越多,逼得他飞身下马,落在地上。身后的护卫也及时围了过来斩落了一地的箭矢。

箭矢过后一群黑人窜了出来,朝着他们冲过来。萧不离面色不改,下手丝毫不留情。不过须臾便将偷袭者砍倒在地。望着一地的尸骸,萧不离收了刀,飞身上马便窜了出去。自他查到温苍旭也在缅东后,这大大小小的偷袭就没有断过。即便抓到活口也审问不出什么来,这让萧不离不得不怀疑温苍旭并非一个人,而是身后有一方势力。正因为想等温苍旭露出马脚,他才一直等到如今。可如今他等不下去了,他想早日回京。

群马驶过,马蹄声渐渐消失。一直藏在树林后的人终于现出身形来,她一身粉衣,头发高高竖起,若非那张脸还是明艳温婉,当真是杀伐果敢的杀手。她抬了抬手,身后的人便飞快的隐入了林间,从另一条路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