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淡,天光正好,在座落着十几个影棚的园区里,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孩快步走进了最气派的一座建筑。

身穿中式短款厨师服、头上梳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年方二十,满脸胶原蛋白的郝伶俐戴着工作人员的牌子,珍而重之的推开了摄影棚的门。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美食摄制组上班,任特约嘉宾主厨,至少连录五期节目,都是跟中西面点相关的。

第一次录节目,郝伶俐有点小激动。

推门之前,她以为会见到一个布满各种现代化器材、看上去无比专业的《舌头》录制现场。

然而,门在她背后合上的一霎那,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宽阔的大院落,满院子都是身穿古装跪倒在地的人,院子的尽头屹立着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因为距离过远,五官看不太清,但那份万人之上的气质却是十分令人深刻的。

郝伶俐面无表情的拉开门,退了回去。

咔,摄影棚的门合拢,她呼了口气,准备转身顺着走廊去下个影棚看看。

刚上班,走错地很正常,她安慰自己。

然而转过身来,宽敞明亮的走廊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古色古香、充满了各种中式笼屉、汤锅、风箱的大屋子。

“又走错了?”郝伶俐眨了眨眼,再度转回了身。

她又一次拉开了刚才那扇门,然而,门后面,跪地叩拜的“古装剧组”再度呈现在她眼前。

而且这一次,有人注意到了她。

“谁在门后面?”远处的挺拔人影冷冷的喝了一声。

郝伶俐想说“对不起我不搭戏”,不过手却下意识的再度合上了门。

她纤细的手指停在门板上,有点担心自己的路痴病越来越重了。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执行导演孟涟的声音。

孟涟正在打呵欠:“呵——郝老师,你来得真早。”

她是一位年方而立、披肩发烫得笔直、身材娇小的女子。

上次头脑风暴会的时候,郝伶俐已经见过全摄制组的人了,闻言转过身来,有点尴尬的说:“孟姐,我好像迷路了。”

孟涟擦擦困倦的眼泪,有点惊讶的说:“没有呀,这里就是咱们‘舌头’的影棚,不过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古典器材?道具组这是又抽风了?”

郝伶俐更加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度被她关上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满头大汗的胖子一边挤进门来,一边嚷嚷:“督主问你们怎么不出去?快点,别惹督主生气!”

郝伶俐:???

孟涟:???

鉴于应该都是同行,孟涟客客气气的说:“我们不当群演,你找群头去吧。”

显然,她也以为对方串剧组了。

胖子没听清,脸上的汗都快把眼睛糊住了,他压低声音说:“贵妃娘娘三天不吃饭,皇上大发雷霆,督主嫌弃咱们御膳房出工不出力,你们再怠工,是想被杖毙吗?”

郝伶俐:……

孟涟:……

她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怎么还强行找人搭戏的?

郝伶俐感觉自己得开口说点什么,否则忒尴尬:“三天不吃饭?是不是胃病犯了?”

穿着太监服的胖子不停的淌着汗,却不知为什么压根不擦,他有点不耐烦的说:“御医说娘娘身体好着呢,就是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明摆着是御膳房的饭菜难吃!”

这就让人有点难答了,郝伶俐无语的和孟涟对视一眼,随口说:“那看来是这御膳房的饭不合娘娘口味,要不让御医开点健胃的药?”

按理说,戏搭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接下来这人应该出去找扮演御医的人继续。

“废话,若是御膳美味,贵妃娘娘还能连碰都不碰?”

胖子见她磨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就走。

郝伶俐求助的往孟涟看去,早知要搭戏,她就晚点来了。

孟涟便故作生气的说:“这位老师,她是我们组特聘的面点师,你非要她当群演,那我们组的拍摄怎么办?”

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快点梳头吧你,披头散发成何体统,叫管事姑姑看见了非得扣你月钱不可!”

孟涟眉头皱了个疙瘩,不高兴的说:“什么叫披头散发?我这是去上海做的造型,一次三千块!”

胖子听而不闻,直接把郝伶俐扯出了门,孟涟只得跟了过去。

结果刚出门,就从旁边窜过来两个宫廷侍卫打扮的人,一把将她们按倒在地,跪在了一大院子人后面。

孟涟膝盖被磕的生疼,她忍不住有点生气了:“你们怎么回事?有你们这样的吗?”

郝伶俐也是一脸的无奈,被人按头下跪的时候,她提高了点声音:“我是来拍美食节目的,我的工作是制作美食,你们串工种啦!”

她们两个挣扎不休,奈何敌不过那俩扮演宫廷侍卫的人,被迫跪在地上连起都起不来。

就在这时候,远处正接受满院子的人跪拜的挺拔人影动了,长腿一抬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跪在郝伶俐身边的胖子顿时带着哭腔小声训斥她们:“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完了,督主过来了!”

到了这一刻,郝伶俐已经被弄得有点动怒了,她平日里与人为善,很少和别人争执,但今天这个不讲理的“古装剧组”做事实在霸道,把她惹毛了。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想演了!”她想甩开按着自己肩背的人,但却甩不开。

这就是岂有此理了,横店群演还有罢工的时候,怎么,她这被强拉过来搭戏的人想罢戏都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穿着鹿皮靴的脚停在了她的眼前,一个阴郁而柔冷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不想演什么?”

紧跟着,一根冰冷丝滑的拂尘扫了过来,雪白的丝线扫过了郝伶俐的脸,而后她便被拂尘的末端抬起了下巴。

身后,“扮演”宫廷侍卫的人后退一步,松开了郝伶俐。

她当即便站了起来,不仅自己站起来,还用力推开押着孟涟的那个“演员”,把孟涟也扶了起来。

“甭管演什么,都不该是我们干的事!”郝伶俐生气的说着,抬眼看了过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看不出来年龄的俊美男子,他也穿着太监服,但明显比地上跪的这些人华贵许多,面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许多以金线绣出来的暗纹。

郝伶俐估摸一下,光他身上这套行头就得一百万靠上。

这个古装剧组的服化道还挺上档次。

俊美男子拿着玉做的拂尘,面如冠玉,眉目深刻俊逸,明明脸很白,嘴唇却红似染血,因此给人一种妖异的美感,美得邪门。

他握着拂尘的手指骨节修长,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比脸还白,而那柄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器具,放在他苍白的手指间却平添了一丝阴森之气。

听了她的话,对方似乎好脾气的笑了笑,而后冲宫廷侍卫轻软柔冷的说:“割了她的舌头。”

郝伶俐:???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自己双臂被人抓住,两个宫廷侍卫打扮的人牢牢控制了她,其中一人取出了一柄小刀,另一人则来抠她的嘴。

“够了啊!”郝伶俐大怒,“我不是专业演员,我只是个面点师,我是来做饭的!你们也没给我安排舌头道具,都适可而止!”

这个“古装剧组”越来越过分了,回头就举报他们!

四周不知为何响起了一片重重的抽气声。

与此同时孟涟也高声叫道:“郝老师可是拿过国际大赛奖牌的特级面点师,她做的点心一份一千万!你们不能拿她当群演!她要是工伤了,你们谁担待得起?”

眼看两个侍卫就要掰开郝伶俐的嘴,刀尖都要戳到她舌尖了,阴柔冷郁的声音忽而道:“慢。”

两个侍卫的动作停了,然而郝伶俐还是挣脱不了他们的手。

她气得几乎要去踩那两个人的脚。

这时,只见穿着太监服的俊美男子走近了郝伶俐,一直近到和她四目相对,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呼吸声的地步。

“你做的点心一份一千万钱?”他柔冷的问。

眸光交接,彼此倒影着对方小小的身影,一挺拔、一娇俏。

郝伶俐气不顺的回答:“没错,用的是一头鲍,光拍卖价就九百多万,点心做出来当然得要价一千万!”

奇了怪了,他不说停了演戏,居然还跟她扯起了闲篇,就是不放她走人,没说得,回头去演员公会告他!

不过,至少她得知道他的名字,否则演员公会问起谁欺负她,难道她要回答“一个扮演死太监的人”?

对方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语调阴冷的低笑着说:“挺好,这么多年了,本督主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如此口出狂言。”

郝伶俐:???

这人有病吧?

入戏太深?

她怎么狂了?!

“我没有吹牛!”郝伶俐强压怒火,“我说的是事实!只要有合适的食材,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的点心我也做得!”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轻轻的鼓掌声。

俊美的“督主”在轻拍双掌,一手拿着拂尘,一手四根指头缓缓拍打另一只手掌心的那种轻拍。

除此之外,四周鸦雀无声。

于是越发衬托出他掌声的阴森诡异。

“一个亿,是多少?”他柔冷的问。

郝伶俐感觉自己被恶意挑衅了,对方重复常识的说话方式,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个亿是十个一千万。”她冷冷的回答。

“挺好,”俊美督主血色的双唇轻勾,“那你现在就给本督主做一份一千万钱的点心,本督主倒要看看,是何物居然能价值万两银子?”

郝伶俐双手环胸冷笑:“你配吗?”

四周再度响起一大片抽气声,仿似群体哽咽,让人怀疑下一秒他们都会背过气去。

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过根根雪白的拂尘尾,俊美“督主”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

“挺好,第一次遇到如此胆大的宫女,本督主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他笑了笑,拂尘带着冷光滑过郝伶俐的脖颈,给她带来一片冰凉。

郝伶俐不由倒退一步,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督主:“就凭你这三个字,最少该死三次。不过本督主被你勾起了兴致,暂把你人头寄在脖子上,现在,去做点心,别逼本督主剁了你。”

他语音轻缓,语气却如阳春白雪,又冷又艳又阴森,带有一种久经上位的催人气势。

郝伶俐还想再杠,忽而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拉住,转头一看却是孟涟。

孟涟一边拼命给她打着眼色,一边拉着她后撤。

“好的,督主,我们这就去做,请稍等,督主。”

这样说着,孟涟像被鬼追一般扯着郝伶俐拉开那扇门,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咔,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再看孟涟,已经面如白纸。

郝伶俐皱着眉:“孟姐,你何必——”

孟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四下看了看,正对上缩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个人也正捂着自己的嘴巴,一脸骇然的瞪着她们。

“小任!”孟涟看到那人,压低嗓子尖叫一声,“你也来了?你发现了吗?”

郝伶俐:?

缩在角落里的那人正是摄制组编剧任菲菲,一个毕业三年的中文系姑娘。

任菲菲放下手,几乎要哭出来:“是的没错,孟老师,咱们穿越了!我从门缝里看到你们被按趴下的时候,还以为全都要完了!”

穿越两字宛如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瞬间将郝伶俐的镇定和气愤劈了个粉碎。

“怎么可能?”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荒谬万分。

如果外面的不是古装剧组,如果她刚才顶的人不是演员,那……他们和他又会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