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菲菲含泪握住了孟涟的手,两人瑟瑟发抖的□□,此时又双双以复杂的眼神向郝伶俐看了过来。
郝伶俐:“你们为啥这么看我?”
她们看她的样子,已然宛若在看死人。
“你知道锦衣卫和东西厂吗?”
“你知道厂督吗?”
“你知道酷刑‘弹琵琶’吗?”
……
随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解说,一个残酷的事实逐渐揭开了面纱:她们穿了,穿到了一个有厂督的未知古代宫廷,而且这个厂督一看就不是个善类。
“那位督主一看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过惯了,郝老师你可长点心吧,你知道他的手下会多少种给人上刑的法子吗?!”
死不可怕,受刑之痛才可怕。
任菲菲声泪俱下,孟涟感同身受,一个是专业有涉猎,一个是做过类似节目,两人对“督主”的恐怖,有着清晰的认知。
郝伶俐无语,片刻才无奈摊手:“现在已经得罪他了,咱们还是想法子穿回去吧。”
任菲菲呆住,孟涟却用力摇头。
“现在最关键的是做出他要的点心!”她语重心长的对郝伶俐说,“郝老师,咱们今天是死是活,全看您手艺了!”
穿回去?穿得回去吗?怎么穿回去?
孟涟毕竟姜是老的辣,瞬间洞察她们面临的最大危机,直接提出了解决办法。
“郝老师,救救我们,我不想去东西厂受刑……”任菲菲泪汪汪的双手合十不停拜着郝伶俐,“那个价值一千万的点心,您就赶紧做吧!”
郝伶俐更加无奈:“这个点心需要用到一头鲍,一头鲍在哪?”
“一头鲍在现代有价无市,上次我机缘巧合才拍下一只,现在就是拿出一个亿,都未必能买到了。”
“拿到鲍鱼需要泡发之后煨30个小时,他能等这么长时间?”
“除了鲍鱼,还需要松茸、老鸡、火腿、人参,去哪拿?”
“还有汤炉呢?砂锅呢?汽锅呢?”
任菲菲看看孟涟,孟涟看看任菲菲。
郝伶俐:“还是找找有什么办法能穿回去的好。”
看她这么淡定,任菲菲和孟涟都怀疑自己太神经质了。
孟涟四下看去,她是执行导演,对自己的摄制组最熟悉,很快的,她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走到一面大柜子跟前,一把拉开了宽敞的门:“郝老师,这里是你要的炉子和锅,看,还有其他工具也都在这。”
郝伶俐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走过去一一扫视:“低温炖煮机、厨师机、冷藏箱、捣泥器、蒸点炉、汤炉、煲仔炉……还真是,居然都跟着穿来了。”
不过,她也提醒孟涟:“孟姐,厨房用具虽然都有了,但电呢?”
孟涟对此是最不担心的:“摄制组为应对停电专门购置了大功率发电机,里面的柴油都还满着呢,你就是连续用上一个月电器也用不完。还有,各种炉子用的燃气储备了十大罐,同样也能用一个月!”
工具问题是解决了,那么,要闯过眼下这一关,就只剩食材问题。
于是,孟涟和任菲菲不约而同的对郝伶俐露出星星眼。
郝伶俐:“你们……好吧好吧,我自己出去跟那个深井冰交涉,你们在这里等会。”
说完之后,她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丝毫不带怕的。
门外,督主崔绝训话完毕,便把满院子的大小太监都打发走了,此刻他正坐在一张官帽椅上,慢条斯理的喝茶。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头上梳着男髻,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御膳房宫女又走了出来。
御膳房上下因为当值不利,昨天被新帝命人拉出去全砍了,他身为督主和司礼监太监,自然要替人君分忧,因此他昨夜便吩咐手下去强征民间名厨。
没想到今天一看,这强征来的厨子里居然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看来他手下们的皮该紧一紧了……
“你光叫人做点心,食材呢?”那小宫女当头便给他来了一句。
崔绝啜了一口茶水,柔冷的笑了笑。
“你倒是心大,”他看似好脾气的抚着手中茶杯的边沿,“本督主若给了你食材,你却做的不合本督主口味,本督主是会令人给你上木桩刑的。”
郝伶俐才不知道什么是木桩刑,她冷哼一声:“你派头不小,能弄到一头鲍吗?我要晒出溏心的干鲍,你要是拿鲜鲍糊弄我然后吃得不合口,那不是欲加之罪?”
这个小宫女居然质疑他这厂督的能力?
崔绝诧异的看了郝伶俐一眼,妖异的桃花眼头一次正正经经上下打量过她,几息之后才懒懒的说:“来人,给她一头鲍。”
他的话音刚落,本以为最少得等半天的郝伶俐,便见到一个小太监飞快的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盖着红布。
小太监当着郝伶俐的面掀开红布,上面赫然是团扇大小的一头鲍,鲍中极品。
放在现代都有价无市、一出现便轰动全球的顶尖食材!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从小太监那接过食材,而后张嘴便来:“还有松茸、老鸡、火腿、人参、猪油、精面、白芸豆、鲜茶,每样来十斤。”
扑通,刚才那个小太监给她跪下了。
郝伶俐诧异的皱了皱鼻子,没好气的质问崔绝:“不会吧,这都没有?不过是价值十几万的食材而已。”
崔绝越发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淡淡吩咐小太监:“想活命,就照这位姑姑的话去做,一盏茶过后本督主要见到那几样东西。”
小太监体如筛糠,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而后飞也似的离开了。
这次换郝伶俐仔细打量他了,看上去宛如金玉绣出来般的一个美男子,怎么把他自己的手下吓成那样?
放下茶杯,崔绝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着修长苍白的手指,没什么表情的说:“若不是想吃你说的那种点心,就凭你现在看本督主的眼神,你这双招子就保不住。”
郝伶俐嗤之以鼻:“你长那么样一张脸还不让人看,你自卑啊?”
崔绝:……
躲在门缝里的任菲菲和孟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绝望。
参加过制作国宴、狂揽国际烘焙大赛十枚金牌的郝老师,实在是太“艺高人胆大”了!
然而,美貌督主意料之外的没有发作,反而是意味不明的拿手指抚过自己血红的唇角,微微笑了笑。
任菲菲和孟涟更加担心了。
显然,这位爷这么有耐心,完全是被郝老师描述的点心吊住了胃口,若郝老师做出来的食物有那么一丁点不如他的意,她以及她们这些穿过来的小伙伴,都得死的很惨。
站在崔绝对面的郝伶俐完全没有get到小伙伴们的揪心,一等到食材送来,便立即说:“做这个点心需要泡发鲍鱼,而后花一天半的时间煨入味,如果你真想吃,就多给我点时间。”
说完之后,她看也不看崔绝,让人跟着她把食材送进了御膳房。
崔绝长身玉立,一面站起来一面吩咐手下:“看牢她们,不得走脱一人。”
说完之后,他拂尘一甩,径自离开。
三天后,崔绝再度出现在御膳房之外,仍旧坐的是那张官帽椅,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这个时候,郝伶俐正在开酥。
任菲菲和孟涟在门缝里看到了邪美的厂督,腿肚子转筋的问:“郝老师,一会就要上菜了,你有把握不?”
郝伶俐边搓面边嗯了一声。
她起酥采用的是圆酥做法,表皮呈现出的卷条细如银针,包馅手法快如闪电,完成时刷蛋液的姿势又美又飒,把任菲菲和孟涟都给看直了眼。
同时,也不免更揪心了。
“现在要用恒温炸锅,”郝伶俐问孟涟,“孟姐,能通电吗?”
孟涟:“能能能。”
她们在御膳房里忙活,外面的崔绝已经喝完一盏茶,正在无聊的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梳理拂尘尾。
就在他耐心告罄,打算吩咐手下闯进御膳房的时候,门开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端着一盘子点心走了出来。
崔绝起初不以为意,但随着郝伶俐的靠近,他渐渐直起了身子。
盘子上是十个小小的金色面点,每个都只有红枣大小,但精致却如金丝堆叠而成,丝丝缕缕的螺旋金纹盘踞在杏子形状的点心上,每个点心下面还有两片翠绿欲滴的小小叶子,漂亮的不像点心,倒像是什么金玉翡翠制作的摆件。
别的不说,单看这点心的卖相,崔绝便开始口舌生津。
不过他也并未有太过的期待,他好吃不错,但只□□美的顶尖好物,若这点心只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吃,他便会一脚将其踩到地上碾成粉碎。
郝伶俐走到崔绝身边,随手把点心放在挨着官帽椅的桌子上。
“一头鲍明酥杏,”她冷淡的对崔绝说,“吃吧。”
崔绝从暗兜里取出银针,刺了刺那些点心,他只相信自己。
郝伶俐语带讽刺:“没毒,吃你的吧。”
崔绝没理会她,先收起银针,而后用金镶玉的筷子夹起一枚点心,放在阳光下细细的瞧。
美食美食,首先得美,其次要好吃,才能算美食。
至少,小宫女做的这点心在“色形”这一关上,是过了。
他漫不经心的把点心放进口里,这枚酥点不大不小,刚好是一口的份。
入口先是酥皮的酥,紧跟着就是酥皮的脆,而且酥脆中带着清油的香浓。
接下来,随着酥皮被牙齿切开,崔绝惊讶的发现他咬到了弹糯的一层美妙之物,等牙齿把那层美味破开,顿时,一股浓郁的、鲜美的、无以伦比的鲍鱼松茸洪流,瞬间冲刷整个口腔。
酥点多甜,宫里的酥点虽然不如小宫女做的精美,但也是层层叠叠的,内里的馅料都是豆沙枣泥之流的甜食,初时甜美,细嚼便会觉得腻。
而小宫女做出来的这个点心,里面的馅料却是鲜咸的!
单单只口感一项,便是崔绝从未接触过的美味。
他本来认为会吃到香甜厚实的小点,但口舌却告诉他,他在吃一道大菜,一道有着鲍鱼的鲜香、松茸的鲜美、鸡汤的鲜滑、茶叶的淡香、白芸豆的沙面、以及无法形容的酥脆和软糯口感对撞的绝世大菜。
这道大菜,他平生仅见,甚至闻所未闻!
这道酥点,颠覆了他对点心的认知,甚至为他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
郝伶俐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石化的崔绝,嘴角轻勾:“如何?”
崔绝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把口里的点心咽了下去,好一会才回她:“差强人意。”
郝伶俐:?
口里褒贬,但他手却已经自动自发的夹起了下一个明酥杏,而后又是一个,而后再是一个……直到把十枚点心吃得一干二净。
“不好吃你还都吃完了?”郝伶俐冷哼。
崔绝回味了片刻一头鲍明酥杏的口感,终于有点明白她为何坚持用那么大的一只鲍鱼了——只为十枚点心有同一味道。
他良久才板起了脸:“你这点心给本督主这种有食欲的人吃也就罢了,可是没有食欲的人,却连碰也不会想碰。”
郝伶俐三岁学淮阳酥点,十五岁参与国宴,十九岁拿国际大奖,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了,可真没有像眼前这人这么“绝”的。
她心头火起:“什么意思?”
崔绝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贵妃娘娘三天不吃饭,皇上心急如焚,御医都束手无策,若你真有本事,可能让不吃饭的人开始吃饭?”
让厌食症患者升起食欲?
这是古今中外医学界都感觉棘手的难题。
御医都没办法,居然找寻到厨子身上?
看着崔绝挑衅的眼神,郝伶俐忽而一笑,傲娇的说:“这有什么难的,给我一天时间,明天就给你一份让厌食症患者都忍不住动嘴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