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飘满院,微风一阵,院子里的热闹氛围溢了出来。
院子中央的石桌边围了一圈仙门弟子,不是提着一个袋子,就是拎着一个木桶。而坐在石凳上的门派大师兄,手里拿着一杆称。
“你这一看就没戏了。”楚焰从称上拿下一桶灵石,“就那么几个还不够桶重的。下一个……银朱?”
坐在厢房门槛的叶银朱摆摆手:“说好了给你个惊喜,我最后。”
“大师兄,那我来吧!让一让,让一让啊。”挨着叶银朱坐的谷禾禾站了起来,回屋拖来满满一桶灵石,可实在是太沉了,她试了几次都没拎过门槛。
其他人早早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结果让她的窘迫对楚焰毫无遮拦。
她累得勾着背捶着腰,一抬头,和楚焰的视线相对,害羞地朝侧边的桂花树望去。
楚焰轻松拎走那一桶灵石,往院中央的石桌旁的称上一称,惊叹道:“不准不准,再来一次,我的第一要不保了。”
叶银朱捂着嘴咯咯笑:“那我再等等,让你短暂的快乐多延续一点。”
她的身后,是和其他女弟子一起挤着住的小的屋子。刚开始的时候,她和谷禾禾能一人一半,窗子一开,镜子一摆,宽敞极了,但谁也没料到,这个小仙门还真的能招来师弟师妹们。
寡宗,东海七十二岛上的小仙门。
过去式。
不论是东海,还是小仙门。
都不适合形容现在的寡宗。
原因嘛,当年寡宗掌门独孤午不知为何,卖了岛,遣散了弟子,一个人来到陆国。
不过,他在陆国待了没几天,后悔不已,求着叶银朱加入自己的仙门,重新夺回寡岛,并希冀让寡宗扬名四海。
叶银朱听到“扬名四海”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以前就扬名四海了呀。东海七十二岛上的仙门,除了前几名,就这个吊车尾人尽皆知。
但叶银朱隔着自己在街上摆的书画摊,看着独孤午真挚热诚的眼神,自己黯淡的眼睛里也闪了光,立马答应下来。
她图的是有个安稳的住处。
尽管院子破了点。
她仰头扫视着门口的柱子,之前的漆斑驳不堪,没法补,就趁着过年,贴春联挡了起来。快一年过去了,春联破了口子卷了边。
“就剩你了,叶银朱。”楚焰在远处叫她,脸上得意洋洋。
叶银朱回过神来,眯着眼睛远望:“你可有点自信过头了。拿称过来。”
她见楚焰没有动,又补充道:“太多了没法搬。过来嘛。”
“来就来。”楚焰见她把房门彻底拉开,露出里面几大筐灵石,驻在门口不愿进去,“你这是作弊。”
“非要用木桶装吗?筐也比桶轻,你称一下,我还吃亏了呢。”叶银朱在筐边蹲下,手拨弄着灵石,“你没有胜算的。”
“用桶还是用筐,我何必跟你计较这个呢?”楚焰扔下称,压抑着怒火,“我们按天比收益,哪儿有你这种攒着一个月收钱的?”
“各凭本事。掌门说了我可以这样嘛。捉妖除魔,我本来就不擅长,但是我给人画卷轴,抄书信,能赚灵石就好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谷禾禾赶紧过去拉架。这时候,院门嘎吱嘎吱开了。
“掌门回来了。”师弟师妹们蜂拥过去。
叶银朱也去迎接,她和楚焰擦肩过,不忘了提醒他:“你输了。我们的打赌你可别忘了。”
寡宗掌门独孤午一看就是急匆匆地跑回来,他被人扶着坐到石凳上,谷禾禾给他添了杯茶。茶放得久了,苦的很,独孤午抿了一口,咳了一下,就放下杯子:“我今天……”
楚焰,身为寡宗的大师兄,一上前去,师弟妹们自然而然给他开了条路。
“一到港口,就听到仙界放榜,我们攒的积分够了,我们!有岛了!”独孤午见到楚焰倍感心安,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好消息是这个,坏消息是……”
总不会是灵石不够吧?
叶银朱听了感到非常紧张。
“明天只有一艘船,我们坐不下。要不然就得少带东西,或者再晚一天包船,我们灵石够吗?”
独孤午眉头紧皱。
“够。”楚焰立马回答他,并指了指远处正门大开的屋子。独孤午一扭头,正好窥见里面的高高矮矮的几筐灵石,他环视了地上堆的几桶,表情舒展开来。
“有你在我可真是放心,”他高兴地一拍手:“那今天吃点好的,我们准备出发。这是我刚才路上买的炒栗子,你们先垫垫肚子。”
寡宗弟子们都欢呼了起来。叶银朱的笑容一闪而过,勉强跟着附和。
好不容易赢了赌注,不提就算了,楚焰竟然还在掌门面前抢功劳。
叶银朱等着楚焰主动跟自己道歉,直到出发的早上,楚焰也没来找她。
他倒是和谷禾禾先说了话。
风轻云淡,天光微亮的码头,谷禾禾贴着叶银朱,两个人卷着一个披风互相取暖。
“给你。”楚焰拿了个小荷包递给谷禾禾。
谷禾禾接过来打开一看:“药丸?”
“防晕船的。三时辰一颗。刚好够。”
谷禾禾数了一下:“要那么久吗?一天一夜啊。”
“多的给银朱。”楚焰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叶银朱,而她垂眸,手里来回揉披风的毛球。
“走了啊。”
叶银朱听出了楚焰的小情绪,心里想着下不为例:“谢谢了。”
这门派是一天也不想多待。
当初就不应该再给修仙一次机会。
叶银朱气鼓鼓地闷头上了船,想找个角落静静。谷禾禾跟了上来,嘴里念叨不停:楚焰真好,晕船药都能买到,虽然不是只给自己一个人的,但看其他师弟妹也没拿到,说明他考虑周全,自己和银朱亲如姐妹天天在一起,只给自己,银朱嫉妒了惹是非就不好了。
可真能找补。
“别太爱了。”叶银朱劝道。
但吃了楚焰给的药,叶银朱没像上次坐船那样,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昏天黑地。
这是她第二次坐船。
第一次,是刚穿书过来的时候。
叶银朱一来就发现自己被其他人簇拥着,恭喜自己拿了东海第一仙门茶宗月例比试的第一名。
这不是一路开挂的事业爽文的大女主吗?
从未享受过万众瞩目待遇的她,一如既往小心行事,人人都夸她谦逊有礼。尤其是茶宗的除妖降魔任务,只要去求她,她都会帮忙。
即使她并不擅长。
她也会偷偷夜里起来练习。
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不安。
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叶银朱被罚禁闭。她心想正好在藏书阁里温习书本知识,可是复习找不到窍门,之后的月例考核成绩倒数。
几个月下来,本来应该披荆斩棘成为第一仙门的实力第一的她,成了被淘汰出局的最后一名。
还拖累了同是茶宗的楚焰。
换个角度,被楚焰连累了。
两个人乘舟漂到陆国,轻轻一句“永别”,各自谋生。
寡宗包了两艘船,三顿饭的工夫,一前一后靠岸。
船上的时光那么无聊,楚焰坐在另一头盯着海浪,没和任何人说话。连谷禾禾送餐过去,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谢意。谷禾禾还为此埋怨上了,叶银朱听了一路。
叶银朱第一时间下了船。天快要黑了,她跑进岛中央,寻找掌门的身影,转了一圈,没有结果,又回到了码头边。
楚焰一个人守在码头,见她迷茫地回来,问道:“迷路了?”
“没有,”叶银朱不想承认,“特地来找你。我们的赌注……”
“这么着急呀?之前五天比一次,现在也不需要给掌门攒灵石了,你不妨好好想想你要什么?”
“想太久,有用吗?你又给不了什么,不如早点兑现。”
楚焰冷笑:“你和谷禾禾偷藏灵石,换东西轻松,当然看不上我有的这点东西了。”
怎么暴露了?
叶银朱咳了两声隐藏自己的慌张:“别瞎说。你记恨我就算了,连谷禾禾也要污蔑。”
楚焰抿了下嘴唇:“我也没办法。愿赌服输。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
叶银朱犹豫了。之前和楚焰赌拿对方一件灵器,叶银朱眼馋的真不少,但一时选一个,她拿不定主意:“那就……”
还没等叶银朱开口,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一行人从岛的深处被追赶到沙滩上。
“哪来那么多人啊?”
叶银朱感叹道。
她和楚焰循声过去。
“我们离开这儿就没地方去了,”一个穿着其他仙门制服的男子停下来,冲着被轰出来的寡宗众人喊道,“收留我们,正好门派可以壮大,我们是为你们着想啊。”
独孤午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寡宗弟子们不知所措,有人站出来:“跟我们喊有什么用。”
楚焰听明白了,赶过去:“掌门说不收就是不收。这个岛已经归寡宗了,去留由不了你。”
叶银朱见到争吵,连忙往后躲。谷禾禾也从人群中逃出来,拉了拉她衣袖。
她们和掌门一齐坐在了沙滩上。
“不能收。”谷禾禾说道。
“嗯。”独孤午点点头。
“不能收。”叶银朱也强调道。
独孤午每次收一个新弟子,都要重提当年失岛的耻辱。其中最令人心碎的,就是那些口口声声信着寡宗理念的弟子,一个个都抛弃他。
他不愿意再随意收人了。
一定要经历三道考验才可以。
那些只想留在东海岛上,不想沦为陆国散修的人,怎么看都不够格。
独孤午沉默地望着远方。
“拿不定主意的话,要不然我们一个个考核一下?”
独孤午侧头看着突然发声的叶银朱,摇了摇头:“除了一个,都不能要。就算合格,那也之后再上岛。”
“哪个?”谷禾禾问道。
叶银朱考虑得更周全:“要么都不要,要么都要。他们还在那里争论,看起来太团结了。怎么可能就留一个。”
“我当然也想到了。”独孤午叹了口气,“他们就是拿这个威胁我。他们有个人,久卧病床,非说乘船会要了命,走不了。”
“让谷禾禾去医嘛。”
“对啊,掌门。”
“谷禾禾的医术放在陆国是厉害,但在这儿,哪有那么容易。”独孤午感叹一句,仰躺下来。
“在哪儿呢?”谷禾禾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今天他们这么闹,我们也没法安定下来。”
“今夜就躺沙滩上呗。”独孤午闭上了眼睛。
“我和她去看看,”叶银朱俯下身提醒掌门,“涨潮了,一会儿衣服沾湿了,晾不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