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里的真相(1 / 1)

神女降临 宴山藜 1487 字 2023-06-04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云雾飘渺的修真阁里,云楣用她那清冷的口音道,

“天道生万物,而万物——”

“不过刍狗。”

女子的声音回荡在阁中,亦留存于云婉儿的脑海里。

刀光闪烁在暗夜里,映在云婉儿的眼眸中。

在那寸刀刃近到逐渐模糊的时候,云婉儿向左闪身,连同发丝一起躲过。

“叮——”姒黎手中的弯刀砍在树杈上,擦出一丝火光。

随后又如天上的弯月般砍来她的方向。

云婉儿在树梢上轻盈地左右跳着,弓身接连躲闪着。

姒黎在后追着,逐渐恼怒:“躲什么躲,有种直接和我打!”

她连着追了好几下,见云婉儿都躲过了,又试了几次落空,才在一处树梢停下。

二人分别站在对立的树梢,面对着面,望着。

“你这刀好生漂亮,叫什么?”云婉儿问道,她的眼敛上笑意,似弯月般动人。

“呵,我这刀可是上古神器,小妹妹,你真想知道?”姒黎手上握着弯刀,举到胸前,望着道,“它叫廉夜,你,就要死在这把刀下了。”

“哈?”云婉儿扑哧一笑,手握空拳,捂在嘴边,“我们还没打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死?”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姒黎道。

云婉儿收起笑意,突然纵身,跃下树梢,站在车板上那对父女跟前。

“想跑?”姒黎跟着追来,一刀刺向云婉儿的方向。

云婉儿转身,一把抓住姒黎的刀,刀锋停在她的耳边,她的手心擦着刀刃流淌出血。

“那么从此,世上再无廉夜。”少女的声音凌冽,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长长睫毛下的双眸冰冷,如有数层寒霜。

一把赤色的火焰沿着少女的手心滚来,漫上廉夜刀,弯刀立刻碎裂落地,碎片被火星裹着,数秒内烧作灰烬。

“你——”姒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云婉儿一把掐上脖子。

少女的手心滚烫。

“杀,杀了我,南疆王,不会放过你。”因为气短,姒黎的声音变得断续,却仍不住地用手捶打云婉儿的手臂,想要挣扎。

云婉儿的手使劲了一阵,直到听见骨头微微咔吧的声响。

她突然松开手,姒黎应声落地,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姒黎,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无人知晓。”云婉儿走上前,弯下腰,望着坐在地上的姒黎,少女的发带随着俯身垂下。

“你要我欺瞒王上?除非杀了我!”姒黎在地上挣扎起身,扶着脖颈道。

“我不杀你,今日你也放他们一马,如何?”云婉儿道,“至于日后,随你处置。”

“我要是你,就先活下来,日后有的是机会效忠。”云婉儿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云婉儿笑着,将手指放在嘴前,作噤声状,又道,“你可以走了。”

姒黎朝她狠狠望了两眼,爬起身离开。

“你为何不杀了她?”身后少女愤恨道,“她是南疆王的亲信,你放跑她,后患无穷!”

“你们的后患,与我何干?”云婉儿的脸上是冷冷的表情。

“你?”冉鲜芸站起身,“你到底是何人?我还以为你是来救我们的善人。”

“善人?”云婉儿不禁捧腹笑起来。

“你笑什么?“冉鲜芸望着面前的云婉儿,甚是不解,又有些许恐惧。

“你既不愿救我们,又为何帮我们?既帮了我们,又为何不帮干净?”冉鲜芸问道。

云婉儿转过身,向着冉寇的方向走去,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冉鲜芸困惑转身。

云婉儿停在冉寇面前,低头望着坐在车板上的男子:“南疆的大祭司,你是不是知道后山洞穴里,那些坛子的事情?”

冉寇本坐在车板上闭目,听到这句,突然睁开眼,警惕道:“我南疆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一个中原人?”

“因为我刚刚救了你们。”云婉儿蹲下身,望着面前的男子。

“又或许,我现在也可以杀了你们。”云婉儿的脸凑上前,狠绝道。

“你!”冉鲜芸见状急了,“你这人怎如此阴晴不定?”

云婉儿站在男子面前许久,见他不说,无奈转头,对身后的冉鲜芸道:“你父亲知道了南疆王拿寨民炼蛊,却不揭发,只怕是因为你的好父亲自己也参与其中,如此这般,你还信你们冉家——”

“休得胡言!”冉寇听到一半,愤怒站起身,抢着说道,“是那南疆王哄骗我说他寻到了新法子,可以帮寨子里的民众治些难治的病,我想着也是一桩善事,便在寨中宣传此事,每隔半月带一批求医的民众前往后山的地宫……”

“南疆王说治病需他们留在地宫内静养,所以我带去的民众一段时间都未归家。直到距离此事开始的一年后,我发现最初带去的民众还未归家后,我便觉此事有蹊跷。南疆的后山地宫后,有一处小丘,那里长满了毛竹,是寨子里的乱坟堆,以往什么无名无姓不知是谁的死了都丢在那里,也不埋不葬。可我有一日采药归来,走捷径回寨子经过时,看到了第一批带去的一个民众的尸身。我记得她叫梓,来找我时腹中还有一孩儿,因为体弱怀胎病了许久,吃什么药都不见好转。她的尸身发青,还泛有酒味,不似寻常,我寻思此事有些许不对,便只身偷偷潜入地宫,而后我发现了那些坛子,和南疆王的手记。”

“那手记上写的竟是用炼蛊的方法炼活人,我未听说过此法,便继续翻阅完那手记。上面写着一些已有的记录,目前已陆陆续续记了三四十人,其中所有人都丧失了五感与神智,有的疯癫,有的已死。我当时痛恨自己发现的太晚,我的手它们不住地颤抖,手记掉下,正砸在坛子上,发出的声响不小心被那姒黎听见了。我怕被抓住,忙逃了,却不想还是被查到了踪迹。”

冉寇的神情复杂,似有愧疚,又带恨意:“那个女人,自成事时就跟着王上,最擅长的便是追踪和暗杀。”

冉鲜芸的表情上写着诧异,她的脚步接连后退,摇着头:“冉家,父亲,怎会?”

云婉儿望着一旁少女不愿相信的模样。

“那父亲,你为何不告发此事?为何不救那些寨民?”冉鲜芸侧脸,问道。

“凭我一人,救不了。”冉寇道。

“五十条人命。”云婉儿的脸沉了下来,她的牙关紧咬着,双手微微颤抖,她提溜起冉寇的衣领,道,“冉寇,我还真不该留你的命。”

“父亲!你做什么?”冉鲜芸跑来。

“姑娘若想取,自便便是。”冉寇道,“只是希望姑娘再等些时日,等我在中原找地方将鲜芸安顿好。”

“我所做的恶事,不该由她一起承担。”冉寇道。

云婉儿的嘴微微颤了几下,神情平静下来,松开手,退后两步。

冉鲜芸忙上来扶住冉寇。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此事除了我、那南疆王和姒黎外,应当再无人知晓。”冉寇回答道,“他那个捡来的儿子也不知晓分毫。”

“你们走吧。”云婉儿道,“沿着大路一直走,便能离开南疆地界,去到中原。”

“到了那里,南疆王的人不会有闲工夫再来杀你们。”

云婉儿转身,将手指衔入嘴里,吹了个哨,一匹壮马跑来。

“这是我来时给你们准备的马,车坏了,就劳驾二位骑马走吧。”

“多谢姑娘。”冉寇道,抽手作揖,“姑娘大恩,冉家不知如何言谢,若姑娘哪日想要我的项上人头,我——”

“诶。”云婉儿挥手制止,“我对杀人可不感兴趣,中原也不是你们南疆人好混生的地方,你们还是努力些吧。”

“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这就够了。”云婉儿说完,一跃上树梢。

“你会救南疆吗?”云婉儿正要离开时,冉鲜芸问道。

“我会救天下人。”云婉儿回眸看着身后的冉鲜芸,她的发带被吹拂到脸前,“后会无期,冉姑娘。”

云婉儿闪身,离开二人的视野。

冉鲜芸抬头怔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弯月躲入云层,收敛了寒光。

“父亲,此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少女的话音带着困惑。

冉寇扶着冉鲜芸的手,缓缓走下车板,牵起马匹,道:“或许是善,或许是恶。”

“又或许,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