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块(1 / 1)

神女降临 宴山藜 1612 字 2023-06-04

刚入卯时,夜色渐淡。

云婉儿走回寨子,四下寂静无人,周围的竹屋里都熄了灯,安静歇息着。

土路上只剩少女的脚步声。

她静静走过没有鸟叫声的林子,过了五更,就连草丛里的虫鸣都少了许多。

云婉儿捂嘴打了个哈欠,昼夜连轴忙着,她的脸上浮现些许疲惫。

她走回到少年带她来的竹屋,屋子的二层熄着灯,藏在昏暗里。

云婉儿刚要走上阶梯上楼,突然被身后的话音叫住。

少年的声音淡淡地,打破暗夜的宁静:

“你去哪了。”

云婉儿闻声转头,见尤川身着红衣,披着一个黑色的披风,他未佩戴白日里戴着的那些银饰,头发披散着,脸上泛着些许憔悴。少年手里提着一盏竹做的提灯,在朦胧夜色里泛出偏黄的微光。

“睡不着,出门转了转。”云婉儿转过身,随口扯谎道,“你怎么也不睡?”

“我——”少年的手攥着提灯的竹柄。

“咕。”云婉儿的腹中突然传来声响,她忙用手捂住肚子,尴尬一笑,“哈,哈哈。抱歉,确实有些饿了。”

太丢脸了,云婉儿想着,弓下背转身想要顺着阶梯溜走。

“我给你做些吃食吧。”尤川道。

“你随我来。”少年提着灯,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云婉儿有些惊讶,又好奇跟着少年走去。

晨雾渐起,空气里飘来露水的清新。

混杂着些许饭菜香气。

红衣少年将灯挂在厨房的柱子上,在灶台前走动忙着,炊烟从屋中散出。

云婉儿坐在厨房外的地阶上,嘴里胡乱哼着调子。手里不知从哪里掰了几片树叶,在地上随意刻画着。

尤川从厨房中走出,一手端着一碗什么,另一手提着灯。

“给。”一碗面被递来云婉儿的面前,她用双手接过,瓦做的碗壁厚重,有些温热,却不烫手。

一股香气扑面。

尤川将提灯挂在在云婉儿身旁的竹壁上,碗内的景致瞬间被照亮。

茶色的清汤里荡着一大撮粗面,旁落着几片白菜叶和一些豆角碎,最上面缀着一些青绿的葱花。

尤川又进到厨房,不知从哪里寻到一双筷子,浸入灶台旁的木桶里用泉水洗了洗,走出厨房,将筷子递给云婉儿。

“快吃吧。”少年的声音清冷。

云婉儿接过筷子,便夹起碗内的粗面。

泉水浸过的竹筷握着有些清凉,伴着刚出锅的面汤,为入口的粗面增添些许甘甜。

云婉儿狼吞虎咽了好几口,碗里的粗面转眼只剩一半。

“你这面真好吃!”云婉儿嘴里嚼着面,脸颊鼓着,嘟囔道,“你这面吃起来软嫩,不像中原的面,又细又硬。”说完,又狠狠往嘴里扒拉了几口。

“这是饵块,不是面。”尤川站在一边,望着云婉儿吃面的模样,脸上仍是冷冷的模样。

“饵块?”云婉儿不解,却还继续吃着,“那是什么?”

“类似你们中原的面吧,只不过是米做的。”少年道。

远处的竹叶开始沙沙作响,随后传来一阵凉风。

云婉儿手里端着还留有余温的碗,仍不禁打了个哆嗦,耳旁的发丝被风吹着黏在脸上。

尤川的手伏在锁骨前,解开身上的黑色披风。

云婉儿正埋头吃着,突然感到头顶的光被什么遮住。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展开,落在云婉儿的背上。

少女抬眸,嘴里还挂着饵块,却望见少年的发丝垂在脸前,红色的衣衫挡住视线,伴随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

披风的系带被一双手轻轻拉扯到云婉儿的脖颈前,小心系上一个牢固的活结。

少年起身,红色的衣衫离开了她的视线。

他的手从云婉儿的身前浮过,片刻的光景,却被云婉儿看见了衣袖下的红色血痕。

云婉儿的右手迅速放下筷子,抓住尤川的手。

竹筷落入碗中。

“你的手——”

尤川的脸低沉。

天色渐亮,晨光泛起。

云婉儿想起冉寇的话,又想起刚回来时尤川有些憔悴的脸,好像瞬间懂了什么。

“你义父干的?”她一手端碗,一手抓着少年的手,起身问道。

云婉儿还以为尤川是因为冉鲜芸的离开而伤感了一夜未眠,看这样子,原是领罚了一夜。

尤川抽手,藏在身后,道:“是我自己办事不力,义父罚我,也是应当。”

“这样的义父,你真要跟一辈子?”云婉儿道。

“有些人,或许生来就注定一辈子暗无天日。”尤川道,他望着远处的朝霞,金色的光亮照在他面上。

“云姑娘,我很感谢你那日能与我说那些。”他转头望向面前的云婉儿。

“你的那些话,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你能说那些,我已经足够感激。”少年微微一笑。

“谁说我做不到了?”云婉儿向前走了几步,有些恼怒的模样,将碗搁在一旁的灶台上。

瓦碗内已是空空。

“我,云婉儿,说到做到!”少女转过身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你都没见过光亮,怎么知道你不能抓得住它?”

少女的脸逼近尤川。

“还是说南疆的少主,不敢兑现昨日的诺言?”云婉儿的眼眸死死盯着尤川的眼睛。

清晨的寨子中传来几声鸟鸣。

巳时,后山地宫,南疆王正坐在地宫的殿内座上,手托着头,闭目养神的模样。

旁有一侍卫正跪在地上传话道:“王上,姒黎大人将事情办完了。”

“很好。”南疆王闭目道,“她人呢?怎么自己不来?”

“大人受了些伤,正养着。”侍卫道。

“受伤?谁还能让她受伤?”南疆王的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大人是自己运功不慎,逆了经脉,修养几日便好。”那侍卫小心道。

“知道了,让她养好伤再来见我。你先下去吧。”南疆王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了下去,离开大殿。

殿内恢复平静。

南疆王继续享受着凉意和安静。

一串脚步声自转角而来。

他突然睁眼:“来者何人?”

少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缓缓道:“小女云婉儿,见过南疆王。”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走入他的眼前。

“一个中原的小丫头,还敢来南疆闯我大殿?你可知我这殿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有我的人。”南疆王嗤笑道。

云婉儿的脸色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道:“我乃扶清遗孤,执此玉佩,可唤扶清暗卫相助。”

“你想说什么?”南疆王的眼里来了兴致。

“王上可否借我些人?”云婉儿道,“您给我五十卒,我可助您拿下中原。”

“拿下中原?不要开玩笑了。”南疆王不信,“何况本王的南疆暗卫也就三十人出头,何来五十卒?”

“只要您给我五十卒,中原我必能拿下。咱们以三日为期,三日内我拿下彦国,以此为证缔结盟约如何?”云婉儿道,用手比出三,举在南疆王面前。

“可若你拿下彦国,又拿下中原,但不兑现承诺,本王该怎么办呢?万一你兵强马壮了,要来打我南疆,本王又当如何?”南疆王假装为难的模样。

“我听说您麾下有一擅长用蛊的人,您派他在我身边牵制,如何?”云婉儿的眼睛四下转着,道,“南疆巫蛊杀人无形,就算您到时候想要杀我,也未尝不可。”

南疆王面色逐渐满意,思量了几下,又有些疑惑,“可这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云婉儿一笑,躬身行礼,道:“小女有私仇要报。”

“好。”南疆王道,“你便带着本王的义子去往彦国,一日后,我南疆的五十卒便会自来到你们身边。”

“谢王上。”云婉儿行礼,而后离开。

青翠的竹影在风中摇曳。

南疆寨外的清泉边,泉水流淌。

红衣少年身戴银饰,在水边左右走着,身上的银饰随着踱步而发出叮当的声响。

“少主!”他的身后传来呼唤自己的声响,少年转头。

一南疆侍卫跑来,向他恭敬行了礼,道:“王上有令,命您今日启程前往中原。”

“中原?”少年的目光茫然。

“王上请您务必一路护送云姑娘。”侍卫继续道,“助她成事后,您便可归来。”

“可我从未离开过南疆,义父为何?”少年不解,想要继续询问。

“约定好的事情,我做到了。”少女的声音打断了谈话。从婆娑的树影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云婉儿,她穿着披风,簪着头发,满脸笑意道,“不知少主,可愿守约?”

尤川攥着手,不自信道:“尤川自然愿意守约,只是我未曾去过中原,这——”

“那这次,你便算去过了。”少女一把抓过他的手腕。

“少主,王上给您备了车马。”侍卫道,随即指向身后的寨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南疆穿着的车夫坐在马车上,手握一头系着马的缰绳。

“走吧走吧!”云婉儿扯着尤川的手腕,拉着他向着马车的方向奔去。

还不忘对身后的侍卫道,“替我谢过你们王上。”

清风拂过山冈,旋起林间翠绿的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