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有几分讥诮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头脑清醒几分,看向面前手握铁绳,看着我笑得一脸阴险的人。
“把铜镜和口诀交出来”
身上太痛了,我张嘴,说不出话,一扯嘴浑身都疼。
“啪”鞭子抽在我身上。
“啪”又是一鞭子,在他抬手放手时,我看清了他,是流火。
“铜镜已经毁了,口诀,我,我告诉你,也没用”流火扬着鞭子,我只能忍着痛说。
鞭子终于停了,呵,我听到他的嘲笑声。
抱胸看着我,“已经一个月了,兰蔻气都快断了,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他慢慢走近我,冰冷的粗绳抬起我的下巴。
近乎邪魅,寒冷刺骨的声音。
“交出铜镜,公子金予你的,我都可以给你”身边这人如吐音,几分寒彻。
“铜镜已经没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血从嘴里留到下巴,仍旧冰凉。
对不起,兰蔻。
吹了一口鞭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面前,烧的正红的火堆。
映着流火阴恻恻的侧脸,恐怖如斯。
我不禁想要后退,但身体一刻也动不了。
“不说?”他慢慢附在我耳边。
火炭慢慢靠近,流火近似疯狂的脸,“真的,不说吗?”
在靠近我脸一毫之时,我闭上眼。
铁门哐的被人撞开,带来外边的一阵风。
我睁开眼,“流火,不要”那个人,我很眼熟,是公子金。
我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颈间的薄剑抵了喉。
流火,他一如以往,这般将我的命握在手里。
“公子金,你醒醒,这个女人,她骗了你,骗了我。”流火大喊着,手却紧紧拿着手中剑,不偏不倚,离我喉,一毫之处。
“就算她骗了我,你也不该如此对她,流火,放了她”他说着,我看见他,正跑过来。
剑离我更近了,割破了我的肌肤,“你再走一步,我直接杀了她”流火一改刚的神色,露出公子金来之前的邪魅狂狷。
钉在铁板上,手脚都被捆着,喉咙间正留着血的我,瞧着他,他停下来了。
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呵”流火的手一分不抖。
“公子金,你莫不是喜欢上这个骗子了吧?”看我一眼,满眼鄙夷。
突然,我的心开始紧张起来,忘记了现下的疼痛与狼狈。
“喜欢她?不,我不喜欢”他摇着头,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我。
“他在撒谎呢,连承认都不敢承认的公子金,你还喜欢吗”看着公子金,流火附在我耳边轻嘲开口。
“流火,放了她吧,不要滥杀无辜之人”他说话已经不喘了,比一般人瞧着都健康。
“既然你不喜欢她,杀了她,又何妨”喉间,是再也不能忽略的剑割皮肉的痛苦。
当日,我以我命换了他,所以,我的一百年岁,便做了废。
竟然,这样快吗?
脑海里慢慢地落入一片混沌,我却不想闭上眼,我想再瞧一眼,这个,如此干净的男子。
“姑娘,你不该爱上他,他如此这般耀眼,你哪配得上呢?”耳边有人轻轻说着。
我却执着着不愿意闭上眼。
“所以,你去死吧”在剑更刺进肌肤时,我侧过头,盯着这个流火。
我没有认真看过兰蔻姑娘,也没有认真看过流火。
但是,此刻,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你喜欢兰蔻?”我一字一句嘶哑着开口。
呵,只是因为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我便要去死。
流火的手,突然很抖,他赶紧看向公子金。
“你别瞎说”他的眼睛,却是闪烁不定。连颈间的手,都抖了起来,没有力气似的。
快要死了吧。
“公子金,是我骗了你。对不起”眼底泪流了下来,孽缘呐。
“你想死?”很快清醒的流火眯眼看着我。
他哼笑,“劝你别死,起码待会再死,要不,你绝对会后悔”
流火移动的很快,离了我,很快就到了公子金身边。
细剑,现在抵在他的喉间。
“我倒忘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喜欢公子你呢”说着邪眼看着我。
公子金有些错愕,“流火,你这是”
流火只是看着我,笑得疯狂“如果你不交出铜镜,我就”看着公子金。
“杀了他”轻飘飘的说着,全然没有一丝犹豫。
公子金显然是蒙圈。
“流火”
“别说话”流火恼羞成怒。
“你喜欢她,对吗?”是和公子金说的,说到她这个字时,流火看着我,我知道是说我。
我看着他们二人,他不说话了。
流火又嗤笑一声,我听着,有几分悲凉。
“小时候,我喜欢兰蔻,兰蔻却喜欢你”流火陷入了回忆,眼里空落。
“你除了身材样貌,哪点比得上我?”咬牙切齿。
“流火”他摇头。
“不要叫我”流火大喊一声,眼里满是厌恶,手又刺进一分。
“不要”不要伤害他。
“我从小就是你的守卫,像条狗一样为你而活。好,这是我的命,我五岁就得日夜不停地练武,只为保护你这个病秧子。我的命,我认”流火已经疯狂。
“可是,兰蔻她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骗子?”眼里,流出泪。
“你不喜欢我的兰蔻,就算兰蔻她活着,又有什么用?我的兰蔻她该怎么办?”恨意,泪水,布满流火的面容。
公子金,他真的喜欢我吗?
怨恨的目光转向我“自小我就告诉他,他公子金喜欢兰蔻,只喜欢兰蔻。五岁那年我知道兰蔻喜欢他时,我就开始说,说了十二年。他,自己也以为是这样。”恨意加了几分。
“他一个活不久的病人,只能在山庄里,又去哪认识别的姑娘?又怎会知道那不是喜欢”
我看着远处的二人,勉强盯着那薄剑,生怕再刺入一分。
我的公子金啊,以我之命换来的男儿,他怎能,怎能与我这样一般,今日死在薄剑之下。
就算,就算他喜欢我,我只希望,他能一直活着。
七、
“你不知道你看着她时,有从未有过的温柔吗?”只有流火一个人的声音。
“你喜欢她,那我的兰蔻,的幸福呢?”流火的眼里流出眼泪,不住的流着。
流光眼里闪过狠绝,“她的母亲救了你,救了你这个死人,没道理救不活我的兰蔻”
“我想好了,等我的兰蔻活了,我就和她说,你死了”
流光看向我,笑得癫狂。
“你喜欢他?呵,你们这些女人是真蠢,你娘,你,为什么都要对他这个好?”
我娘?心间一震。
“你认识我娘?”我不禁问。又看向一旁的公子金,他正痴痴地看着我。
“听过而已。当年公子金出生时,不吃不喝,都快没命了。你娘不知施了什么法,让他活了下来。这件事,我,公子金,都知道”
我震惊地看向公子金,他正看着我,点了点头。
“竹儿,是你娘救了我”流光始终没对他下重手,他的声音,仍然是那么好听。
我娘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要不我们怎么会找到你呢?黑秋的女儿”流光的话散散的飘来。
原来,我和我娘遇到的那个干净纯洁的男子,是同一个人。
原来,我娘说的那个世上最干净纯良的眼睛,与我一眼入了迷的,是同一个。
我不禁心里想笑,我也大声笑了出来。
“竹儿”公子金担忧地大喊,向我跑了过来。
原来,我与我娘,都是为他。
眼里泪止不住的流,可我笑得放肆,全身都在痛,可又哪有,我心中的痛。
我娘死后,我曾想,若是有朝一日见到了我娘换命的那人,我必让他,下去陪我娘。
呵,原来,就是他啊。
“竹儿,撑着,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扯着我身上的绳索,焦急地扯开死结。
远处,流火携了薄剑,向他走来。眼中,是决绝阴狠的恨意。
“去死吧,你们这对狗男女”喊着,举起剑。
啊,我用尽全力大喝一声,身上绳索尽碎。
二人都被弹到远处,跌坐在地。
慢慢地,慢慢地,走近流光。
流光眼中是俱意,我捻过一缕青发,笑着看他,“妖怪,妖”还没等他说完,他的头颅已经掉在地上。
擦了擦染红的头发,我转过身,看向一旁,已经站起的公子金。
一步步走近他,盯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全部。
笑着,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坦坦荡荡,如最初见到那般。
“害怕吗”我笑着问他。
他摇摇头,认真看着我,眼里多了一丝爱意“不,很美”
我未笑,看着他。
“公子金,我十分后悔救你。”
说着,泣不成声。
“我不该救你的”
我的眼眸看着他的眸子,“忘了我吧,你从来,没有见过流光,没有去找一个叫竹儿的人。”为何眼前如此模糊。
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我,如此温暖,原来人的怀抱,是这样的。
“你从来,没有听过铜镜,从来,不知道有个叫黑秋的人,救了你”早知今日,我不该守在那里的。
退出他的怀抱,轻柔的摸过我脸上的泪水。
轻轻地洒在他的眼里,“竹儿”他喃喃开口,不知我是何意。
笨拙单纯的公子金啊。
“别说话,给你变个魔法”我笑着看他。
在他的注视下,咬破手指,红的很艳的血。
捻起我的长发“好看吗”我问他。
他原本愣愣的,弯唇,“好看”
未再细看他,“这世上,只有我和我的母亲们,能有这样的发”似低喃,似情话。
将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他一瞬瞪大的瞳孔慢慢平静。
我笑了,这是我真心的笑。
闭上眼,将他的手放在我的心间。
我的心脏,剧烈地疼痛。我的嘴,动不了。
紧闭双眼,咬着唇,我念起了口诀。
“清和长氏,弯竹,与天地作契,时间回到”我咬着牙,说不下去。
“时间回到”我已经忍不住哭出声。
“回到,公子金来找我的前一天。”我的心啊,痛的要死,有刀子在割着我的心,有寒风,在割裂我的身。
“弯竹,永生永世,只作清风,不入人道”面前的他昏迷跌落在地。
紧闭的眼,慢慢睁开。
未再看他,转身,抚着心口。
公子金,你我,本是你死我亡的局。
到头来,竟是如此。
我娘死后,我曾作法,让我娘换命之人,亦不好受。
我本想,让那人死的。不过,没有那么一种法,只能让他生不如死,苟延残喘罢了,一直重病,饱受疼痛罢了。
有求必要相应的回,那时我以我的寿命作交换。
可是我一直活着,我以为,法失效了。
给换我娘命那人,施过很多法。
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而已,我从未有过一丝怜悯,以最深的恶毒的诅咒他。
原来,都作效了啊。
在村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久病,连呼吸都困难的人。
为了那双眼睛,我与他,暂时的交集。
仰头看着天,“天,这是要告诉我,不该如此戏谑人类吗”
低下头,忍不住哭出声。
“可你,又何曾不是在戏谑我”
回到以前吧,这世上,一切照旧。
只是,唯独少了清和长氏罢了。
八、
山庄里,公子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身边紫色轻纱的美丽女子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二人一同赏着赤红晚霞。
“这落日,真好看”怀里的女子轻柔地开口,说着蹭了蹭旁边男子的衣肩。
男子将她揽入怀中,她仰头看着男子好看的容颜。
手掐了掐这俊美男子的腰,笑得一脸狡黠。
男子宠溺地看她一眼,“兰蔻,别闹”面上却笑得绚烂,手,又拦怀中女子更紧些。
男子,正是公子金。
公子金所到之处,从没有风吹过。
却在他七十岁那年,一个人站在亭前。那时,他的妻子兰蔻早已重病去世,他已经一个人多年。
面容还是很年轻的男子,站在湖边。突然一场暴雨,持续了一刻。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未躲。
雷雨过去,蹲下身来。
看着面前空落的一切,“为何,你从来,不吹过我?”
清和长,永远无人知。
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过一面可知生死的铜镜;也没有人知道,有过清和长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