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1)

童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客厅里早已经没了人,四下空荡荡的。

“爸,妈?”无人应答。

“江谅?”她又试探地叫了声,依旧没有回音。

刚才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这会儿人都去哪了?

玻璃门前映出童小的影子:

她穿了一条印满草莓的毛绒睡裙,脚踏白色毛绒拖鞋,头发上还缠着海马绒的白色干发帽。

整个人像一头白熊。

童小对着玻璃擦拭头发,忽地看见边缘贴了张纸条,是肖燕敏的笔迹:

我们出去买菜,冰箱里有饮料,招待好小谅。

童小撇了撇嘴,打开冰箱门,两瓶她最爱的椰子酸奶就摆在第一层,这种酸奶特别贵,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她把酸奶拿出来,迟疑片刻,立马放回去一瓶。

江谅耍她这么久,不给他喝!

喝着酸奶,童小悠哉悠哉地在屋里晃悠,没见到江谅的影子,估计也出去了,她只好溜达回卧室。

一进门,刚脱掉外面的毛绒睡裙,卧室内储藏室的门突然“唰”的打开。

江谅若无其事的弯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相册。

“不许看!”

童小赶紧护住胸——罩裙脱掉之后,她身上只剩一件碎花小吊带了。

她迅速把外裙披上身,拿起床边的抱枕就往江谅脸上砸。

“你怎么随便进别人的卧室!”

童小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冉森阳来家里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让他进来过,平时肖燕敏和童达进来也要先敲门。

江谅伸手接住抱枕,嘴角上扬,“小时候我天天来,也没见你说。”

童小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把抱枕拿过来,“那能一样吗!”

江谅:“是不太一样,好像变小了。”

什么、什么变小了?

难道是在说她的……

童小下意识往胸前看去。

变态!流氓!

江谅显然没有注意到童小面部丰富的表情变化,环顾四周,“东西变多了,房间看上去就比以前小了。”

“……”

原来是在说房间吗……

童小往自己脸上扇风,“你进储藏做什么?”

“我进来拿自己的东西,不过分吧?”江谅挑眉,把手上的东西扬起来。

那是童小拍的相片集——她小时候答应过江谅,把这本相册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只是那个生日到来前,江谅就搬走了。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江谅的东西。

童小一时无力反驳,“这个……我放在密码箱里,你怎么打开的?”

自从江谅搬走后,她就赌气把他俩的相册锁在一个小密码箱里,压在衣柜的最底下。

“这种文具密码箱也就三位数,就算用穷举法也不需要多久。”江谅半眯着眼睛,“不过我也不用试那么多次。”

密码是318,童小还记得。

江谅拉开座椅坐下,背对着她,“318,一猜就中。”

因为他也喜欢用这几个数字当密码。

相册被打开,停在了两人在公交车站牌前的合照,照片左下角的日期正是:3月18日。

“先别看了,”童小目光躲闪,抢过相册,“你要不要喝酸奶,我给你拿。”

——

童小去厨房拿了酸奶,又切了点水果装盘。

她边切边心理暗示自己:给他吃水果不是原谅他,只是她作为优秀青年,基本的待客之道罢了。

回来的时候江谅还坐在书桌前,正皱着眉头看什么东西。

她好奇走过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童小未做完的周末作业还摊在桌面上,不巧被江谅看到。

现在上面已经多了几道铅笔印子,童小做错的题被一道一道圈出来,边上写满了批注。

不用这么勤奋吧!

“你在批我的作业吗?!”童小震惊。

“林老师不是说了吗,让我教你化学。难道你不愿意?”

江谅用笔点在其中一道题上,狠狠划了个叉。

“没有没有,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童小看着整洁的本子被划的乱七八糟,心里一阵难过。

“嗯,不会。”江谅不再说话,笔锋声哗哗的。

童小缩回去,倒在床上。

太可怕了,这人太可怕了。

不对啊,童小望着天花板出神。

对待“转学生江谅”她需要是小心翼翼,对这个“老邻居姓江某”,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想通这点,童小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她从储物间里搬出这个学期积攒的各科卷子,还有已经写完的各类笔记本,习题本。

全部堆起来,放在桌上像座小山。

“既然要教,那肯定得教得透彻对吧!”童小拍拍桌上的纸山,一阵灰就落下来。

她得意地朝江谅扬下巴,“这些是我这学期的作业,你可以认真地、批判地、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不用着急。”

江谅扫了一眼作业本,又扫了一眼童小,淡淡道,“好,你放那吧。”

童小心满意足地在边上打开电脑,选了最新的一集动漫,美滋滋看起来。

二十分钟的动漫结束,开始播放结尾ED。

童小咧着嘴把视线从屏幕前移开,惊觉哪里好像不对。

原本桌上堆得小山已经下去了一半,各种本子被分类放开,上面还贴着标签。

什么情况?

童小慢慢靠过去,看见江谅无比严肃的脸,心里一沉。

“你在干什么?”童小小心发问。

“我看你一直犯同样的错,就是没有整理错题的缘故。我把习题按照难度分类了,方便你复习。”

江谅随手指着地上的一堆纸,“你把这些全部重做一遍,后天我给你批。”

那堆纸少说也有个十几张。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哈哈。”

童小嗓子发干,她可能需要喝水了。

江谅丢给童小一张纸,继续说,“这边我给你列了几本习题册,我在书店看过,内容不错,你全部去买来。”

童小看着那张明显超纲的单子,脑子嗡嗡的。

她才高二,学什么《大学基础化学》啊……

江谅久久不见童小回答,转身看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

江谅教书时候的样子简直比冉森阳还恐怖,童小被这种气场制住,鬼使神差地点头。

“还有……”

眼看江谅还要往下说,童小及时叉了一块橙子堵住他的嘴。

“饿了吧,爸妈真是的,怎么买个菜这么久还不回来。”

童小笑眯眯,把果盘塞到江谅手里。

“冷不冷,给你拿条毛毯?”

童小把刚披在自己身上的粉色毛毯挪到江谅膝盖上。

她现在就差把“不想学习”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江谅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看童小表演。

怎么这么抗拒,是不是他布置的内容太多了?

他把嘴里的那块橙子咽下去,橘子出乎意料的甜。

其实稍微减少一点也没什么,来日方长。

“要不来看看电影吧。”童小迅速把电脑打开,点开软件调出视频,呈给江谅。

“我不怎么看电影的。”

江谅向来对电视电影一类的东西不感冒,他的业余时间基本都在实验室度过。

“这部可好看了,下周日我和冉森阳正好要去电影院看续集的首映。”

冉森阳?

江谅的眉尾不易察觉地扬起来。

童小在信里总是提到这个名字,他实在是听厌了。

“还有时间看电影啊……”江谅若有所思,食指抵住下巴问,“有时间的话,不如多做点题目怎么样?”

童小欢脱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人是魔鬼。

——

喧闹再一次包围了青方市场,警戒线外的聚集着不明所以的民众。

市场外停靠的数辆警车和救护车,省电视台的记者正翻过警戒线而入。

“又发生什么事了?”

“八成还是袭击案件呗,都一个多月了。”

“冉警官还没抓住凶手吗?你们不都宣传他是传奇警官吗,怎么回事……”

“要我说啊,廉颇老矣咯……”

冉培坤从警车上下来,神色紧绷,越过闲言碎语走进空旷的三楼露台,脚步带风。

江风穿堂而过,露台上的牛津布胡乱摇摆着。

案发当事人头部受到重创,已送往医院抢救,现场只留下血迹、生锈的榔头和散落的手机碎片。

“问问修复科这手机信息还能还原吗?”

“老大,这种程度……估计悬。”

“让修复科尽最大可能修复,你们分组去问市场当天在场的店家,不要放过任何目击线索。”

“是。”

冉培坤扫视一周,楼梯处设有一对摄像头,只是三楼已经被拆的不像样子,摄像头早就断电失效。

看来,这个案子是要和他过不去了。

“老大——”助手从楼梯处跑上来,把声音降低,“省里派来的马警官到了,就在场外,要让他进来吗?”

冉培坤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忽然想起在犯罪现场还不能吸烟,又把烟塞回去。

“都是无用功……叫他来。”他说。

马文野是省里派给冉培坤协助调查袭击案的专家,负责给罪犯心理侧写。

冉培坤不相信这个,他之前办的那么多案件,没有侧写不是照办,哪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不过省里硬要把这新兵蛋子塞给他,说是能用的上,真是好笑,他冉培坤何时要一个愣头青帮忙了。

一个穿着花哨羽绒服的长发男出现在楼梯口,远看像一个发酵好的七彩面包。

“您是冉培坤警官对吧,您好您好。”长发男笑得谄媚,伸手点头弯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冉培坤直接忽视了那双伸过来的手,直接冲助手吼,

“说了多少次,无关人员不得入内,你们就是这么开展工作的?”

助手额上渗出细细的汗,“老大,这位就是马警官。”

“我的错我的错,应该向冉警官介绍自己。”

马文野从那件羽绒服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冉培坤,上面“心理学博士”的字样印得巨大。

那羽绒服的口袋大的离谱,像个面粉袋子,冉培坤睨着多看了几眼。

“在下马文野,向长官报道。”马文野直起身子,敬了个标准的礼。

冉培坤抽出一只手指向马文野的长发,“警校没教过你们规矩吗,不允许留长发。”

“哦,您说这个啊。”

马文野一下子把头发薅下来,露出里面利落的寸头。

“害,这是假发,戴着玩的,这不是刚休假回来嘛,忘记摘了。”

冉培坤沉默地看着马文野。

原本上头往他这里塞人他就来气,居然还是这种货色。

马文野倒是不在意,单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轻飘飘站着。

“老大,报警人信息调出来了。”助手把文件夹呈给冉培坤。

冉培坤把视线停留在校名一栏:宁城一中。

一中、又是一中。

“是个叫江谅的高中生,要不一会儿我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

“不必,”冉培坤抬起左手,“我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