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快到了，肖燕敏在网上给童小买的新衣服陆陆续续到货了。
童小把衣服拿回房间试，浅咖色外套，白色毛衣，百褶裙和贝雷帽。
好看，就是颜色单调了点……
她扫视衣柜一圈，从架子上拉下一条红围巾围在脖子上。
这样感觉对了……
童小站在镜子前摆弄衣服，越看越喜欢。
今天周日，是电影首映日，也是江谅的生日。
江谅这边是他回来以后的第一个生日，重要性不言而喻；森阳早就和她约好了看首映，两张票也是熬夜蹲点抢到的，也很重要……
关于到底去哪里，童小纠结了小一周，直到昨晚，才做出决定。
童小双臂张开躺在床上，把手机里那条短信翻出来看：
第一条：“尊敬的童小女士，下半年照片稿费已发至账号内，请查收。提前祝您新年快乐，生活美满！”
这是童小一直投稿的杂志社发来的，稿费不算多，但是也够她买不少东西了。
第二条：“小小，明天首映我去不了了，对不起！[跪]下次请你吃大餐！！！”配上一颗疯狂磕头的表情包。
冉森阳昨天晚上半夜发来的，那时候童小还在纠结明日去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收到消息后，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庆幸。
拿起没用过几次的漆皮包包，踩着玛丽珍鞋，童小出了门。
江谅邀请童小到他家吃晚饭，现在刚过中午，时间还早，她打算去选个生日蛋糕。
天气愈转愈寒，不过中心街道依旧人头攒动。
这一块属于宁城的新开发商业区，写字楼和商场交错，嘈杂的流行音乐从店里传出，到处都是穿着光鲜的年轻面孔。
童小要去的蛋糕店叫“Vanillerie”，在广场的中心位置，主打法式香草蛋糕。
去年生日，她本来想给自己买这家的蛋糕，但是太贵了，最后还是选了常吃的那家。
今非昔比，有了“横财”傍身，香草蛋糕她今天必须拿下。
“先生蛋糕已经帮你包起来了，怎么支付？”
店员把淡紫色的包装盒放在柜台上，对着面前干瘦的中年男子露出职业假笑。
他顶着一头杂乱的灰发，穿着单薄，嘴里念念有词，童小走进店一眼就注意到这位“显眼”的客人。
这男子的状态让童小联想到课本上的插图——和爱因斯坦神似。
“你背后有人！”
“爱因斯坦”往店员身后一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向台子上的包装盒。
店员像早料到似的，单手压着盒子，面色铁青，嘴角抽动，但脸上还挂着那幅礼貌的假笑：
“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太有意思了！
童小不急着买蛋糕，先找了张桌子坐下，近距离吃瓜——这么“活泼”的中年人可不常见。
“手机？我没有手机？”
“现金支付也可以的，先生。”
“……”
“爱因斯坦”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考究的牛皮钱包——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叠五颜六色的游戏币。
“先生……您没有钱不买也可以的。”
店员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手攥成拳，下一秒就要爆发。
“我儿子今天过生日啊，他过生日我要买蛋糕的。”中年男子强迫症似的用手扣钱包，表情认真且单纯。
童小眉头一皱，止住笑意，以前小区里有一位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就是这种状态。
周围传来嗤笑声，坐在角落里的青年掩面狂笑：“神经病吧，怎么跑出来了。”其中一个来了劲，一边学中年人扣钱包的样子，一边翻白眼。
“爱因斯坦”听见笑声，不知所谓，也跟着他们一起笑，那几个青年见状笑得跟厉害了。
童小有点难过，他曾经可能也是某个厉害的人物，现在却被一群小年轻嘲笑。
“先生，您可以回家取完钱再来，不着急的。”店员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
“多少钱，我帮他付了。”童小从座位上弹起来，故意把声音放大，青年见状停下笑声，转头看她。
“爱因斯坦”也抬头看她。
童小之前坐在位子上，没有看到中年人的正脸，现在近距离终于看清：
他的皮肤也是瘦干的，嘴角上扬，法令纹耷拉在边，眼睛清澈单纯，和外貌格格不入，有种变扭的违和感。
店员朝她点头，把账单递过来，“一共四百八十元。”
“多少？”
“四百八十元。”
“……”
童小心中透凉，一个蛋糕居然要她小500，金子做的吗！“爱因斯坦”真满脸殷切地看着童小，她只好硬着头皮掏钱。
店员把蛋糕交到中年人手上，他笑得眼睛迷成一道缝，“谢谢你啊，小牛。”
“不用谢……什么？”
小牛是什么鬼？？？
“你看上去像一头牛。”中年人走之前，留下这句话。
童小低头看自己的浅咖色牛角扣外套，还有棕色的皮鞋，突然无语。
什么小牛，我还没说你长得像爱因斯坦呢！
她苦笑着摇头，转向柜台后的店员，“帮我拿一个八寸的招牌香草蛋糕。”
“不好意思啊小姐，香草蛋糕已经卖完了。”
“什么！？”
“刚才那位顾客买走的就是最后一个。”店员手指其他蛋糕，“你要不看看这个呢，红丝绒这款虽然不是主推，但也很好吃。”
“……”
童小五味杂陈，退而求其次买了个红丝绒的。
刚走出店门没多久，她在广场公园的长椅上看见了刚才的中年人，童小赶紧追了上去。
“大叔，帮个忙……我用手里这个红丝绒蛋糕换你手里这个香草的……行不行？”
她跑的气喘吁吁，话断断续续。
“爱因斯坦”坐在长椅上，正拿着本小册子写写画画，本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童小，顿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小牛啊，你身上带了钱对吧，我想去文具店买笔。”
“我给你买笔，你就把蛋糕换给我？”
虽然童小很不喜欢小牛这个称号，但此刻还是默认了。
“也不是不可以。”
“成交！”
广场外面就有一家文具店，“爱因斯坦”趴在钢笔柜台前选了半天，挑了一支平价的金色钢笔。
童小爽快付钱，“爱因斯坦”也爽快地把蛋糕换给她。他捧着钢笔来回摩挲，爱不释手。
“怎么样，开心了吧。”
“爱因斯坦”点着头，他钢笔放进裤子口袋里，口袋过浅，半只盒子都露在外面。
“小牛啊，”
“老爱，又怎么了。”童小的手机正好收到一条提醒，她低头查看。
中年人轻轻拍了拍童小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
童小微微一怔，再抬起头，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
激情消费了两个天价蛋糕还有一支钢笔，童小的稿费就快要见底，但是江谅的生日礼物还没有买。
童小本来想给他买套乐高，冉森阳尤其钟爱，所以可能江谅也会喜欢吧。
不过，她总觉得江谅和乐高很不搭，最后还是作罢。
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可是太多年没见了，现在连江谅喜欢的东西她都捉摸不透。
“小妹妹，是要买东西送人吗？”
童小被一位柜姐的声音召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呆站许久。她正好站在一个装修低调的饰品店门口，昏暗的店内只有饰品反射出光芒。
饰品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柜姐是一位风韵十足的貌美女性，画着鲜艳的红唇和淡紫色的眼影，令人向往。童小心生好感，突觉送饰品也没什么不行了。
“是的，买来送人。”
柜姐瞥了眼童小手里提着的蛋糕，把她带进店里，径直走向一排扣子。
“妹妹，是不是买来送给男生。”
童小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哈，因为我是过来人啦！”柜姐掩嘴笑，露出红色的长指甲。
她的笑声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巫女，童小又瞥了眼柜姐，愈发觉得长得也像。
“送给喜欢的男生，可以选择袖扣哦。这是贴身用的东西，使用率又高，每次他用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呦。”
喜欢的男生……
“不是喜欢的男生……就是好朋友。”童小低下头，脸颊有点发烫。
柜姐看穿了童小的心情，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是好朋友。”
“这个怎么样呢？”她拿出一颗硕大的蓝色流星形状袖扣。
童小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这几个呢？”
柜姐又调出几颗形状各异的，列成一排，童小看了还是不满意。
虽然这些都很好看，但是太普通了，她总觉得和江谅不配。
童小注意到角落——那是一对红色袖扣，乍看不起眼，细看又仿佛蕴含无数道波光粼粼的纹路，光照过来竟有些晃眼，再多看几眼仿佛就要沉进去。
这对袖扣让她想到江谅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它们有相似的气质。
就是这对了。
“妹妹好品味，这是红色猫眼石，很有灵性的，只结有缘人，可以给人带来活力哦。”
童小脑海里浮现出江谅坐在书柜边看书的样子。
嗯，是挺需要增添活力的……
“多少钱？”
“不贵，只要这个数。”柜姐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一千啦。”
童小赶紧把袖扣放下，伸出三根手指，“我只有这个数。”
“三千？”
“三百。”
柜姐愣在原地，欲言又止。
童小拿起蛋糕，就要往店外走，“这个太贵了，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别走啊妹妹，”柜姐连忙拉住她，“我们有眼缘，成本价卖你吧，三百就三百啦。”
童小也不多啰嗦，直接扫码付钱。柜姐一副蔫了的样子，包盒子的动作也变得软绵绵的。
童小突然有点想笑，打趣道：“姐姐，你给我便宜这么多，老板不会骂你吗？”
女人双手叉腰，“我就是老板啊！你以为我是什么啊？”
“对不起！老板娘。”
“不是老板娘，是老板啦！”
“好的！”
童小拿着包装好的袋子，点着头笑眯眯往店外走。
她走出几步后还听见老板的叫声：
“妹妹下次还要来哦，我还给你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