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大雪。
冷冽充斥着整座城市,云层低沉,笼罩着高楼大厦。
池木夕画了精致的妆坐在商务车里,抬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看着窗外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
这次回来是为她代言的珠宝站台,或许是近乡情怯,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外围着大批粉丝路人,水泄不通。
司机悄悄绕开人群,停在了商场的特殊通道前。
工作人员为池木夕打车开门,走下车的一瞬间,冷风钻进肌肤,她不禁一震,用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衣。
“请跟我来。”随即工作人员带着她进入商场内,站在幕后候场。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代言人池木夕入场。”主持人情绪高昂的说。
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都聚集到入场处,她把身上的大衣脱掉,缓缓走上台。
池木夕身穿一件月白色礼服,包裹着她纤细白皙的身躯。抹胸长裙完美展露出精致的锁骨,天鹅颈上躺着条碎钻镶边的宝石项链。手指上戴着枚鸽子蛋般大小的钻戒。周遭光打的极好,相较于平时淡雅朴素的风格,这身实在亮眼。
每走一步,衣摆波光流动,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大家好,我是池木夕,很高兴今天能作为A unique star 珠宝的代言人跟大家见面。”她在众多镜头下介绍自己,毫不怯场。
前排的记者们一顿猛拍,灯光下她显得熠熠生辉。
“太美了吧。”
“哇!”
“不愧是池木夕,气质太好了。”
“池木夕池木夕池木夕……”
粉丝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经久不息,在主持人的控场下才逐渐安静下来。
“我们木夕真的好美。”主持人看着池木夕夸赞道。
“谢谢”池木夕莞尔一笑,引得台下粉丝一阵躁动。
“今天木夕作为A unique star代言人来到现场,我想知道平时您对珠宝有没有了解呢?”主持人熟练的采访着池木夕。
“当然有啦,比如钻石,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珍珠呢代表纯洁无瑕,红宝石更能表达出爱情的热烈……”池木夕背着提前对好的稿子,她私下不爱戴珠宝,更喜欢素净简单的风格。
“看来我们代言人真的了解这方面知识,那您觉得A unique star有哪些特别之处吸引您呢?”
“首先,A unique star这个品牌的工艺非常精湛,有很多系列款,每个系列都有不同的含义,也不断在创新。还有DI定制,可以满足消费者不同的需求,不会撞款,也能够给女性带来自信和气场。”
“那您身上这套也是我们A unique star的珠宝吗,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吗?”主持人继续追问。
“我身上佩戴的珠宝是A unique star的系列款,跟我的衣服正好相配,非常高贵璀璨。这个系列的名字叫永恒的星光,寓意是心中独一无二的星星发出的光。”
“确实啊,您今天站在这里就像会发光一样,对不对?”
“对。”台下整齐而响亮的回答。
“刚刚您也提到了独一无二的星星,不知道您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颗星星的存在呢?”主持人耳麦里收到通知,临时加了这个问题。
台下的记者粉丝们也来了兴趣。
池木夕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说没有吗?
还是说有。
她在大脑里快速思考着。
星星,星光。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十二年前那个少年的身影,是她慌乱黑暗的青春里唯一闪耀的光。
略微停顿了两秒后,她平静的说“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特别的存在,会给身处黑暗的你带去点点星光,这个人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朋友,爱人。我们A unique star的系列款刚好可以满足各种不同的需求,所以大家可以选择合适的款式,送给心中独一无二的那颗星星。”
“我们木夕真是一位合格的代言人。”主持人脸上流露出赞许的表情。
又是几轮采访过去,拍完照片,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活动现场,结束后大家回家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走的时候不要忘记把自己的垃圾带走。”
“好。”台下的粉丝应声回答。
“木夕注意身体啊,要多休息。”
“好,谢谢,大家下次再见。”池木夕笑着跟大家招手,做最后的告别。
转身往台下走时,视线不经意往台下某处一瞥,池木夕仿佛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她呼吸微乱,发抖的手下意识攥紧衣角,台下人流涌动,而她像是被钉在了台上,再也迈不开步子。
在任何人眼里,任何镜头前,池木夕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即便是此刻,她面上也未露出分毫慌乱。
池木夕垂眸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着,想看清楚那道身影。
可惜那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搜寻不到他的半点痕迹。
是她看错了吗?池木夕想。
十二年了,那人现在长成什么样她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他。
况且,当年他亲口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池木夕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实,而后往台下看了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台后叶冉和张静初围过来。
“你刚刚在台上看见什么了?”叶冉问。
“是在找什么人吗?”张静初边问边为她披上大衣。
叶冉和张静初是池木夕的高中同学,后来都辞职来娱乐圈陪她,年少相识的情分谁也比不了,或许别人看不出端倪,但她们太了解她了。
扑风捉影的事池木夕并不想剖析出来给别人看,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行。
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心里却酸酸涨涨。
这么多年过去,那人的样子已经在脑海中变得模糊,可匆匆一瞥,竟然还能认出像他的陌生人。
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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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池木夕洗了个澡,热水顺着发丝流下,冲走一身寒意。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乌云遮月,满是黑寂。
她穿着素色睡衣,头发半干随意散在肩上,眉宇间是镜头前从未流露出的疏离淡漠,还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房间里灯光暗淡,是她能接受最大程度的黑。池木夕坐在落地窗前,久久凝视着手里的手串。
手串一共由18颗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珠子组成,它们沾染了时间的陈旧,散发出浓厚的历史韵味。
指尖一下下抚摸着那颗白润的菩提珠,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记忆中少年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池木夕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周身的光却格外耀眼。
那些久远的往事很多都记不清了,少年的身影却从未淡去。
手机忽然亮起,刺眼的亮度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池木夕拿起手机,是□□消息提示,点进去看到高中同学群。
X:下雪了。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飞舞了许久,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些宁静。
看到雪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有很多念头闪过,控制不住地想把今天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
那个一闪而过人到底是不是他。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池木夕把手机亮度调暗了些。
……
她把所有消息看完,徐槐楠再也没出现过,仿佛那条消息只是他不经意间错发到了群里。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办法把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当做平常。
池木夕习惯性点开了收藏列表,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几条语音,都是收藏于十二年前。
她熟练地找出一条十四秒的语音,把听筒贴近耳朵,闭上眼睛。
手机里传来男生略带颤抖的嗓音,语气绝望,声音又哑又破碎,几乎用气音说:“你不信,你还是不信,我到底怎样你才能信。”
这条语音她在无数个难熬的深夜反复播放,那些刻骨的思念,割裂的纠结,全都寄托于此。
十二年池木夕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联,语音却从没舍得删。
这场赌局她看似赢了,实际输的一败涂地。
雪越下越大,网上关于她今天的造型上了热搜,池木夕从来不在乎这些。
昏暗的房间里她蜷缩成一团,任无边的怅然和落寞吞噬着她,隔绝着世间一切烟火。
——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城市的霓虹灯绚彩夺目。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巨大的LED屏幕里是池木夕代言珠宝的广告。
路上行人熙来攘往,唯有一抹身影在这里驻足许久。
男人身量修长,容貌俊郎,神态温润柔和。黑色大衣上落满白雪,发丝微湿,显得清贵又落寞。
明明长着一双滥情的桃花眼,眉宇间却是数不尽的成熟稳重。
大雪模糊了他的身影,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抬头盯着某处许久,像是在看雪,又好像是在看陈封已久的往事。
他明明站在喧嚣里,又好似格格不入。
几片雪花落到了他眉心上,瞬间便化成了水珠。
男人转头看着屏幕,深邃的眼眸中隐约有一层薄雾,却依然被池木夕的广告映得铮亮,他低声对屏幕中的人说:“初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