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
一中九点下晚自习,学校后门那条小街上停了很多卖小吃的三轮,学生们饿的像狼一样,在这条街上扫荡。
卖串串香的三轮上,素菜丸子穿成串躺在方格子里,浸着汤汁,老板动作娴熟的拿着小纸杯往里装着。
池木夕是这家的常客,她像往常一样随着人流挪到小摊旁,打算买点垫垫肚子。
“池木夕。”有人在喧闹中叫了她一声。
她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徐槐楠。
少年立于人群中,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总是极为出挑。
他们中间隔着几个人,徐槐楠越过人群走到她身边。
“好巧啊,在这儿碰到你。”男生说话时语调上扬,听起来貌似心情不错。
巧个鬼。
这就在学校大门口。
“你俩认识啊。”卖串串香的老板说“那正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什么?”池木夕疑惑地问。
她之前下晚自习偶尔会来这家买东西,跟老板混了个脸熟,有时候也能说上两句话。
老板忙着打包串串没空解释,抬了抬下巴说:“你问他。”
“你带钱没?”徐槐楠脸上挂着三分笑问。
“带了,怎么了?”
“我买完东西发现手机里没钱了,你能不能借我点?”
不带钱买什么东西?
咋不直接要饭呢。
周遭太过杂乱,池木夕觉得他不像是会吃这种小摊的人:“我现在能说不认识吗?”
“好像晚了?”徐槐楠浅笑,语调上扬。
这人怎么像无赖?
无奈之下池木夕掏出几块零钱递给他。
付完钱,徐槐楠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页面:“咱俩加个好友吧,等我有钱了转给你。”
你最好是真没钱,池木夕边掏手机边想。
这条街灯火通明,徐槐楠的耳朵透着点血色,但并不明显。
突然有人胳膊搭到徐槐楠脖子上,他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攥在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嘛呢?”男生看到加好友页面后说:“哟,又有人加你好友啊。”说完还往池木夕脸上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让池木夕特不舒服。
没等徐槐楠开口说什么,男生又说“可以啊,不愧是我们校草,天天被美女追是什么感觉,真羡慕啊。”
听听,这什么弱智言论。
全学校的女生都要喜欢他呗?
池木夕漠然地睨了男生一眼说:“你这么羡慕你追他啊,万一追到了那些美女不就羡慕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转身走了。
本来她对徐槐楠就没什么好印象,认识第一天就差点跟人打起来,之前还传闻他在厕所欺负同学。
现在加个好友都被认为是喜欢他,别说追他,就算他追自己,自己都不会喜欢他。
俗话说人以群分,果然一个讨厌的人身边就会有一群讨厌的人。
徐槐楠看着池木夕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刚刚她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冷漠的,无所谓的,像是谁都无法入她的眼。
这样的人,太与众不同。
_
公交站牌前围了不少人,等车来的时间永远枯燥又漫长,池木夕把手机开机打发时间,点开Q/Q打算看看群消息消磨时间,刚点进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点点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徐槐楠〕
来源:Q/Q群-高二12班团群
池木夕果断忽略了这条消息,从书包里找出耳机戴上,却没放歌。
挤上最后一班车时已经九点半了,公交左拐右拐到了片老城区,本就昏黄的路灯在树的遮挡下显得更加晦暗。
街道两旁排列着杂乱而灰旧的小店,这个时间已经打烊了。
池木夕在站牌下车,耳机依旧没取下来,她一直沿着人行道走了两分钟,走到一条窄小的巷口。
巷子里没有灯,寂静的黑暗中仿佛藏着未知的恐惧。
这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路窄的只能容下一辆车经过。
池木夕站在巷口等了会儿,一辆电动车驶进巷子。
她毫不犹豫地追在电动车后面跑。
电动车碾过井盖时,在黑暗里发出“哐哧”的声音。
池木夕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一直跟车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直到出了巷子,她才把步子放慢走进路边的小区。
这小区是职工房,建的时间有点久远,没有电梯,墙面也已经斑驳一片。
有几层楼声控灯坏了,池木夕用手电筒打光,见鬼似的爬到六楼。开了门屋子里黑寂一片,她摸索着拍亮了客厅的灯后才把门关上。
池木夕把门反锁后,先把电视打开,调到少儿频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再打开卧室的灯,把书包往书桌上一甩,这才拿起杯子灌了几口水。
这一路连跑带爬楼梯,热一身汗,到现在气都没喘匀。
家里没有人,池木夕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给上在医院夜班的妈妈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
妈妈:“好,锁好门。”
池木夕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澡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家里好像永远都很冷清,就算池木夕爸爸在世时,也很少有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饭的场面。
吹完头发已经10点半了,池木夕把书摆满一桌子跟他们对瞪。
先刷数学?
不想。
要不先刷化学?
算了太难。
物理生物?
还是先刷数学吧。
池木夕翻开辅导书,开始做题。
第一题:已知
好困。
就看了俩字。
深更半夜,她开始检讨自己为什么要选理。
是脑子进了一吨水吗?
她默默崩溃了半天,被躺在桌子上的手机勾引住。
要不先玩一会?
挣扎了半秒,她伸手捞起了手机。
逛了一圈微博,池木夕发现喜欢的明星更博了,她熟练的评论留言然后转发,一系列操作完后,开始看评论区,把热评里夸偶象的都赞了一遍。
在不知不觉中池木夕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此刻她觉得无比轻松。
追星的意义大概就是让麻木不仁的生活里多一些浅短的快乐,这就够了。
池木夕一个姿势躺久了,就翻了个身。翻到一半她突然过来——
她什么时候上床的?
池木夕挣扎了会儿,决定放松一晚。
今天是跟数理化无缘了。
没一会,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点点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徐槐楠,还钱。〕
池木夕这才通过了徐槐楠的好友申请,把备注改成名字。
再不想加好友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下一秒,那边连着两条消息弹过来。
徐槐楠: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徐槐楠: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池木夕看着消息,不知道回什么,也不想回。
她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尬聊,一般都是别人问什么她说什么,不问就不说,更不会主动联系别人。
客套寒暄她永远做不来,也不会找话题,连表情包都很少用,聊天容易冷场,但她不想改,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池木夕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刚躺下手机又响了一声,她不爽的伸手去摸手机,还是徐槐楠。
徐槐楠:你微信号是多少?我把钱转给你。
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回了他一串号码。几块钱池木夕真的没所谓,但是就是不想欠别人,也不想别人欠她,这样互相都没有牵扯。
徐槐楠很快加了她微信好友,支付宝上却莫名收到了转账通知。
还没等池木夕反应过来,一条电话打进来,手机画面变成了通话页面,池木夕刚要接那边就挂了。
估计是打错了。
正想着,一条消息在最上方弹了出来。
徐槐楠:这是我的手机号,你要不存一下,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
池木夕一阵无语,她第一次见这种加好友的连锁反应。
那边紧接着又发了两条消息。
徐槐楠:不早了,快睡吧。
徐槐楠:明天见。
她敷衍着在键盘上敲了个字。
池木夕:嗯。
徐槐楠:〔好梦jpg.〕
最后一条消息池木夕都没点开看,关上手机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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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点半,池木夕在睡梦中猛的坐起来,满身是汗。
又做了同样的噩梦,梦见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里被人追着跑,然后就被吓醒了。
池木夕坐着缓了会儿,然后把空调温度调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漏出两只眼睛。
恐惧总是会在深夜被无限放大,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能一秒一秒的挨着。
池木夕已经记不清这样多久了,好像是从爸爸去世开始的,也可能更早。
卧室门没关,客厅的灯光让房间没那么黑,电视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是这寂静的夜里,唯一可以让她稍微心安的东西。
至少让她觉得这世界不止剩她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池木夕还是睡不着,爬起来去桌子上拿了本英语书,在被窝里躺着背单词。
对英语的厌倦分散了她一部分恐惧,背了没几个单词就开始犯困。
第二天池木夕准时坐在教室里上早读,脸上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要命的是早读和第一节课都上英语,更要命的是一上来就考试,班主任自己出的题,就在本班里考。
所有的桌子都拉开,桌面上只留一支笔,其他书全都放在地上。
不就是一个小测验吗,池木夕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不过她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人都傻了。
一张A4纸上除了单选就是填空,而且题量大的惊人,每道单选题一共有6个选项,蒙对的几率大打折扣。
密密麻麻的字母看的池木夕直想吐,叶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声对池木夕说:“习惯就好,小场面。”
池木夕觉得她这辈子可能也习惯不了,果然温柔的班主任都有一颗魔鬼般的心。
正常情况下做题快的分两种,第一种属于什么都会,在他们眼里试卷会自己出答案。
第二种是连题都看不懂,ABCD随便蒙。
池木夕属于第二种。
整张试卷蒙了一多半。
做完后有点无聊,池木夕开始看自己周围的人。
叶冉正在用橡皮丢着做选择,周琛懒散地动着笔,看得出来写的非常不情愿。
这学校的老师都有个毛病,不会的题编也不准空着。作文抄阅读理解也得写满,美其名曰题不会可以,态度不好不行。
徐槐楠看着倒是挺正常,埋头做题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
桌子对他来说有点矮,他一只腿伸出桌外,有些慵懒,但姿势是好看的。
倒数第一就是不一样,题不会还能写那么认真。
或许是察觉到视线,做完一面,徐槐楠翻页的时候抬眸刚好和池木夕对视。
池木夕立刻移开目光。
好尴尬。
班主任监考时在教室乱逛,刚从池木夕面前经过。
忽然,有个纸团飞到她试卷上,还滚了两下。
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用手盖住。
谁啊?
池木夕抬头找了一圈,目标锁定在那位倒数第一身上。
徐槐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纸团。
不会是问我要答案吧?池木夕想。
犹豫几秒后她打开了纸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
池木夕“……”
大哥,您没事吧?
你倒数第一给我这个倒数第二的传答案?
池木夕转头用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徐槐楠,把纸条团吧团吧揣在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