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自习还有几分钟下课,教室里慢慢传出交头接耳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大,铃声响起的瞬间直接炸开了锅。
一天的封印结束,班里人像脱缰的野马,周琛和叶冉俩人争夺着当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
今天池木夕值日,她不急不忙地收拾书包,人走的差不多后才拎着拖把往厕所走。
走廊里人还是不少,池木夕正垂眸看路,突然出现一只手在她眼前“笃”地打了个响指。
池木夕一顿,抬眼便看见徐槐楠从身边擦肩而过,直到他的身影被人群包围她才反应过来。
神经病。
什么奇葩打招呼方式。
洗完拖把回到教室,她一眼望去发现自己要扫的那排凳子都整齐的立在桌子上。
十二班的规矩向来是值日生负责放凳子,有时候也会有自觉的同学把凳子放好,不过只有零星几个。
今天自己绝对人品爆棚。
运气好了连打扫卫生都有干劲,池木夕觉得她能扫整个教室。
最后收尾的时候,有个跟她一起值日的女生突然问她:“今天是你值日吗?”
池木夕:“是啊。”
不值日在这当志愿者?
这问的什么鬼问题。
打扫完卫生池木夕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拍灭了灯然后把教室门关上。
北方教学楼里走廊两侧都是教室,声控灯时起时灭,封闭又黑暗。安全指示牌映的走廊满是绿色,还充斥着学校特有的空荡回声,有种拍鬼片的错觉。
她加快了步子离开。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冷不丁看到两个人影,池木夕被吓的先是停了几秒,回过神后发现是一男一女站在那儿,好像在小声交谈什么。
他们听到有人后,似乎在黑暗中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嘴。
池木夕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是在快经过他们时声控灯突然亮了,余光看见了男生的长相,是徐槐楠。
旁边还站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池木夕连直视的眼神都没给他们,便闪身离开了。
刚走出教学楼,池木夕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池木夕。”
男生清亮的声音响起,不是很大,但在此刻的校园里显得尤为明显。
池木夕走了几步才打算回头,还没来得及,男生又叫了一声:“池木夕。”
她这才停下步子,徐槐楠走到她身边跟她并立。
“你平时都是怎么回家?坐公交吗?”
“嗯。”池木夕点了点头。
“你家在哪啊?离得近不近?”徐槐楠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明明长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少年气却十足。
“干嘛?有事?”池木夕语气没有起伏,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徐槐楠面色正了正,看着有几分认真,开口道:“我就是想说,刚刚那个女生我没见过几面,我们没什么,你别误会。”
“?”
“我误会什么?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池木夕觉得莫名其妙。
“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徐槐楠停了一下继续说:“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什么?
池木夕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徐槐楠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不自然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学校路灯的虚影,他重复道:“我喜欢你。”
池木夕这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太突然了,她觉得有些离谱:“咱俩也没认识几天吧?”
“可能是有点突然,不过我是认真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暗恋不是我的风格。”
这种话被他说的游刃有余,像是情场老手。
池木夕从震惊中回神,直接拒绝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徐槐楠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神情看不出来难不难过,笑着开口说:“其实我现在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解释一下我跟任何人都没什么,也没想现在就得到回复,毕竟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相处,你可以慢慢考虑。”
池木夕皱了皱眉,说:“我不可能喜欢你。”
“为什么?你喜欢别人?”
“没有。”池木夕说。
“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喜欢。”
“……”
校园里此时只有稀疏几个人影,高二教学楼离大门又远,徐槐楠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像一撮跳动的火苗。
他们视线相撞,徐槐楠完全没有闪躲,眼神里全是坦荡。
池木夕完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片刻后,她移开目光,垂眸看着脚下的影子。
有一处灯光斜着照过来,她就站在徐槐楠影子的一角中,显得亲密又刺眼。
远处草丛里的蛐蛐儿扯着嗓子对叫,惹的池木夕心烦。
她半秒都不想多待,冷冰冰丢下一句“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便抬脚离开了。
池木夕走的很快,怕有人跟过来,直到出了校门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下。
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刚到站牌公交车就来了,人群蜂拥而上堵在前门处。
她向来不愿意跟别人挤在一起,都是站在队伍最后。
挪上公交后,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把耳机带上。
车上人一如既往的满,池木夕抓着扶手站在人与人间的缝隙中,视线落在某处却没聚焦。
其实被别人表白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每次拒绝别人的话说出口,她都觉得很抱歉。
而这次却说的毫无负担,因为在池木夕眼里,徐槐楠就是在玩。
每个学校可能都有那么一两个风云人物,一中也不例外。
对于这类人,学校同学的态度都不一样,但无非也就分为几种。
有的是喜欢并且热烈追求,也有喜欢但暗恋,还有就是吃瓜群众凑热闹或者八卦一下。
而池木夕是属于不关心也不在乎的那类。
学生时期找个优秀的人明恋或者暗恋,是挺浪漫的事儿,学习好或者长的好确实容易被人关注。
但如果对方花心呢?
还值得被那么多人喜欢吗?
池木夕之前的同桌就喜欢徐槐楠。
经常在池木夕旁边说他长的很帅气质也好,跟他同班的徐曦从外貌到性格都跟他很配,连姓都一样。
隔几天又就会听到徐槐楠跟哪个女生好像在一起了,今天被其他女生当众表白,明天又跟另一个女生在食堂吃饭。
其中真真假假虽然有待考证,但这类人池木夕打心底里不喜欢,更不想扯上关系,成为学校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
旧小区里路灯黯淡,这个时间楼下人烟稀少,池木夕带着点疲累融于夜色中。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最顶层的窗户。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寂静,放在门口的拖鞋不见了。她走到主卧门前开了条缝往里看了看,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于是又悄悄把门关上。
池木夕轻手轻脚去洗澡,出来时换上了一身深色睡衣。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伸手关了浴室的灯。
房间骤然变暗,眼睛受到光的落差在这一瞬间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凭着记忆往前走,几秒后视线渐渐清晰,抬眼就看到刚出来的沈清。
池木夕心里明明清楚是谁,却还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的头皮发麻,她压着声音问:“妈?你在这干嘛?”
“出来喝点水。你等会把头发吹干去学会儿习,现在高二还有机会往前追一追。”沈清温和的声音传来,其中不乏透着几丝严厉。
“我知道。”池木夕忍着躁意说。
池木夕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加上沈清工作忙,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多疏远但也不亲近,每次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学习也没话聊。
就算是两人同时在家,多数时间也都是互相待在自己房间,连吃饭池木夕都会尽量墨迹到沈清快吃完才去。
她们血脉相连,彼此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越亲近的人坐在一起,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才更让人难以忍受。
回到房间池木夕颇为烦躁地将毛巾往书桌上一扔,然后掏出薄荷糖吃了两块。
她坐下后长长地吸了口气,凉意顺着鼻腔传进大脑,那股烦躁慢慢被压下去。
池木夕很多时候都很冷漠,对无关紧要人的不上心自然也没有情绪波动,但对亲近的人除外。
她可以理解作为家长的良苦用心,有时候也是真的烦,所以她一边叛逆一边又心疼沈清的辛苦。
不知不觉中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打湿了那处的衣服,池木夕察觉时已经冰凉一片。
她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看见徐槐楠聊天框上有一个红点,时间显示10:30分。
徐槐楠:到家了没?
池木夕点都没点进去,直接删了聊天框。
——
凌晨两点整,池木夕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睁开眼。
沈清在家时灯和电视都不用开着,但是被噩梦吓醒后的夜晚依旧难熬。
家里静的可怕,池木夕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背贴着墙听了会儿秒针走动的声音。
此时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缩在墙根的猫,越怕越不受控制的脑补各种灵异事件。
比如床下有人,楼上的脚步声,有只手突然抓住露在外面的脚,索性伸手摸了手机转移注意力。
11:00
徐槐楠:睡了吗?
11:40
徐槐楠:能收到吗?
12:00
徐槐楠:明天有雨,记得带伞,多穿件衣服。
12:30
徐槐楠:晚安。
徐槐楠:明天见。
池木夕打开手机看到这些消息,太阳穴就一跳一跳的疼。
这人怎么回事,没完了还。
她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打了删删了又打,怎么说也不满意。
直接拉黑?
算了吧。
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以后有事再加回来那太尴尬了。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冷处理。
毕竟该说的话早就说清楚了,如果以前那些传言是真的,他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换目标。
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在耳朵旁边嘶吼,池木夕按掉后才反应过来,她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机攥在手里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