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颓然地坐下。
“后面书架上有最新的小说，你之前喜欢的那本《风林英雄》都写到第五部了。”谭晏清捏着笔指了指沙发后面靠墙的书架。
“你家里也有这么多书，看的过来吗？”许熹微瞟了他一眼，手指从一本本书的书脊处划过，抽出那本《风林英雄五》，随意地翻了翻，兴致缺缺。
谭晏清看着她翻书的动作，眼神复杂。
她好像……永远抓不住重点。
或者是，刻意不想抓住重点？
“我能不能打听打听内部消息，‘小知’什么时候上线啊？我看网上呼声很高。”许熹微把那本书抱在胸前，眼睛亮亮的。
“你对‘小知’很感兴趣？”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重新移到她脸上，捕捉到她期待的眼神，略略勾了勾唇。
许熹微点点头，把书放回书架上。
“快了。不过……”他顿了顿，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冲她摇了摇：“我手机里有测试版。”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眼神明亮：“可以让我看看吗？”
他直接点开APP的图标，图标底色是白色，有一个绿色的‘知’字。她低着头凑过去看，长发的末梢自然地落在他手臂上。
距离很近，他的呼吸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如羽毛般拂着她耳畔，而她浑然未觉。
等待开屏slogan的时候，许熹微忽然有点后悔，她猛然推开他的手：“我还是不看了，适当保持一点神秘感。”
他失笑：“好。”
许熹微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才看了一会儿，长睫就扑闪着四处乱瞟。
实在有点无聊，她随手从环保袋里掏了个橘子，剥开分给谭晏清一半。
剥皮时的汁水留在手上，有些黏腻，她轻声问：“洗手间在哪？”
“出公司门左转。”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
许熹微回来时，手上的水渍还没干，她轻轻地甩了甩，眼角余光看到刚刚坐在外面的那两个男生。
她进办公室从袋子里拿出一些水果和零食，又抱着走出去，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
其中一个男生拿着橘子在手里来回拋，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美女姐姐，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啊。”
刘煜和于吉对视一眼，大着胆子问：“你和我们谭总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应该……
“未婚妻。”许熹微思考片刻，对着他们眨了眨眼，翩翩然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许熹微看着谭晏清垂头伏案，依旧专注于工作，捏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刚刚外面的动静。
她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着他，似乎和记忆中没有什么不同，好像永远都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依旧坐姿端正。
困意又袭来，许熹微把羽绒服盖在身上，窝在沙发里慢慢阖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夸张的笑声吵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哈哈，我来看看，我们谭总的未婚妻是何方神圣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寻猛地推开门，谭晏清来不及制止他，只得蹙眉指了指沙发上刚刚转醒还没来得及坐起身的她。
“呦，这不是小学妹吗？我说，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哈！”
突然被吵醒，许熹微皱着清秀的眉，没好气道：“谢谢江学长，你也越来越吵。”
面前的矮几上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续满了水，还是温热的。她睡得口干舌燥，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熹微，我忙完了，走吧。”谭晏清把挂在墙角衣架上的衣服穿好，又把同样挂在旁边的她的包包提在手里。
“怎么着，当我不存在？老谭，你先老实交代，怎么就未婚妻了呢？”江寻欠揍地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顾名思义，还没有结婚的妻子，很难理解？”谭晏清风轻云淡地越过他，把包包递给许熹微。
她已经穿好衣服，从他手里接过包，准备补个妆。
面上没有波澜，心脏却因为那句‘妻子’而狂跳起来。
所以，下午他听到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找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那些琐碎的物件儿还在他口袋里。她朝他伸出手，眼睛里笑意盈盈：“有些东西还在你那。”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件一件地放在她掌心。
江寻在旁边已经目瞪口呆，表情管理系统完全不受控制：“等会儿，这什么情况？”
“老板，活儿干完了，走了。”
许熹微冲江寻扮了个鬼脸，踩着轻快的脚步跟在谭晏清身后离开。
下午还在加班的刘煜和于吉早已不见人影，她仔细回想了下，多半就是这俩人透露出去的信息。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不是说程序员都是不善言辞的吗？怎么你们公司的程序员这么八卦？还有江学长这样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的……”
“江寻一向这么无聊。”谭晏清按了电梯楼层，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转头低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但，如果是‘随便’这样的菜单，我可能不知道该做什么菜了。”他轻轻捏了下眉心：“下午死了太多脑细胞。”
“吃火锅吧。”她握紧包包带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斜睨她一眼：“不怕长痘了？”
“可以遮住。”她指了指刚刚补过妆的脸颊，痘痘被遮的几乎看不见，她笑眯眯地道：“今天不想控制体重了。”
周末的晚上，火锅店里几乎满座，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虽然人多，但好在上菜很快。
许熹微看着他认真涮菜的动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江学长是你老板吗？”
他用公筷夹了肉放在她的蘸碗里：“对，他是个不错的老板。这家公司最初是他父亲帮他开的，后来慢慢步入正轨后，就交给他了。”
“周末让你加班还不错啊？”她在南方读大学的几年，学会了调火锅蘸料，味道很不错，她满足地半眯着眼睛。
他夹了些蔬菜放进锅里，淡淡道：“今天是我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不怪他。”
“我今天听到那两个男生叫你谭总，你也是老板吗？”她撑着下巴，低头瞧着锅里随着红汤翻滚的蔬菜，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不是。”谭晏清摇了摇头：“我负责研发这方面的事。”
“熹微。”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天，他忽然郑重其事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嗯？”她专注于碗里的肉，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应道。
“今天带你去的那套房子，是我去年买的。”
“我在公司里的职位是研发总监，所有项目基本都是我来负责。很快‘小知’上线后，如果反响不错，之后的收入也会很可观。以目前上线前期的宣传状态来看，应该不难达到。”
她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我知道，我可能无法提供优于你家庭给你的物质条件，但日后我会竭尽所能。”
“那么，现在换我来问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不会撤回。”
隔着中间从锅里沸腾起来的氤氲热气，许熹微看不真切他眼睛里的神情，只觉得他声音尽是认真和郑重。
许是环境使然，她此刻只觉得心里正渐渐被一些温热柔软的情绪填满。
周遭人声鼎沸，她却感觉一瞬间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静相望。
只是刚刚的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
她‘噗嗤’笑出声：“为什么还要强调一下‘不会撤回？’”
谭晏清从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正方形黑色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用精致的丝绒固定着一枚钻戒。
银色戒环的一周都嵌着小钻，顶部镶嵌了一颗硕大的椭圆形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明亮的色泽。
他的羽绒服口袋果然很大，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许熹微心头微动，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问：“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睡着的时候。”
她轻轻笑了：“我睡得那么沉吗？都没发现你出去。”
他从手机里调出付款记录，日期确实是今天下午。
“为什么忽然买？”
“本想等问完你再去买，但下午听到你和他们说话了。”
许熹微了然地点点头，伸出白皙纤瘦的手：“周一请假去领证？”
他的大手捏着钻戒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左手中指上，戴好后，又调整了下位置，捏着她的指尖轻轻点头：“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她收回手细细打量，略微有点点大，但看起来还可以。
“目测。”他方才有些紧张的神色此刻已恢复如常，边给她夹菜边解释道：“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
在别人办公室睡那么沉，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清咳了声埋头认真吃碗里的肉。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许熹微坐在副驾驶，怎么想，都觉得说这些话的场合很奇怪。但她自己都没发现，红润的唇一直扬着浅浅的弧度。
到公寓楼下后，谭晏清站在她身侧，声音低低地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在家躺一天，今天有点累。”
“也好，那我周一早上来接你，记得准备好资料。”
她点点头，轻轻挥手和他道别。
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小区内蜿蜒的小路上，温柔的月色笼罩着他高大的背影。
她抬起左手，缓缓晃动戴着戒指的手指，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转身走进一楼大堂。
等电梯的时候，她蓦然想起，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但今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