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如同叫她吃饭喝水一样平淡,许熹微一时间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下午睡了那么久,我还不困呢,我再看会儿电视。”她强装镇定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你先。”
她确实还不困,但如果第二天要上班的话,她这个时间一般早早就洗漱完毕躺床上刷手机或者追剧了。
但今天不同。
她看着电视上吵闹得很夸张的综艺节目,原本觉得很无聊,现在却觉得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佯装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从沙发上起身的意思。
“好,别太晚了。”谭晏清唇角凝着笑意,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瞧见他迈着长腿走向卧室,许熹微终于松了口气,调小电视音量。
偌大的客厅渐渐恢复安静,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东张西望,有些无所事事。
从这个角度看向窗外,刚好能看到对面楼栋一扇扇窗子里的灯光点点,映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那么渺小。但这每一户里,都正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他们也身处其间,是某一个故事的主角。
许熹微勾了勾唇,收回虚无缥缈的心思。
总归还是要洗澡的,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放轻脚步溜进衣帽间拿了睡衣准备到客卫洗漱。
好在客卫里也有洗漱用品,她关上浴室门,刚把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捏着衣角准备脱下。
门上的玻璃忽然被轻敲了敲,许熹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映在玻璃上的模糊轮廓。
纤细的手指拢了拢衬衫衣襟,把门打开一条细长的缝,她只探出头问:“怎么啦?”
谭晏清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瞟了她一眼:“这里暖风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会冷。去卧室里的卫生间洗吧。”
“哦,好……”许熹微点点头,草草地扣了几颗衬衫扣子,匆匆抱起睡衣快步走进主卧。
浴室里还氤氲着热腾腾的水汽,她站在其间,感觉身体每一处毛孔都缓缓张开,尽情地感受着温暖。
温热的水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快要及腰的长卷发被她挽成高高的丸子,她摇头晃脑地小心避开水流,但脸颊旁边的碎发还是被打湿。
她并不在意,心情愉悦地轻声哼着歌。
墙上的收纳架上挂着她的毛巾和干发帽,旁边就是他的毛巾,洗手台镜子前也并排摆着她和他的电动牙刷。
这一切细枝末节都在提醒着她,他们已是夫妻。
是,她矫情纠结什么呢?
许熹微拿着毛巾擦干净身体上的水珠,准备穿睡衣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太过匆忙,把贴身衣物落在了客卫……
她握着薄薄的衣料,认真思考直接穿睡衣过去拿了再回来穿好的可行性。
但刚刚已经做足了心里建设,如果不实践一下的话,似乎那些想法都是纸上谈兵。
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手指用力握着门把手,刚刚洗过澡的红润指尖因过于用力而略微泛着白。她打开门,肩膀倚在门框上,只露出脑袋准备叫谭晏清,却迟迟没有出声。
直呼其名?太生疏。
老公?叫不出口。
小谭老师?此情此景过于诡异。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江寻欠揍的脸,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老谭!”
话一出口,许熹微恨不得立马关上门结果了自己。
听到谭晏清往这里过来的脚步声,她握着门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脸上勉强挤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他从书房走过来,穿着睡衣,在她面前站定。刚刚洗完澡,许熹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清爽干净。
乌黑浓密短发的发梢还有些湿润,他低垂着眼睫,似乎在憋笑。唇角紧紧抿着,偏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衣服,在那个卫生间里,谢谢。”许熹微一口气说完,冲他眨眨眼,装作很镇定的模样。
“好。”谭晏清嘴上应着,却没有离开的动作,那双好看的眼睛如深潭般,正牢牢盯着她:“刚刚叫我什么?”
“没什么,喊错了。”她微仰下巴,给自己打气。
他勾了勾唇角,没再逗她,转身走向客卫。
那柔软的布料握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里多少有些违和,没等他走近,许熹微就伸长手臂扯走他手里的内衣内裤,‘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
看着面前紧闭的门,谭晏清忍俊不禁,克制着没笑出声,走到床尾处的沙发前坐下。
许熹微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就看到他端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正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她装作认真的样子,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整理睡衣的衣领,镇定自若地从他身前绕过去,走到床的内侧,掀开被子坐进去。
坐在床头准备睡前刷会社交软件,却发现手机被落在客厅忘了拿进来。
她准备下床去拿,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谭晏清忽然站起身,走到另一侧床前坐下。
他坐在床边,朝她伸出手:“熹微,你的手机。”
门口一片黑暗,她这才发现,外面的灯已经关掉了,她接过手机,动作小幅度地滑进被窝。
身侧的位置略微塌陷下去,许熹微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睛却根本没注意手机上五花八门的资讯,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人身上。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书,轻轻翻动书页,斜睨她着她,嗓音淡淡:“侧躺着玩手机,对视力不好。”
许熹微坐起来,调低手机音量,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手中的书:“你怎么也看这个?”
“偶尔陶冶一下情操。”谭晏清合了合封面,正是那本《风林英雄五》,他翻过去一页:“你已经看过了?”
“嗯。男主都已经老了,但这一本结尾显然留有余地,我很好奇作者下一部写什么。”许熹微把手机随意地丢在被子上,托着下巴思考。
他头也不抬地反驳:“男主才三十多岁,哪里老了?”
“那是古代的设定诶,而且男主受过那么多次伤,身体早就不行了。这是武侠小说,男主要是不能打架还能写什么。”
她眉目飞扬,谭晏清凝神瞧着,似乎看到了高中时的她,那个会和他据理力争,滔滔不绝说出自己想法的她。
「那么我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没到三十,怎么就‘老谭’了呢?」
这样的她实在太过动人,谭晏清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调侃咽下去,合上书放回床头柜。
“不早了,睡觉吧。”他关上天花板上的顶灯,躺进被子里。
床很宽,但许熹微几乎贴着床边,她和他之间估计还能再躺下两个人。
谭晏清把他那边床头柜旁的小灯也熄灭,随后倾身到她这边,许熹微如临大敌,手指攥紧被角,闭上眼睛。
“我……还没准备好……”她长长的睫毛轻颤,小声嗫嚅道。
“我是要关灯。”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她头顶,许熹微睁开眼,就看到他□□的下巴近在咫尺。
谭晏清伸手关掉她这边的床头灯后退回去,室内最后的光亮也隐匿,许熹微有些紧张,尤其在感觉身旁的人在轻笑之后。
低低的笑声被压抑着,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正色道:“熹微,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你往这边睡一些吧,别掉下去。”
她轻轻往里面挪了挪,手臂和他的相贴。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在往外调整位置,许熹微握了握拳,手不动声色地移过去,覆在谭晏清的手背上。
柔软的触感似有似无地传来,他心中躁动,轻轻握住她的手:“睡吧。”
她几不可察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阖上眼睛。
一夜无梦,闹钟按时响起,许熹微悠悠转醒,身旁的位置早已没有了温度。
谭晏清推开门走进卧室,拉开窗帘:“快起床洗漱,早饭好了。”
她点点头,舒展着双臂走进卫生间。
简单的面包煎蛋,许熹微小口喝着牛奶,心情颇好地调侃他:“谭总监怎么这么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谭晏清咬了一口煎蛋,没理会她的揶揄:“快吃,等下我洗碗,你收拾收拾化妆换衣服,好了出发。”
吃完早餐,许熹微简单化了个淡妆,换好衣服,背上包和谭晏清一起出门。
早高峰交通有些拥堵,车子走走停停,谭晏清盯着前面的路况,漫不经心地和她搭话:“一般中午怎么吃饭?”
“吃食堂或者点外卖。”不用开车,许熹微坐在副驾驶,懒散地低垂着头刷早间新闻。
到柏与日报楼下时,她抬起头指了指楼前的位置:“往那边开,这里不让停车。”
她拎着包包下车,朝车内的他挥手道别,随后转身随上班的人流走进大楼。
有同事热切地追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许熹微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莎莎。”
“熹微,今天怎么没开车?刚刚我看到了,谁送你来的啊?昨天还请假了。”孙莎莎暧昧地轻轻撞她的肩膀,一脸‘别想瞒着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