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加油？”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家店，许熹微专注于碗里香喷喷的蛋炒饭，懵懵地打量着谭晏清，眼神里带着探究。

“没什么。”谭晏清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拭去溅到她手背上的水渍，不经意地转了话题：“吃完饭想去哪？”

“我和静姝准备去新开的商场逛逛。”

周静姝正低头玩手机，许熹微看了她一眼，略微思考片刻，询问谭晏清的意见：“要不，你先回家？我结束了坐地铁回去就可以。”

“可别，我可不想挤地铁。”周静姝等待回复的间隙抬眼瞧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许熹微，满不在乎地说道：“一起去就成了呗，刚好缺个拎包的。”

“你自己没长……”许熹微扒完碗里的饭粒，闻言又差点被呛到，提高嗓音反驳她，后面的话却被谭晏清打断。

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恼，唇角含着淡笑倒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熹微，我下午没有工作，可以去拎包。”

仔细想想，他最近好像很忙，经常晚上回家之后还要在书房待上好久。

许熹微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都没背包……”

“刚好，等会儿买了让他拎。”周静姝注意到她的不自然，蹙眉不解，把手机收进包包。

“走吧。”谭晏清拿起桌角处的账单和手机，率先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周静姝拽着许熹微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下等。

她隔着玻璃门扫了眼和服务员交谈的谭晏清，小声问许熹微：“我怎么觉着，你结了婚怎么跟变个人似的？”

“没有吧……”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这倒也是，你说你也没谈过恋爱，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不过，你们俩看起来……”周静姝有节奏的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在脑海里想了一圈形容词：“也太客气了吧。”

旁观者清，一顿饭的功夫，周静姝就看出他们之间的症结所在。

面对周静姝，她可以没有丝毫顾虑地吐露心扉：“我总觉得，我是带着目的和他结婚的，像是在利用他。”

“他对我却很好，反而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我想，最起码要做到，不给他额外添麻烦吧……”

许熹微漫不经心地踢着阶下的小石子，抬手从指间的缝隙打量着早春嫩绿的树叶。

周静姝了然：“那，你还喜欢他吗？”

她们背对着店门，没有留意到谭晏清已经结完账，正站在身后的台阶上。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凝聚了一些晦暗的神色，揣在裤兜里的手逐渐握紧，紧盯着面前那道纤细的背影。

她摇摇头，如实开口：“我不知道。”

有时候，连她也说不清楚，因为某些瞬间而悄悄悸动的情绪，算不算是喜欢。

谭晏清闭了闭眼，伸手轻轻叩击玻璃门弄出一些响动，随后缓步走到她们身侧，低声道：“商场在哪个位置？”

两人说得认真，没有注意到他。许熹微闻声抬眼仔仔细细地瞧，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淡笑道：“就在这附近。”

谭晏清点点头，掩去幽深眼眸里暗藏着的汹涌情愫，专注于开车，不发一言。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许熹微坐在后座，靠在周静姝肩头，视线尾端所及，是后视镜里谭晏清紧绷着的俊脸。

二人各怀心事，车内一时间只有导航报路线的机械女声，周静姝如坐针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样的尴尬局面。

车子刚刚在地下停车场停好，她就借口临时有事，撂下一句“下次再约”就推开车门急匆匆逃离，留下许熹微和谭晏清面面相觑。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谭晏清冲着后视镜里的她笑了笑，解开安全带下车。

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许熹微跟在他身后，低垂着眼睫瞧他随着脚步若隐若现的脚踝。

她心里装着别的事，没留意到他突然停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许熹微惊呼一声，猛地顿住脚步。

她疑惑抬眸，却只见他眉眼含笑，朝她伸出手。她心里一直提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松懈下来，轻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温润的指尖引着她分开手指，和他十指相扣。这段时间他们逛超市的时候，也经常牵着手，但基本上都是虚虚握住对方的指尖。

没有过像这样纠缠着相贴。

许熹微心里涌过一阵暖意，紧了紧手指，无名指上戒圈略微有些硌的触感传来，她看着他从容的脚步，眼底渐渐聚起晶莹的水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仍低着头，注视和他同频的脚步，心下一片柔软。

“嗯？”谭晏清侧眸看向她，轻声问道：“什么事？”

刚好电梯口正对面的珠宝就是她钻戒的品牌，之前和周静姝计划今天行程的时候，她刚巧看到这个品牌也入驻了这家商场。

“呐！”许熹微指了指那家店，倾身拉过他的左手，扬起眉梢：“你这里，还差点东西，要补上。”

谭晏清恍然大悟，偏偏面上装作很委屈的模样，甚至还撇了下唇角，嗓音压得低低的：“现在才想到吗？”

他今天没有打理头发，短发的发梢自然垂下，略略遮住浓密的眉毛，却显得一双眼睛更加深邃。

许熹微忽而凑近，瞄着他鼻梁上的小痣，嘴硬道：“谁让你不提醒我？”

谭晏清的视线定定地看进她眼底，并不反驳她，眉眼间带着笑意：“我想，来日方长。”

休息日的悠闲下午，商场里热闹非凡，有活泼的幼童追逐嬉闹，周遭人声鼎沸。

他们十指紧握身处喧闹其间，许熹微却忽然觉得世间如此静谧，仿佛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还喜欢吗？

刚刚周静姝也这么问她，隔了这么多年，说喜欢，好像有点矫情。说不喜欢，可她确实为这像是意料之外的重逢欣喜雀跃过。

那么他呢？

谭晏清作为爱人无可指摘，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柔，如果仅仅是因为那句“应该的”，也的确很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一时想不出头绪。

“熹微？”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戒指，许熹微看得久了有些眼花，她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望向橱窗里的婚纱发呆。

“嗯？”直到谭晏清出声提醒，她才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声回应。

“这枚可以吗？”

素圈上只一条起伏的亮色波浪线，其他区域的做工看起来像是磨砂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倒是很简单大方。

她的戒圈上，钻石两旁各有一小段波浪线，这款和她的设计竟有相似之处。

“可以。”许熹微点点头，和他相视一笑。

谭晏清刚掏出手机准备结账，就被许熹微轻轻按了下去，她自顾自调出支付页面，递给店员扫描：“我来。”

房子和车都是许宏全款买给她的，没有还贷压力。许熹微刚进报社没多久，薪水尚且微薄，支付她的日常开销虽然绰绰有余，不过这个品牌的价格和她的收入相比，太不匹配。

但这枚戒指理应由她来买单，好在她前几个月存了些钱，刚好可以支付。

等待店员收尾工作的时间，许熹微郑重其事地把那枚戒指套在谭晏清的无名指上，末了还伸手过去和他的凑在一起拍了张照。

“现在，可以用我给你的那张卡了吧？”他调整了下戒圈的位置，挑起眉梢小声打趣道。

刚刚她付完钱，悄悄看了眼短信，卡内余额已经见底。她明明不经意挡了下屏幕，竟然还是被他看到了。

其实，领证第二天，他就交给她一张卡，说是当作日常生活支出。但婚后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钱基本上还是他出的，许熹微也在上班领工资，就一直没用过那卡里的钱。

现在看来不得不用了，许熹微有点脸红，略微仰起下巴给自己鼓气：“那我等会儿要买衣服，刷你的卡。”

他笑而不语，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手提纸袋和票据，牵着她走出店面。

清明节快到了，她心里一直想着扫墓的事，特意选了一件深色的过膝连衣裙，其他的还是按她平时的风格，选了几件颜色鲜亮的春装。

回到家时，已将近黄昏，许熹微直接瘫进沙发里，动也懒得动。

谭晏清神色如常，看不出疲惫，先是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手提袋里的衣服整理好挂在衣帽间，一切收拾妥当后，才在她身旁坐下。

“晚上想吃什么？”

她恹恹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含糊说道：“不饿……”

许熹微眨眨眼睛，大胆地凑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中午吃太多了，晚上不吃了。”

谭晏清手指在她发间游走，把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整理好：“那你明天还和我一起起床吗？”

“天气预报明天会下雨。”发顶酥酥麻麻的触感让她舒适地阖上眼睛，长睫忍不住轻颤：“下雨就不起来了。”

谭晏清指了指客厅里摆着的健身器材，调侃道：“下雨也有办法。”

“会吵到楼下的邻居。”她见招拆招，看他语塞，脸上堆起得意的笑。

他停下动作，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上，撇了撇唇角：“早有预料。”

激将法起了作用，许熹微直起身，正襟危坐，右手握成拳轻轻锤了下膝盖：“不行，明天叫我。”

说完，她重新靠回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的顶灯，发丝搭在他放在她背后的手臂上。谭晏清看着她浮现出淡淡忧愁的侧脸，笑得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