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最后虽然都被谭晏清喝掉,但她在之前也几乎喝下去了一半,如他所言,晚上果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直到凌晨,她还瞪着一双杏眸和黑暗中的天花板对峙。
窗外月色盈盈如水,北方的春日,温度升高了些许,夜晚却依旧泛着丝丝凉意。
许熹微扯着被角翻了个身,盯着窗帘底部漏进来的些许光亮发呆。
身后的人也跟随她的动作一起调整睡姿,手臂绕过来环住她平坦的小腹。
浅浅的呼吸洒在耳畔,她缩了缩脖子,指尖从他的小臂滑过去,抚上他搭在她身前的手掌,来回摩挲。
“还没睡着?”略微带着些沙哑的低沉嗓音响在安静的室内,若有似无地轻轻撩拨她的心弦。
“嗯。”她轻轻双击了下手机屏幕看时间,已经快要一点,她却毫无睡意。
“早和你说了……”谭晏清感受到她的懊恼,低低地笑起来。
轻浅的吻似带着安抚般落在她脖颈外侧,散落的发丝随他的动作忽然和耳后敏感的皮肤相触。
不知是因为那痒痒的触感,还是因着什么旁的,许熹微感觉从心底深处涌出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身体里的脉络,一瞬间遍布全身。
她握紧手指,翻了个身和他相对。
谭晏清的下巴抵在她额前,许熹微紧张地绷紧身体,捏着衣角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睡吧。”
原本环抱住她后腰的手掌缓缓上移,像哄孩童入睡一样,有节奏地轻轻拍她的背部。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他掌心落在她后背的次数,昏昏沉沉地阖上眼睛。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脑海里的画面像开了自动循环播放一样,翻来覆去地滚动着那些偶然在报社茶水间、食堂听到的有关于她的谈论。
迷蒙中,她似乎又回到漆黑雨夜里那个幽暗的狭小空间内,周遭只有哗哗的雨声。
许熹微一时间被慌乱和不安深深笼罩着,她蹙起眉,手轻颤着在被子里摸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攀上谭晏清的后背,指尖深深掐进他背部的肌肉。
谭晏清本就没睡着,只阖着眼睛,现下吃痛睁开眼睛,但黑暗中他看不清许熹微的神情,只感觉她整个人似乎都在轻轻颤抖。
他倾身打开她那边的床头灯,就着暖黄的灯光垂眸打量。
她额前汗涔涔的,沾湿鬓边的碎发,浓黑的发丝贴在颊边,衬得她面色有些惨白。清秀的眉正紧紧蹙着,甚至眼睫都在轻颤。
“熹微。”
骤然在跌宕起伏的梦中听到熟悉的声音,许熹微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紧握成拳的手一下子捶到谭晏清的小腹。
他闷哼一声,却无暇顾及,侧眸打量正大口呼吸的许熹微,轻声问道:“熹微,做噩梦了?”
单薄的睡衣布料被汗液浸湿,她感觉梦中雨水的冷意似乎还笼在周身,快要侵蚀入骨。她闭了闭眼,胡乱地点点头,随后把长发拢起,掀开被子下床往浴室走去。
待她冲完澡,谭晏清已经准备好温开水放在床头,温热的水下肚,许熹微感觉身体的疲惫感慢慢褪去。
但脑袋还是有些沉重,她躺在床上,发觉刚冲完澡的温热气息散去之后,身上似乎有些凉。
谭晏清凑过来,提着被角掖在她的肩膀下方,随后把她拥入怀里。
感受到温暖有力的臂膀,许熹微渐渐安下心来,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睡着没多久,半梦半醒间,她迷蒙地感觉到身体似处在一个火炉里,后背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有一小块柔柔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探到她额前,和她滚烫的温度对比显得格外清凉。她依旧闭着眼睛掀开被子,伸着脖子往前凑想要向那清凉靠近。
“熹微,先醒醒,把退烧药吃了。”
竟是发烧了,许熹微感受到肩膀正在被人轻轻摇晃,她懵懵地从睡梦中抬起眼皮。
入眼就是谭晏清放大的俊脸,她视线有些模糊,瞧向他线条分明的下颚,朦朦胧胧中感觉他整张脸似是被床头灯暖色的光镀上一层柔和的盔甲。
她借着他手臂的力坐起身,床头处已经被他放上一块软软的抱枕,她脱力懒懒地倚靠在上面,看着谭晏清忙前忙后。
他捏着一颗小小的药丸示意她张嘴,随后动作轻柔地托着她的后脑喂她喝下温开水。
耐心地等她把水喝完,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嗓音无限温柔:“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一晚上来来回回折腾,再加上药起了作用,许熹微重新闭上眼睛后,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谭晏清却几乎没怎么睡觉,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她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毛巾,快天亮时才阖上眼睛。
浅浅小眠片刻,他就轻手轻脚起床,煮好清淡的白粥。回到卧室时,许熹微还在睡着,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拿着体温枪测了好几遍,见已经退烧,才放下心来。
不过看她面色还是憔悴,谭晏清想了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出去打电话。
他倚在书桌上,指尖掐着眉心,深邃的眉眼间带着些疲惫:“小秦,你把上次来公司采访的柏与记者联系方式发给我。”
这一大早的,秦向铭刚刚搭上地铁,先是收到了谭晏清的通知,说是今天不去公司了。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又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好的,谭总。”
他心下狐疑,采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宣传效果也达到了,忽然要记者的联系方式,难不成出了其他事?他瞥了眼四周,开口问道:“谭总,是上次的采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老婆生病了,让她同事帮忙请个假。”
秦向铭扶额语塞,看来他今天不去公司,也是因为这个。
谭晏清已婚的消息在和光早已不是秘密。
研发部一向冷面严肃的总监,长着一张好看的人神共愤的脸。前段时间有旗鼓相当的合作方美女相继明里暗里地向他示好,他都无动于衷。
那时恰逢‘小知’项目进入尾声,研发部的程序员整日面对枯燥的代码,基本上没有娱乐活动,员工们忙里偷闲私下里打赌谁先拿下谭晏清。
对于这些投在自身的好奇目光,谭晏清不甚在意,一笑置之。
见正主都不care,八卦的众人越发肆意,甚至直接在公司内部沟通群里下注。却不想,最后正主一声不响地闪婚了,着实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群众的八卦之情无处纾解,大家纷纷对拿下谭晏清的人好奇不已。
而他作为谭晏清的助理,枯燥但不算繁重的工作内容加了一项比较有趣的——回答来自各方吃瓜群众的问题。
这下好了,一大早就有新瓜可吃。
“好的,谭总,我马上发给您。”秦向铭憋着笑挂断电话,从通讯录里调出电话发过去。
许熹微醒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微信通知,烧退了,但手臂还有些无力。她拿起手机解锁,那么多信息,都来自一个人。
小孙不爱吃香菜:“好啊,许熹微。”
“藏的真严实啊。”
“之前我在你面前提起谭晏清,你还打哈哈。”
连发来的表情包都是愤愤的,她似乎平静了一会儿,下面的几条信息时间和上面隔了几分钟。
小孙不爱吃香菜:“我跟主编说了,也用你电脑在办公系统上帮你提交了请假,主编已经批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等你好了,再说这件事。”
“我真丢脸啊……”
盯着那串省略号,许熹微后知后觉地想,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她发了一个讨好的笑脸表情图,握着手机恹恹地打字:“谢谢你,莎莎,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回头请你吃大餐。”
感觉头沉沉的不舒服,许熹微下床洗了把脸,轻轻拍打脸颊,看起来恢复了点红润之后才回到床上。
“醒了?喝点粥吧。”谭晏清端了一个小碗进来,放在床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捏着小勺准备喂她吃。
“我自己来就行。”她冲他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准备从他手里接过小碗。
他却没松手,自顾自舀起一小口粥,送到她唇边,不容拒绝。
她略微张开唇瓣喝下去,瞧了眼他额前凌乱低垂着的短发,低声问道:“你不去上班吗?”
“嗯,和公司打好招呼了。”
许熹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其实,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熹微,你生病了,我自然要照顾你。”他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唇角,温声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本该如此,不用觉得会麻烦我。”
“等喝完粥再睡一会儿。”
谭晏清耐心地喂她喝完粥,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才拿着小碗走出去。
许熹微靠坐在床头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这些日子以来,谭晏清处处体贴,让她生出一些错觉,他对她的关怀备至,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目前的关系。
可她说不清楚具体原因,也不敢妄求脑海里那些更深更远的想法是真的,只被动地默默接受他的温柔。
心里的天平在渐渐向一侧甜蜜倾斜时,另一侧却因为他方才的话又加了几块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