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现的好友申请多了一句话:我是淮阿姨推荐的,请通过。
周念念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下通过。
游盛:[删我?]
周念念:[手滑]
游盛:[此次培训的材料.zip]
游盛:[请您查收]
周念念看着他觉得还挺公事公办,心都放松了一点,轻快地点了点手机。
周念念:[谢谢]
本来以为这样客套一下就完事了,没想到聊天框上又突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念念莫名感觉手心冒汗,不知何处渗出的凉气从后背慢慢侵袭。
手机振动,提示新消息。
游盛[第四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予以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情节较重的,予以降级或者撤职;情节严重的,予以开除:(六)其他严重违反家庭美德、社会公德的行为。]
游盛:[公职人员处分条例]
游盛:[公开文件,网络可查]
游盛:[这是部分节选,剩余的请提前预习]
游盛:[微笑.jpg]
周念念看着聊天界面,感觉天灾末日也不过这般。
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一只跪下认错的小兔子。
周念念自己也和那只兔子一样,跪在地上,对着窗外不知某处虔诚祈祷:“苍天啊,你要是有心的话,收了那个妖孽吧。”
“我周念念一生行善积德,扶老奶奶过马路虽然她根本不想过,帮同事浇花剪枝虽然把它淹死了,帮好友代购拼单虽然帮她买错了色号,可我这么一个热心友爱的人,怎么会碰到这种东西啊!”
“啊,”周念念张开双臂,“苍天啊,派个人把游盛那狗东西收了吧!”
……
那头的男人半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哭唧唧的小兔子,觉得她和这小兔子真是相像,她那会也像这只小兔子一般攀着他哀怜求饶。
把手机随意一丢,满脑子都是周念念,从童花头的青涩到长发及腰的柔态,他们认识,可不只这两年。
摇头轻笑,又忍不住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解锁,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只兔子,隔着屏幕轻轻摩挲,“以前喊哥哥的时候可比现在乖多了。”
……
周念念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惹上那难缠玩意,一晚上都睡得断断续续,刚睡醒就被梦里那份盖着红章的报告吓醒。
好不容易再眯一会,又梦到她的事例写进《青年干部廉洁教育案例读本》,成了活生生的反面典型。所有人拉拉扯扯得把她推到台上,给她戴上高帽,烂叶子、烂番茄迎头盖来,而游盛则在一边哭哭啼啼地痛斥她的薄情寡义。
“天呐!”周念念从梦里惊醒,满身是汗,床头的闹钟恰好发出整点提醒。
她偏过头一看,才2点。
重新缩回被窝,闭上眼,可就是睡不着,半梦半醒地熬到早上,周念念第一次没靠闹钟起了床。
翘了半边的头发,睁不开的双眼,歪斜难直的身体,周念念看着镜子里颓废的自己,烦躁地跺脚,“烦死了!天杀的游盛。”
周念念收拾完一看,还有十来分钟可以墨迹。她可不想早到,早到一分钟就多上一分钟的班,干脆坐在床上刷了会微博,刷着刷着突然想起,她今天是要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啊!
“完了,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连袜子都来不及配对,一只白一只蓝,随手一套就往外跑。
刚下楼,就看到对门阿姨买菜回来,“小妹,上班去了啊。”
“是啊,黄阿姨,我要迟到了,”周念念慌慌张张地往外奔,突然想起什么,回身上楼,到处翻找“相机,相机在哪?!”
周念念从来那么这么痛恨过自己这个丢三落四的坏习惯,从外套下一把拎出,往肩上一背,一溜烟地地铁站跑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让,让一下。”周念念好不容易冲过闸机,又听到地铁到站的提示,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找了扇门硬生生往里挤。
车厢摇晃,人群拥挤,周念念被压得不断后退,只能踮着脚尖,把住扶手,这才维持住了一点平衡。
好不容易挨到下车,一看表,8点50。
周念念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一路狂奔,导航显示15分钟的路程,她只花了8分钟。
“科,科,科长,”周念念喘着粗气,刘海被汗湿成一缕一缕,“我,我到了。”
老陈夹了支烟,满不在乎地嗯了声,继续在门口站着。
周念念稍稍平复了会,犹豫地问:“我们不进去吗,陈科?”
“急什么,教育局的还没来。”
两人在门口又待了五分钟才进去,楼栋管理员孙玉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老陈就迎上来,“陈科长来啦。”
草草一握,老陈开口,“是是是,是这样的阿。我们接到一个□□件,就是有关这个,这个青少年红色基地运营的。”
孙玉佯装了解地点头。
“然后,你这里具体什么情况,等下和教育局的刘科聊一聊,想想怎么给他解决一下。”
“这个我和刘科刚刚已经聊了一下了。”
“啊?”老陈悄顿一下,“他已经到了啊。”
“陈科长,很久没见了啊。”身侧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啊,刘科。”两人握手。
“那个,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得了肯定的孙玉带在前头,两个科长跟在后头,周念念和刘科带来的小姑娘跟在最后。
“这里是我们作为参观教育展览培训用的房间,那个是实操用的实验室,还有最里面我们布置了一个图书室,如果有学生过来,这里可以一站式教学。”
孙玉带着一间一间介绍,周念念跟在后头给每个房间都拍了张照,尤其是门牌上贴着的教育基地铜牌。
整栋楼看着不大,可里头弯弯绕绕着房间是真的多,四层楼,除去最上层的办公区和底层的大厅,剩下的两层几乎全被改造了一番。
“你们这功夫花得还蛮大的。”老陈一边参观一边说着。
“是啊,以前虽然也有合作,不过这次真的是下了大功夫了。”
孙玉带着人逛了一圈又回到了,楼下的大厅,“领导,您昨天说的那个投诉是什么回事啊?”
孙玉不安地握着手,“您这昨天电话里讲得也仓促,也没太了解清楚情况。”
老陈砸吧了一下嘴,“就就就是,有个,啊,那个市民说想让这里独立出来。”
听到这种要求的人没有一个能镇定,孙玉还算好的,只是克制地挑了下眉,“这个,好像,好像不太合适哦。”
“没事,”老陈无所谓地一扬头,“我们就按流程给他答复,如果要什么材料或是报告的话,你们配合着提供一下就行了。”
“我和你们说,有的要求合理的,我们尽全力帮他们办,”他抹了下嘴,“实在不行的,那我们也变不出戏法来。”
“不过,”陈科一个转折,“他提了一点你们看着考虑下,加长开放时间。”
老陈看了眼门口的铜牌,“你们现在是周一到周五开放嘛,他要求周末再加半天,这个要求看着也合理,毕竟是给学生用作教育培训的,你们看着商量下好吧。如果可以,就把这条作为整改给他答复。”
刘科和孙玉都礼貌点头,毕竟这是新访件,得听老法师的。
老陈看着事情也问的差不多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行,那这事差不多就到这儿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科看着也差不多,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一个区的办公楼可不止一处,两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平时不是大的联络会议,也的确见不到。
周念念在车上忍不住好奇,“陈科,你原来和教育局的刘科也认识啊。”
老陈看了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刚专业的时候我们都在民政局,后来他去了教育局,我到了新访办。”
他一提过去就特别兴奋,“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去吃饭,钓鱼,还有我们那个退休的老主任,我们都一起玩的。现在两个单位了,离得也远,联系就没那么多了。”
“不过我和你说,我们那时候大多都是转业出来的,玩的也多,现在不行了,”老陈烦躁地挠了挠他花白的头发,“现在这工作难搞,杂七杂八的事也多。”
“唉,”他叹了口气,又突然轻快地说:“不过我马上退休了,还有一年半,终于熬到头了。”
“科长,我好羡慕你啊,”周念念从来都不掩饰她对退休的热爱,虽然听着很咸鱼,可她真的很向往,“我也好想退休啊。”
“你你你,你想什么,你才工作一年,我都干了40多年了。”
老陈开着车回到小院,把车停在一个角落,关门,“你还年轻呢,还有大好前途呢。”
周念念抱着相机跟在老陈身后,“我不,我还是想当一条咸鱼。”
陈科停了脚步,“咸鱼也会翻身,你这还不如咸鱼。”
周念念嘿嘿一笑,才刚踏进接访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高挑,挺拔。
她愣怔地站在门口,抱着相机的手逐渐失力。
只见他温柔地勾起的嘴角,“念念,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