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春日边枝 梅吾 2322 字 2023-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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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父亲因病去世之后,母亲就像是陷入了沼泽之境,情绪反复拉扯,时而狂躁,时而悒闷,每晚都依赖于药物来进行助眠。为了能治好她的心疾,陈朗这几年没少联系国内外的专家团队,可她的不配合成为了整个治疗过程中最大的阻碍。

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药物只能起到暂时镇定情绪的作用,要想彻底拔掉母亲心底的病根,还需要本人积极配合才行。但她对整个陈家的怨恨早在知道那对母子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深扎于心底,不是几副药,几次心理疏导就能解决。

陈朗坐在角落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护工给母亲喂药,仔细听,她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许多胡话,句句没提人名,可句句又有所指。

这时昏暗房间的角落传出一声低低地叹息声。

躺在床上的女人一直高举着手臂,试图用颤颤巍巍的手掌挡住光源。但在捕捉到那声叹息后,动作明显一怔,下一秒,一道泪痕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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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偏远一隅。

陈朗开车回到家后,没有开灯,而是借着从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光源,走到沙发旁,坐下后就一直处于发呆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他侧身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拿起放在身边的信封。

这是张婉慧交给他的,里面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他知道,肯定与陈家有关系。

考虑了几秒,陈朗将信封打开,并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照片,上面的主人公正是他那位同样冠着南城陈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陈景业。

只见他怀中簇拥着几个女人,衣着暴露,神色已有醉态 。

陈朗紧蹙眉眼,快速将那叠照片翻阅一遍,随后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背面看见了一行用红色中性笔留下的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确定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这是张婉慧的笔迹,她在提醒自己。

南城陈家,家大业大,生意遍布全球,做得风生水起。在外人看来,只要半个身子能挤进陈家的大门,就能实现阶层跨越,这致命的吸引力引得不少人赴汤蹈火。

但在陈朗心中,陈家却是堪称围城的地方,每一个被冠以南城陈姓的人,都只是服务于陈家的棋子,包括他,也包括陈景业。

而且他很清楚,对于家族里的人来说,在这场权利厮杀中,最后是谁胜出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只需要能力者,所以即便自己不情愿,也只能站上比赛场,毕竟在驱逐功利的世界里,没人能逃得掉。

半响后,陈朗将那叠照片重新塞进了信封里,等他再次抬头时,眼神中藏有不明意味,像是一直埋伏在暗处的猛兽,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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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医院诊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隙,微风裹挟着寒意不断涌入房间。

秦昭身上穿的这件大衣并不保暖,而她又刚好坐在直冲窗户的位置,全身早已冻僵,双腿更是控制不住打冷颤。

医生坐在对面,正在往她的左脚脚踝处缠绕医用绷带加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后,抬眸笑了笑:“很冷?”

秦昭倒也没客套,如实回答道:“有点。”

医生手上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很平和:“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会儿。”

秦昭“嗯”了一声,紧拢大衣,低头去看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和已经被冻的青紫的脚趾,心中不由烦躁。

今天中午她去洗衣店拿陈朗的外套,结果刚从洗衣店的门口出来,就踩空台阶扭伤了脚踝,好在问题不是很严重,包扎结束后,医生叮嘱了几点注意事项,就将CT片子装回了袋子里,递到她面前。

秦昭从医生手中接过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便一手提着鞋,一手提着就诊袋,一瘸一拐朝诊室门口走去。

关门前,医生的声音再度响起:“以后记得走路一定要当心,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幸运,下次就未必了。”

秦昭颔首致意,红着脸关上了门。

她扶着墙,一步一踮的从拥挤人群中走出来,然后找了个空闲的排椅坐下,刚掏出手机就瞧见屏幕上显示的八通未接来电,其中七通是周美娜打来的,而另外一通则是陈朗。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秦昭拧着眉,心生疑惑,但还是先给周美娜拨了回去。

电话刚接通。秦昭没来得及说话,耳旁就传来一阵咆哮声:“秦昭!你人还行不行啊?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你一定要等着我!”

声音之大,彷佛周美娜说完之后,她还能听到回音。

“......”秦昭嘴角挂着笑,但话却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请冷静,我只是扭伤了脚踝,休息几天就好了。”

“真的?”周美娜的语气彷佛有些不信:“你可不许骗我。”

“当然是真的。”秦昭故意使坏,在停顿了两秒后,低声问:“怎么,难道你盼着我受重伤啊?”

“当然不是!”周美娜急了,忙为自己解释:“你到医院之后,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如果你再晚三分钟给我回电话,那我的回程机票肯定就已经订好了。”

两人是少时伙伴,也是秦昭身边关系最为亲密的朋友,这会儿听到她这样说,心底那一丝因受伤而泛起的心烦意闷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医院的人太多了,我拿着手机不方便。”秦昭歪着头,看了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得脚踝,柔声说:“你放心,我没什么事,很快就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美娜长长舒了口气,但很快,她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什么,说话变得遮遮掩掩:“不过,我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昭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眼睛一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

“那个,就是刚才吧。”周美娜嘿嘿笑着:“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一心急就......”

话到这里突然暂停,留了个悬念。

秦昭猜测着说:“你给我妈打电话了?”

“我是打了一通电话,不过不是给阿姨打的电话。”

霎那间,秦昭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念头。没等她继续问周美娜,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自己不想听到的话:“我是给陈总打了通电话,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医院了。”

......

就在三十分钟之前,陈朗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就在他以为是恶搞电话,准备挂断时,秦昭的名字突然从电话那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最后还是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才将整件事情给捋清楚。

不过周美娜在电话里的说法有些夸张,他听完后,心一惊,直接取消了会议,开车赶到了医院。

陈朗赶到的时候,秦昭正端坐在排椅上发呆,医院里的人流量很大,摩肩接踵,而大家又对一位漂亮且脚受伤的年轻女人充满了好奇,但凡从她身边经过都会多看两眼。

不过秦昭爱走神儿的习惯,帮她屏蔽掉了周围人的凝视,同时也一并将陈朗的身影给排除在外,所以当他在秦昭身边落座时,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但看她安然无恙,陈朗不再着急,干脆翘起二郎腿,从口袋掏出手机,回复起工作邮件。

片刻,身旁的女人突然打了声喷嚏,陈朗闻声看过去,只见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从身旁投过来的视线,歪头瞥了一眼,只一眼,秦昭就当场愣住,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疑惑。

陈朗的反应倒是自然,他先是看了眼腕表,然后笑着说:“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更快一点。”

秦昭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分钟前。”

“一直在我旁边坐着?”

“嗯。”陈朗瞧她一脸怀疑自我的滑稽表情,忍不住勾勒下唇,转而问:“你的脚踝怎么回事?还疼吗?”

秦昭被他的问话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脚,说:“不小心扭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朗嗯了一声,随后站起来,主动将手伸到她面前,秦昭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有流露出关心过度的表现,只是安安静静地搀扶着向外走去,直到上了车,秦昭才郑重向他道了声谢。

陈朗的眼睛盯着路况,稳稳打着方向盘,车子成功并入车流后,一道漫不经心又略带几分慵懒的嗓音才在车内响起,“应该做的。”

秦昭回头去看陈朗。

在她的记忆中,陈朗好像经常会说这句话,彷佛两人之间有着关系牵绊,所以他对自己的照顾都是理所当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拉扯,莫名让她想起了抽绳游戏,就是在一团乱麻中,两人各挑一根线,然后一同拉紧,看看两人有没有牵到同一根的默契与缘分,而他们现在就正处于刚挑好线头的阶段,等待着谜底揭晓。

想到这里,她不由攥紧手掌,在不为人知的长发下,耳垂渐渐泛起了红晕。

回到家后,陈朗先是将她扶到沙发上坐着,随后大步走进厨房。

秦昭瞧他现在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不由想笑,只不过嘴角刚扯起一抹弧度,下一秒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来电人是谁都还没看清,就直接点下了接通。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怔了几秒,随后问:“你在外面?”

秦昭听着熟悉的声音,陡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掩住话筒位置,说:“没有,妈,我在家呢。”

“哦,我还以为你旁边有人呢。”秦母的话里带着一点吐槽意味,随后直奔主题:“那个,我现在在你小姨家里,她听说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就想给你牵个线,是她单位刚来的小伙子,你看......”

秦母的话还没说完,半路就被秦昭直接给截住。

“妈,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说行吗?我现在有点事。”

秦母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于是赶忙留下一句:“那你先听你小姨介绍一下。”

小姨拿到电话后,一通输出,主动将对方的家庭背景、学习经历,甚至是恋爱史都说了一遍,秦昭听完之后,就一个想法,这个集各种优点于一身的男人简直是南城相亲界遗漏的明珠啊。

秦昭斟酌了一下,用认真的口吻说:“小姨,那他就没有点缺点?”

“缺点嘛...”小姨磕磕绊绊地说着:“就是他不太高。”

“不太高...是多高?”

“有个一米七多一点吧。”

“穿鞋?”

“啊...”

秦昭再次沉默。

小姨还想继续争取一下:“但是那个小伙子家庭条件真不错,能说会道,个人能力也好,前途肯定差不了,毕竟人嘛,有优点自然就有不足,你们可以先接触接触,说不定思想上很合拍呢?”

秦母在旁边听着,本来还对那个小伙子的身高有些意见,但听完这句话,又突然向着小姨倒戈。隔着半米远,就对着电话喊道:“要不你就听小姨的,去见见?”

秦昭最烦母亲这样,遇事只会让自己退一步,好似自己就不配拥有好东西一样。

顿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就连眼眶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通话陷入沉默,许久后,秦昭重新开口:“妈,我脚扭伤了,刚从医院回来,真的很累,就不跟你们继续说了,先挂了。”说完直接按下挂断,然后将手机往旁边的沙发一扔。但过了几秒钟,她又重新拿起来,按下了关机键,等手机屏幕完全陷入黑暗后,心底才悄悄松了口气。

而刚才那一幕,全被陈朗看在了眼里。

他给秦昭留了几分钟平静心情的时间,随后拿着矿泉水和冰袋从厨房走了出来。

两人保持着沉默,陈朗先是将一瓶开盖的矿泉水放到秦昭面前,接着又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就在她心生疑惑的时候,下一秒,手掌稍稍用力,便轻松将她受伤的那只脚直接架在了自己腿上。

秦昭愣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身旁正认真帮自己冰敷脚踝的男人问:“家里催婚?”

面对他的询问,尽管秦昭不想将自己狼狈的一面展露出来,但依旧轻声“嗯”了声。

“你年纪轻轻,着什么急?”

秦昭沉默片刻,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还是耸肩缩脖子,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清楚的意思,还是不想说的意思。

“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家里人以后不再提催婚的事情。”陈朗低着头,每隔几十秒就会将冰袋挪动个地方。

“什么办法?”

“事先说好。”陈朗说:“这个办法呢,的确能解决你当下的困扰,但也是一损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用不用在你,可你听了不许生气。”

秦昭深吸一口气::“你说!”

陈朗忽然侧过头,迎上她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和我结婚。”随后又在她震惊的神情中,将剩下的话一并说完:“我们互相打配合,演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