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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去往秦家的路上。
车厢内寂然无声。秦昭的双手紧紧相握,十根手指就像是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八爪鱼,绕来绕去,一刻都不得清闲。
明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带陈朗回家吃饭了,但她心里依旧紧张得发慌。
过了几分钟,秦昭突然侧过身,动作麻利,发出来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不行,我还是要再叮嘱你几句。”一时之间,她就像是被人点了话痨穴,那张红润的小嘴唇噼里啪啦像是机关枪似的不停念叨了几分钟,内容嘛,无非就像是恋爱版的个人简历,将自己的前半生用非常简短的话语总结出来,最后生怕忘记什么,还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陈朗:“我还有什么没说吗?”
这时红绿灯变红,陈朗缓缓踩下刹车,双手环抱于胸前,眼含笑意看向秦昭,但一言不发。
秦昭眨了眨眼睛,身子往后蜷缩一下,小声嘟囔:“怎么了吗?”
陈朗微抿着嘴角线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去你家吃饭了吧?”
她脱口而出:“嗯,对啊。”
陈朗又问:“那是我前几次的表现不好?才让你觉得这么紧张?”
“没有没有没有。”见他误会,秦昭连连摇头:“你表现的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才会让我爸妈觉得这事有蹊跷,你懂吧?”她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上次你和他们见完面回去以后,我妈特地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让我坦白从宽,到底是花钱雇佣你来演戏,还是掌握了你什么把柄,威胁你和我结婚。”
陈朗听完她说的话,没忍住笑出声:“其实你和你妈还是挺像的。”
“哪里?”
“想象力都很丰富。”
“......”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秦家。
因为是老旧小区,当初建设的时候没有规划专门的停车区域,大家通常都是沿路随便停放,但考虑到陈朗的车万一被划了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秦昭提议将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超市停车场。
下车后,陈朗拎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除了常见的水果、茶叶和酒之外,还有几个奢侈品购物袋掺在其中。
秦昭瞄了几眼,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几个看着相对较轻的袋子,没成想,提在手上竟比她买的哑铃还要重,这让她忍不住犯起嘀咕,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关后备箱的时候,陈朗抬头朝旁边的超市扫了一眼,不确定地问:“这些够吗?要不然再买一点吧?”
秦昭闻言不由瞪大双眼,她先是看了看陈朗双手提满的礼物,接着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勒红的双手,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举了举提满各种礼品盒的双手,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真的已经没有第三只手能空出来提东西了。
随后转身就走。
陈朗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你生气了?”
“没有。”
“看你的表情可不像。”
“我天生脸臭。”
“脸臭?”陈朗沉思了两秒,突然低下头,鼻尖从她脸庞飞快蹭过,垂在脸颊一侧的头发被带起,接着就听他用清冷的音色,故意调侃道:“哪有?你故意骗我,明明是香的。”
秦昭的脸在顷刻间烧得通红。
“你——”她瞧着陈朗脸上那副捉弄得逞后的闷笑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干脆加快脚下的步伐,朝家走去。
陈朗紧跟其后,讨好道:“秦昭,慢点。”
走在前面的人全当没听见。
“小昭~”
照旧没反应。
“昭昭~”
秦昭心底的防线终于被这两个字给攻陷了。自从陈朗从秦母那里知道她的小名是昭昭之后,他就像是找到了乐趣,总是故意喊这个名字逗她。
秦昭红着脸,回过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恶狠狠道:“你以后不许喊我昭昭,喊一次七天不理你,你自己看着办。”
陈朗不吭声了。
看着他怔愣的表情,秦昭内心不由乐了起来:哼哼,这下怕了吧?!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逗我玩。
而陈朗的内心独白却是:靠,老婆好可爱,想 rua!
......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并排向前走的两人各怀心思,走到楼下,几位正坐在太阳底下聊天、择韭菜的邻居看了过来,主动打起招呼:“哟,小昭回来了呀。”
秦昭含糊不清应了声:“嗯,阿姨们好。”
“我们昨天刚收到你妈妈送的喜糖,今天就见到你们小夫妻俩回来了。”几个阿姨凑在一起哈哈笑:“小伙子一表人材啊,不过我们小昭可是好姑娘,一定要好好对她。”
阿姨们都是老邻居了,说是看着秦昭长大一点也不为过,而且老旧小区居住人口少,平时见了总能唠上几句,关系自然更亲近,所以这会儿直接当起了娘家人,忍不住对陈朗叮嘱起来。
陈朗的态度转变很快,眨眼间,他就换了副面孔,笑着看秦昭,说:“能娶到小昭是我的福气,肯定会好好对她的,阿姨们放心。”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缓缓道来,反倒给人一种非常真诚的感觉。
秦昭听了,心如擂鼓,砰砰乱跳。
如果不是知道两人的婚姻是建立在条件的基础之上,她恐怕真的要信陈朗此刻这一番深情告白是发自内心了。
阿姨们互相打了个眼色,笑着说:
“瞧瞧,还是刚结婚的小夫妻感情深啊。”
“哈哈哈,你别说,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没听过我老头子说过这种话,听得我都脸红。”
“小昭嫁了个好老公啊。”
“......”
秦昭在阿姨们一声声逗趣儿之下,红着脸,推着陈朗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没电梯,两人哼哧哼哧往上爬楼梯。
刚走过三楼拐角。
“阿姨们自来熟,喜欢开玩笑,你别当真。”秦昭放低声音,喃喃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陈朗突然停住脚步,她反应迟钝了几秒,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秦昭吓了一跳,连忙往后倒退了两节台阶。
男人侧过身,原本清秀的眉眼这会儿看上去多了些严肃。
秦昭眨眨眼,试探问:“怎么了吗?”
此刻她表现出来的不解模样,瞬间让陈朗的心底浮上来一种又生气又好笑的心情。
他垂着眼皮看了秦昭几眼,随即短促的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上走。
秦昭站在原地没跟上,但视线却跟随着陈朗的背影在移动。
“走了。”
秦昭撇了下嘴,抬步跟上,与他并列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你知道一个猎人开枪打死了一只狐狸,但最后却是猎人死了,这是为什么吗?”
陈朗抬眉:“为什么?”
秦昭轻哼一声,没有解答,像是扳回一局的胜利者,扬起头,轻轻撞过他的肩膀,快步走了上去。
明显是在报复他刚才有话不直说。
这次轮到陈朗站在下面看着她的背影,失笑。
而秦母刚才就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说话声,早早打开门,在门口迎着了。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最后一道菜马上出锅,赶紧洗洗手,开饭了。”秦母看着自己这位从天而降的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完全忽视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女儿,绕开后,直奔陈朗而去,“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上次不是都和你说了,人来就行嘛。”
陈朗将手中提的礼物放到一旁,笑着说:“不多,都是您和爸能用得到的东西。”
秦昭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几秒后,不由的撇了撇嘴角,一边学着秦母的样子,一边对着陈朗扮鬼脸。
这时秦父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连忙招呼大家赶紧入坐。
吃饭的时候,陈朗一直在陪秦父、秦母聊天,秦昭则全程低着头认真吃饭,陈朗偶尔用公筷往她碗里夹菜,最后干脆承担起夹菜工的职责,见她碗里空了,就夹一点,最后就连秦母都看不下去,让陈朗吃自己的,不用管她。
秦昭撇了撇嘴,无声控诉秦母的偏心。
吃饱后,她先在客厅晃荡了一圈,随后从果盘里拿了两颗大草莓,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另外一颗在经过餐桌的时候,放到了陈朗的手边。
接着走进客卧,在搬出去独居之前,这里是她的房间,面积很小,摆了一张床,一个衣橱之后,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大件家具。
秦昭从床底下搬出两个收纳箱,里面都是她之前画过的作品,这次来,就是准备收拾收拾带到自己家。
就在她翻看着里面的画册时,秦母进来了。
“看什么呢?”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秦昭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了眼,说:“找我以前画的画册。”
关上门,秦母双手环抱,靠在墙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收拾这些东西了?”
秦昭拿起一个小画册,随手翻动几页,“留在这里也没用,怕你哪天突然兴起再给当成废品卖了。”
“搬去小陈家?”
“啊...”秦昭随口应了一声。便连忙低下头,装作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快速翻看了几页。
秦母站在身后,微眯缝着眼睛打量她:“你现在应该和小陈搬到一起住了吧?”
秦昭动作一停。
脑门上浮出两个大字:没有。
......
有关于要不要搬到一起住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也讨论过,陈朗的意见只有四个字:随你开心。
而秦昭这边的意见就比较多了,她认为在对彼此了解不够充分的前提下,盲目搬到一起居住容易引发许多矛盾,再者就是...她现在居住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现在退租的话,钱是不退的,所以不论是从感情还有经济层面考虑,现在都不是搬到一起住的最佳时机。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对秦母说的...
于是在沉默了几秒后,她将肩膀耸了耸,故作轻松姿态,说:“搬到一起了啊...”
秦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秦昭瞬间感觉自己的背脊一阵阵发麻,不知是不是蹲的时间太久了,就连腿也跟着软了起来。
几分钟后,秦母在秦父的吆喝下,走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秦昭这才感觉屋内恢复了正常气压。
她漫不经心翻看着收纳箱里的东西,除了一些画册之外,还有一些当年不舍得扔掉的小东西,像是漂亮的笔芯,枯黄的梧桐树叶,一直不舍得用的猫咪橡皮等等...
一时间,秦昭像是打开了时光宝盒,通过一个个不起眼的把小物件,让她重新记起了深藏心底的美好回忆。
就在她翻看一本画满同学简笔画的小本子时,敲门声响起。
不用猜,一准儿是陈朗。
因为在这个家里,进门前有敲门习惯的人只有他。
秦昭应声道:“进。”
陈朗推开一条缝隙,将脑袋探进来,“我方便进来吗?”一脸真诚,但眼神与平时有些不同。
秦昭抬眼直视他:“你喝酒了?”
“一点。”陈朗用拇指和食指先是比划了一厘米的高度,接着又在秦昭直勾勾的目光下,渐渐扩大,最后在七八厘米的高度停住了,接着只见他扬起嘴角,略带讨好意味,说:“爸让我尝一尝他自己酿的梅子酒,盛情难却,就喝了一杯。”
“.......”这声爸倒是叫的顺口。
秦昭哭笑不得,却也懒得说些什么,转过身继续翻起箱子里的东西。
陈朗轻轻推门进来,然后站在角落位置,一动不动,直到她收拾完,将要带走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小纸箱里后,他才往前挪动了两步,从秦昭怀里接过纸箱。
秦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说话语气软了不少:“我爸酿的酒度数都很高,你喝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陈朗马上领会到她的关心,紧接着眉心一皱,“好像...是有点。”
“啊?”秦昭问:“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去给你倒一杯蜂蜜水?”
“头有点晕。”陈朗顺势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沉着声音说:“我好像是醉了。”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会跟着轻微晃一下,茂密的发丝在秦昭的脖颈间蹭来蹭去,惹得她心思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