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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时，客厅里空无一人，主灯不知在何时被关上，只剩下几盏安装在角落的射灯以及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为宽敞的客厅渲染上了一丝暧昧气氛。

她慢步朝沙发走去。

此时电视屏幕正在来回闪烁着最近几部大热的影视剧宣传页，音响中放着柔和的轻音乐。

偏偏陈朗不见了踪影。

她走到沙发旁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水果篮里的草莓，上面的水渍还没干，应该是刚洗完。

她朝四周环顾，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陈朗——”

鸦雀无声，没人回应。

秦昭皱了皱眉，感到有些奇怪，难道是出去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房间拿手机的时候，突然有低微的敲玻璃声音从阳台花园方向传来，她扭头看去，只见陈朗正站在花园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手机的后壳，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

秦昭立即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她见识过这扇阳台门在完全关闭时的隔音效果，别说人正常说话的音量了，就算是在外面用音响放音乐，能传进房间里的声音都寥寥无几，也难怪她刚才完全没发现陈朗在阳台外面打电话。

陈朗不知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只见他的嘴巴偶尔动几下，面色有些清冷。

秦昭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男人修长的身姿倚靠在阳台栏杆上面，由于屋内很暗，所以从外面照射进阳台的光让他身上好似多了一层光彩，就连藏在白色 T 恤里的腰肢线条，也在此刻变得若隐若现，好像——有八块腹肌。

这个念头在秦昭的脑海中稍纵即逝，她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红着脸，朝上挪开视线。

这时她才发现陈朗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目光和她在半空撞上，远远相望，没有言语。

他的嘴里含着一只香烟，没有点燃，打火机攥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来回摩挲，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想要抽烟的意思。

也许是她发呆的时候太久了。

陈朗眼神疑惑地抬了抬眉。

下一秒，秦昭的耳旁好似真的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肯定会说：怎么？魂儿又跑哪去了？

但很快她又为自己对他如此熟悉而感到心头一紧，眼睫轻颤，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如梦初醒一般，她迅速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头，随后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沙发旁，随手拿起一个靠背抱在怀中，找了个舒服的拐角处盘腿坐下。

与此同时，陈朗隔着玻璃门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后，低垂的眼睛中重新浮出阴沉的气息。

电话那头的张婉慧还在不停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在国外发生的事情，直到从她嘴里听见了‘陈景业’三个字，他放空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你刚才说什么？”

张婉慧重复道：“陈景业回国了。”

陈朗喃喃开口：“哦。”

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强烈，甚至有些超乎意外的平静，这一点引起了张婉慧的不满，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相处这么多年，自己儿子的做事风格还是了解的，虽说陈朗很少会任由自己的情绪外放，但对于陈景业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张婉慧顿了顿，追问：“你知道？”

陈朗的指尖来回把玩着打火机，似乎对这个话题提不起任何兴趣：“嗯。”

但是对于张婉慧而言，陈景业这三个字就像是能轻易管控她情绪的开关，只要这个开关被打开，那么就连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都变得恶毒。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回来之后找过你？还是他回陈家老宅见老爷子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没开车撞死他呢？！！！”

张婉慧如雷般的咆哮声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朗没吭声，似乎已经习惯了母亲激烈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让张婉慧绷紧的情绪缓缓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陈朗才重新开口，说：“他没有来找我，也没有回过老宅。”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前段时间，我发现身边经常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似乎是在跟踪我，于是就派人调查了一下。”

“然后呢？”

“抓到一直跟踪我的那个男人之后，又紧接着调查了他背后的钱款流动，最后指向了一个在国外留学的学生，而那人曾在陈景业的生日派对上露过面。”

一环扣一环，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那个人。

“陈景业找人跟踪你？他到底想要干吗？”张婉慧脸色铁青地说道。

“应该——”陈朗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合着打火机的盖子，顿了顿才继续说：“就是一种通知的方式吧。”

“什么？！”

“他是有能力做到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跟踪我的，但是他没有，所以应该就是单纯的想通过这件事情来告诉我，他回来了吧。”

张婉慧这次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话：“心里变态。”

陈朗一怔，很快笑出声：“是吧，我也觉得。”

“你还好意思笑？”她的语气中有些不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万一那个疯子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怎么办？”

陈朗轻飘飘地说：“这重要吗？”

他八岁那年，张婉慧为了威胁陈父回家，将还不会游泳的他一把推进了游泳池中，任由他在水里挣扎，而她却站在水池边歇斯底里地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哭泣，似乎自己的求救声根本传不进她的耳朵里，要不是保姆听到了动静，恐怕现在自己连站在这里同她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真的重要吗？这不重要。

张婉慧沉默片刻，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心结在哪里，她也后悔，可是一切都晚了。

“那——”张婉慧说：“你最近和那个姓秦的女生相处的怎么样？”

“秦昭。”

“什么？”

“她叫秦昭，不是什么那个姓秦的女生。”

“.......”

这通电话在双方沉默中结束，陈朗低头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怔了好一会儿，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等他推开阳台门，走进屋内的时候，秦昭正侧身倚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电视榜单上的热门电影。她的小脑袋靠在沙发垫上来回蹭着，在电视背光的照耀下，陈朗能清楚看见已经有很多根头发起了静电，直直的朝上竖着，倒像是接收信号的天线。

他神情微动，刚才一直紧抿着的嘴巴，这会儿也终于有了上扬的弧度。

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装进口袋，随后出声问：“选好要看的电影了吗？”

秦昭回头望去，只见他单手关上阳台门，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

她迅速调整坐姿，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说：“还没有，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我平时很少会有时间看电影，知道的也都是老电影，说不定你都已经看过了。”陈朗走到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相隔二十公分的距离：“还是你来做决定吧。”

“那——”秦昭拿着遥控器，慢吞吞按着，直到看见某个熟悉的电影名字后，提议说：“我们看这一部吧！”她点开电影的简介，“我之前刷到过预告片，感觉还蛮有意思。”

陈朗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挑了挑眉：“好，听你的。”

电影开始后，秦昭的注意力渐渐被剧情吸引，就连坐姿也跟着随性起来，她侧歪着身子，双脚踩在沙发上面，双臂紧拢着双膝，脑袋朝沙发靠背上一靠，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画面，就连眨眼的频率都不自觉放低，好似生怕错过一个画面。

而陈朗则承担起了往她面前递草莓的工作。

他递一个，她就往嘴巴里塞一个。

全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直到陈朗的手臂轻轻蹭过她的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突如其来的肢体碰触，将秦昭的注意力从电影剧情中短暂拉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陈朗这么近了？！

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恐怕连五公分都没有。

啊——救命啊！

......

秦昭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动也不敢动，只能保持着原动作，装作木头人。

这时陈朗又递了一个草莓到她嘴边。

秦昭盯着草莓尖尖，眼睛都快盯成斗鸡眼了，都没下定决心要不要接。

这时，陈朗察觉到了异常，低头看了眼，发现她正盯着自己手里的草莓，以为上面沾有什么脏东西，于是紧跟着将脑袋凑过去瞧了瞧：“怎么？这颗坏掉了吗？”

随着他身子稍稍前倾的动作，沙发突然发出低微的响声。

偏偏电影在这个时候安静了下来。

暧昧的气氛瞬间到达顶点。

秦昭微微抬头，而陈朗像是有所察觉，也在同时间将目光投向她。

在接下来的十几秒时间里，两个人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眼睛直勾勾看着对方。

在电视微弱的光线中，秦昭看清男人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庞，犹如湖面，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是深不见底的渊海，就在她想向前迈一步看的更清楚时，那双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像是往平静湖面上丢了一颗石子，泛起涟漪的同时，也将她一同唤醒。

秦昭的心底似乎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迅速别开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一点位置。

陈朗紧跟上。

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次陈朗没动，而是直勾勾盯着她的侧颜。

尽管没有直视他的眼神，但秦昭依旧能清楚感受到男人在看向自己时，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欲望。

刚开始她还能假装不知道，自顾自地看电影，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怕是就算一块真木头放在这儿都要被他的眼神给盯出一个大洞。

秦昭抿了抿唇，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语：“你看电影呀。”

陈朗笑道：“我在看啊。”

“胡说。”秦昭急了：“我脸上又没有电影，你看我干嘛？”

“因为好看啊。”

秦昭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头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这次陈朗只是笑了声，没理她，随后将手里的那颗草莓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双手环抱着后颈，倚靠在沙发上面，恣意地跟着电影里播放的轻音乐轻哼起来。

而秦昭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听错。

想到这里，唰一下！她娇嫩细腻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