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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间狭窄逼仄的小小卧室,面前是由一张张试卷,一本本书籍堆积成的“小山”,耳旁是爸妈在客厅的争吵声,而她就好像是被禁锢在了这个小小身体里,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右手握着圆规向左手手腕靠近,然后用针尖的那头在皮肤上用力划过一道又一道,即便冒出血珠都没停。
“不——不要!”
秦昭试图挣脱困住身体的这股无形力量。
可她就像是第三视角的旁观者,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只能看着手腕上的伤口还是多了一道又一道。
直到最后,手腕上的血珠混在一起,滴到了桌面上。
当下的感觉太真实,但奇怪的是,她所想到的并不是伤口深不深,也不是自己疼不疼,而是弄脏了桌面和考卷,等会儿妈妈进来又要生气了,她不想妈妈生气,于是赶忙用袖子去擦拭桌面。
秦昭控制不住,眼底涌上泪水。
嘴边不停重复着:“不要擦了...不要擦了——”
这时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弱,反而另外一道声音在她耳旁变得越来越清晰。
“昭昭,醒醒。”
“昭昭,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是在做梦,不要怕,我在这里。”
一句接着一句的话传送到她耳边。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是谁?到底是谁在说话?
秦昭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便抬起头想去寻找声音的源头,下一秒,天旋地转,她下意识闭眼歪头,积在眼角的泪水顺势滑落到枕头上。
秦昭感受到脸侧的凉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一样,就连看东西都是虚影,周围非常昏暗,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自己这是在哪里?
秦昭皱着眉心,试图抬起手臂揉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别动。”一双大手握住她刚微微抬起的手臂,将其重新放回到被子里面:“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有我在呢。”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虚拢着她,就像是哄小孩一般,用大手轻轻拍着。
她知道,他是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自己。
秦昭微微动了动身体,下一秒,酸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唔——”
对方紧张道:“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想拿什么东西?”
秦昭寻着声音歪过头,只见身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挽着袖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毛巾,叠了几下后,弯腰将毛巾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躲,而对方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直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脸颊,直到她适应了毛巾的温度后,才将自己那只大手重新收了回去。
秦昭哑着声音问:“这是在哪里?”
陈朗的指肚顺着她的眉毛轻轻捋了两下:“医院。”
“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她看了看四周,直到看见一件黑色西装被随意扔在沙发上后,又问:“你不是在出差吗?”
“你都进医院了,我怎么可能还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在外地出差?”陈朗端着一个水杯凑到她面前,“来,先喝点水。”
水杯里面放着一根吸管,秦昭看了看,随后用嘴含住吸管,大口喝了起来。
陈朗见她状态不错,故意用手指肚轻点了几下她的额头,轻声嘟囔道:“小没良心的。”
秦昭蹙眉:“疼——”
“怎么?想碰瓷?”陈朗一边这样说,但还是重新又指肚帮她揉了揉刚才的位置:“我都没舍得用力气。”
秦昭:“可你的力气本来就大,我现在又身体虚弱,你的没力气,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千斤重。”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变得可信,她还故意吸了一下鼻子,外加她因生病泛白的皮肤,看上去还真有点小可怜的样子。
陈朗立即服软:“好好好,我的错,你先喝点水,喉咙都哑了。”
秦昭低下头又喝了几口,随后一扭头,陈朗就知道她不喝了,便将水杯拿走。
在这期间,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生病的事情,秦昭自知理亏,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能把自己照顾进医院,如果被秦母知道了,恐怕这顿骂是躲不过去的。
不过陈朗的沉默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放在往常,他肯定少不了唠叨几句。
难道这次是被自己气的昏了头,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秦昭不敢多想,总觉得这会儿是暴雨前的宁静。
想着想着,她打了个哈欠,睡意再次来袭,眼皮也感觉越来越重。
可这间病房里只有一张床,角落的那张沙发目测也就只有一米五的长度,肯定是没有办法睡人的。
秦昭将手指从被子里伸出去,轻轻戳了戳陈朗的手臂:“我感觉好多了,要不你回家睡吧?明天再过来。”
陈朗:“我在这里陪你。”
秦昭:“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陈朗:“没事,你先睡。”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
秦昭微微拧眉,就这样坐一晚,身体哪能受得了?
再说自己又不是多严重的病,只是个小感冒而已,手脚都能动,根本用不着人在身旁伺候。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多少了解陈朗的脾气,恐怕今晚自己就算是把嘴皮都给说破了,他也不肯回家睡觉。
秦昭想了想,霎时,有一个办法涌上心头。
她犹犹豫豫,口齿不清说:“那你......”
话落,她的身子立即往被子里面窝了窝,将整个下半张脸都隐在被子之下,只露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陈朗。
“你说什么?”陈朗没听清,身子往病床侧了侧,手臂肌肉碰触到秦昭的侧脸。
从第三视角来看,他们此刻就像是相拥在一起。
但秦昭顾不得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说:“那你也来床上睡吧!”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寂静。
秦昭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因刚才那句话,还是体温又有点升高。
而陈朗则瞬间愣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晚没睡,已经产生幻听了。
“你——”陈朗小心翼翼,嗓音低低沉沉。
秦昭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直接截断他的话,装出一副坦荡荡的样子说:“不过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坐一晚太累了,看在你照顾我的份上,勉强可以挤一挤。”她为了让自己的说法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还拍了拍床,尴尬笑笑:“而且这张病床看上去也挺大的,睡两个人应该是可以的,对吧?”
陈朗呼吸一窒,这会儿要是再讲礼貌和矜持,那就未免太装了。
于是二话没说,掀被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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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晚,万籁俱寂。
不知是病房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医院地处位置太过偏僻。周遭甚至连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都没有,这对于常年生活在闹市区的秦昭来说,反倒有些不习惯。
可外面的环境越是安静,躺在床上的两人内心就越不平静。
秦昭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双手交叉相握,放在肚子上,眼睛时而睁,时而闭,为了不破坏当下安静的氛围,她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平时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这会儿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那种感觉还真有点难以形容,倒也不是难受,就是有种突然让她用左手拿筷子去夹菜的别扭感。
尤其是陈朗从上床到现在,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不动、不说话,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难不成他已经睡着了?
这时,秦昭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稍稍歪头,竖起耳朵,想要通过听陈朗的呼吸节奏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她前脚刚动,下一秒,陈朗就开口说话了:“怎么了?”
秦昭一愣,但在知道他也没有睡着后,又觉得轻松自在了许多,甚至直接侧过身,面朝他,然后借着窗外的月光,正大光明的打量起他的侧颜。
不得不说,陈朗这张脸生得精致又好看,宛如雕刻。倒是与他母亲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每当含带笑意时,极为惑人。而当他垂眸的时候,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还有卷翘的弧度,真是漂亮的过分。
好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啊!
秦昭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这个念头。
“怎么不说话?”陈朗紧闭双眼,突然开口问道。
“啊?”秦昭立即收回视线,轻声问:“没事,你怎么还没睡啊?”
“吵。”
“吵?”秦昭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吵,秀眉微拧:“你可别冤枉人,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动过,就连呼吸声都不敢重了,哪里吵了?”
陈朗脸上笑容肆意,但语气带有一丝无奈:“我是在说我自己。”
秦昭不解:“你?”
陈朗侧过身,面朝秦昭,对视几秒后,轻轻牵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低哑着声音说:“嗯,这里有点吵,吵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