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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陈朗站在沙发前,微仰着脑袋,系着领带,问:“你一个人在家可以?”
秦昭趴在沙发上,将整张脸全部埋在了靠垫里,微弱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放心,我可以。”她困难的抬起手在半空摆了摆手:“你一路顺风,开车注意安全。”
陈朗见状,勾了勾唇角,弯下身子,双手撑在沙发高处,身影将秦昭笼罩在下面:“如果刘辛再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趴在沙发上装死的秦昭突然翻过身子,坐了起来。
动作之迅速,陈朗生怕她的脑袋会撞到自己的下巴,于是立即往后撤了一步。
等反应过来,再去看秦昭的时候,凌乱长发随意盖在她的脸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些许的谨慎意味:“刘姨还会来?她肯定知道你今天是要去公司的,难不成是专门来找我的?”秦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刘辛的那张严肃的脸庞,刚才的睡意烟消云散,苦着张脸,赖赖唧唧地说:“那我不在家里呆着了。”说着,就要爬起来就换衣服。
“行了,逗你呢,你这个样子还是老老实实在家休息吧,省得我还要担心。”陈朗伸出手打断了她爬起来的动作,接着将她粘在脸上的随发统统挂于耳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暗藏笑意:“不过,我怎么记得昨晚有人说不怕她啊?难道是我幻听了?”
提起昨晚,秦昭刚才还有些生动的小脸瞬间又变得苦相,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伸到陈朗面前挥了挥,断断续续地说:“你快别提昨晚了,你一提 ,我感觉又能闻到酒味了,犯恶心。”
昨晚,陈朗和张婉慧打完电话之后,他们坐在餐桌前,边喝边聊直至半夜。
秦昭酒量不太好,但仗不住人菜瘾大,当她喝到有点上头的时候,就像是蒙着眼睛,一路跌跌撞撞向前狂奔的野熊,不到撞南墙晕过去的那一刻,她端起酒杯的那只手是不会停下来的,所以,当陈朗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秦昭已经喝多了。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她当时已经开始用双手捧起酒杯给放在餐桌上的花瓶敬酒了,陈朗这才知道,她醉了。
后来,秦昭开始胃里不舒服,到后半夜又开始吐。
陈朗是一刻都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整宿靠在床边没敢睡觉,眼睁睁看着窗帘底下有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而秦昭早上醒过来后,翻了个身,摸到了结实的胸膛,当时她还以为是靠垫用力抓了一把...抓了一把——
想到这里,秦昭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白眼,重新趴回到沙发上,将整张脸埋进靠垫里。
这时,陈朗将提前泡好的蜂蜜水端到她面前,柔声说:“安排的司机,下午四点就会来家里接你,如果你不想提前进去,可以先让司机把车停到路边。”
秦昭撑起身子,凑上前,喝了几口蜂蜜水,“今晚陈景业真的会去吗?”
“也许吧。”
“那你——”
“不用担心,我们迟早是要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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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司机准时到达。
秦昭已经提前换好了小礼服,脚下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然后,赶在司机下车要给她开车门之前,小跑几步,自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位司机是第一次来接秦昭,对她的这个行为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又恢复那副刻意训练过的微笑表情:“路上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讲。”
秦昭点头,表示谢谢。
一路上,司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直到后排发出第三声叹气后,他才抬头,透过后视镜问:“夫人是不舒服吗?”
秦昭望着窗外的风景,有些呆呆地摇摇头:“还有多久能到老宅?”
司机:“大约十分钟,夫人。”
秦昭:“好,知道了。”
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脑袋里空白一片。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唤了回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秦昭蹙了蹙眉心,点下接通:“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男人笑声:“秦昭?”
秦昭一愣,“对,我是秦昭,请问你是?”
对方:“怎么回事啊?一段时间不见,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你猜猜,猜对有奖。”
秦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声说了:“无聊。”就准备直接挂断电话。
对方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做法,在她挂断电话的前一刻,拔高音量 ,喊道:“我呀!是我呀!蒋卓!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那我可要伤心了。”
下一秒,秦昭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指顿在半空。
蒋卓,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周元玮的舍友。
当年他们几人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大学毕业之后,蒋卓就被家里安排出了国,当时她与周元玮已经异地,两人之间的聊天本来就少,自然就很少会提起蒋卓。分手后,秦昭换了新的电话号码,通过周元玮认识的朋友和大学同学也就全部断了联系,蒋卓自然也不例外。
秦昭愣了好几秒,直到车辆突然从减速带上开过,手机没握紧,掉到了座椅上,她这才赶忙拿起来,回应道:“哦哦,我记得,你...”她躲开司机从后视镜望向后面的视线,不自觉地降低说话音量:“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蒋卓:“我们前段时间不是见过吗?从那儿之后我就一直和大学同学们打听你的联系方式。”打火机点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顿了几秒钟,他才继续说:“不过,这件事情我可得说说你,你和周元玮分手就分手呗,分个手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至于连我们这些老同学都不联系吗?”
秦昭面对他的调侃,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语气并没有太大变化:“当时恰好要换个电话卡。”
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去多和蒋卓解释。
蒋卓也没有想在这件事情上深聊,而是笑了笑后,便扯开了话题:“行吧,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有个小忙想拜托你这个老同学。”
“你说。”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真的?那很好啊,恭喜。”
“是好事啊,可就是太麻烦了,我老婆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见人家有那种漫画版的婚礼迎宾人形立牌,她就闹着让我去找个画家,给我们也画一版。”说到这里,蒋卓浅吸了一口香烟,接着吐出烟圈:“可我哪里认识什么画家啊,要我说,像迎宾牌这种东西嘛,随便立个婚纱照就得了,要不然花那么多钱拍婚纱照来干嘛用?你说是不是?可她不听啊,折磨的我够呛,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实在没办法,我就来找你了。”
“我——”秦昭下意识想拒绝。
没等她把画说完,蒋卓就及时用话堵住她的嘴:“你可不能拒绝我啊,你之前在大学里画的那些画我可都见过,就算是称不上专业,那也大差不差了,而且我给钱,你只管报价,我绝对不还价,你看怎么样?”
秦昭:“我最近没什么时间,手底下有个项目还没完成,甲方催的很急。”
蒋卓笑笑:“哎呀,你就当帮老同学,老朋友一个忙,再说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要,你就抽闲工夫的时候画几笔,成吗?”
秦昭低下头,空出来的那只手来回搓着裙摆,她犹豫了几秒,但考虑到之前,蒋卓在大学里不止一次帮过自己的忙,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直接拒绝,“那——行吧,你把你太太的要求列成文字版发给我,然后给我发几张你们都比较满意的合照和个人照,我尽快完成。”
“好嘞!”蒋卓接话:“还是老同学靠谱。”
秦昭:“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蒋卓:“怎么?听你这儿话的意思,是不准备来参加婚礼了?”
秦昭轻声回应:“嗯,我就不去了。”
这个回答倒是也没让蒋卓意外,但他还是刨根问底道:“原因能说吗?”
秦昭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明说:“有不想见到的人。”
虽然,她和周元玮分手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当初受过的伤害是真实的,她并不想随着时间流逝,就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蒋卓对她的坦率有些意外,下意识脱口道:“这是...还没放下?”
秦昭摇摇头:“不存在放不放下,单纯就是不想见到他这个人,犯恶心。”
蒋卓算是看着两人一步一步走来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想看见两人闹成这个样子,而且,他前段时间和周元玮碰过面,尽管那小子嘴上没说什么,但从他临走之前,问的那句:她现在怎么样?来看,就知道他压根儿还没将秦昭放下。
蒋卓本想再说些什么。
但这次秦昭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豪华的庄园社区,以及——堵在前面的红色跑车,急忙说:“我现在有点事情,你把我刚才说的信息和照片都发给我,等我画好了发给你,就这样,我先挂了。”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降下车窗后,一道尖锐的女人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很快就是陈家的儿媳了,你一个看大门的,惹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