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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
外面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没一会儿功夫,大地就裹上了一层银装。
秦昭捧着一杯热茶,从落地窗望出去,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非常低。考虑到深夜开车有风险,所以,他们临时决定留下来住一晚。
晚上十点多,秦昭在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后,被张婉慧“赶”回了房间睡觉。
等陈朗回到卧室的时候,她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陈朗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刚才和阿姨要来的小夜灯插在插座上。
按下按钮,下一秒,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一角。
因为,秦昭偶尔会有起夜上厕所的习惯,他担心她半夜醒来,看着周围陌生的装潢会被吓到,所以,还是插上个小夜灯会更安心一点。
陈朗微微歪过头,面对夜灯,在确定灯光不会刺眼睛后,他又将被子往秦昭的脖下塞了塞,做完这些事情,他重新拿起睡衣,转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了凌晨十二点。
张婉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偷偷摸摸去厨房找瓶啤酒解解馋。
为了不将其他人吵醒,她照着手机的手电筒,一路扶着墙,光着脚丫来到了一楼。
刚准备松口气,下一秒,客厅一角的黑影差点儿将她吓得一口气憋死过去。
“靠!”张婉慧走过去,压着嗓音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吓人啊!”
陈朗瞥她一眼,仰头灌了口啤酒:“你不是也没睡?”
“我常年失眠,早就已经习惯这种作息习惯了。”张婉慧:“现在医生停了我的安眠药,就更睡不着了。”
陈朗:“熬夜不好。”
“你知道熬夜不好,还半夜坐在这里喝酒?”张婉慧来气:“干吗?装深沉啊?”
陈朗抿唇不语,只顾喝酒。
在他准备喝第三口的时候,张婉慧一把将酒瓶夺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和秦昭吵架了?”
陈朗眸子微挑:“我看着像是会和她吵架的人?”
“你不会。”张婉慧仰头喝了一大口,脱口而出说:“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你们之间,秦昭可以轻松拿捏你,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讲,你就是舔狗。”
“......”
他很想反驳,但同时又觉得张婉慧这句话是精准总结,于是,干脆沉默不语。
张婉慧笑了笑,将酒瓶中剩余的啤酒一口饮尽,随后拍了拍陈朗的肩膀:“秦昭是个好姑娘,之前算是我的偏见吧,你好好珍惜。”
陈朗侧头瞥向她,哼了一声:“不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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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他们吃完早饭,便开车去了秦昭的父母家。
刚进家门,两人就被屋内的热闹场景给怔在了原地。
本就狭窄的客厅,一眼望过去,足足坐了十来个人。大家以茶几为中心,围坐成圈,一边聊天一边嗑着瓜子,热闹气氛到达顶峰。
那一刻,秦昭脑子里突然响起那句经典的小品语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拖鞋还没来得及换。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秦昭!”
下一秒,大家纷纷扔掉手里的瓜子,瞬间围了上来,有人主动接过她和陈朗手里提着的礼物,有人顺手给递了两杯温开水,场面一时间有点把控不住。
嘈杂的说话声音一句接着一句直往秦昭的耳朵里钻——
“哎哟,昭昭回来了啊!”
“这就是昭昭的老公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难怪当初结婚那么突然,遇见这么帅气的老公,那是该赶紧拴在裤腰带上面!”
话音落下,嬉笑声恨不得把房子的天花板都给掀掉。
秦昭不为察觉的皱了皱眉心。
她真的非常讨厌这种场合,一群并不熟悉的人凑在一起,仗着你喊他/她一声叔叔或阿姨,就可以对你的私事无底线打听。
听完之后,还要给出自己的意见,指点指点你的人生道路。
要是你的脸色稍微冷淡一点,那完了!转身就能给你戴上一顶“脾气不好”的帽子。
真的是有苦口难开。
秦昭本想趁着放东西的由头,拉着陈朗去她之前住的小卧室躲躲,等到开饭的时候再出来。
结果没想到,那间小屋子已经彻底沦为了杂物间。里面连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外加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隐隐约约间还有股发霉的气味。
两人无声交换了个眼神,一同叹了口长气。
没办法,只能出去接受“暴风雨”的洗礼了。
来到客厅。
刚才还聚焦在昨晚春节联欢晚会上的话题,非常自然地就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小陈在哪里高就啊?之前问你岳母,还搞得神神秘秘不肯说。”那人将最后一瓣砂糖橘塞进嘴里,嘟囔着说:“我们都是亲朋好友的,这有什么不能说得嘛,我们又不往外传,你说是不是?”
秦昭低着头假借拿瓜子的动作,悄悄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腿。
陈朗感受到后,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
平时见惯了陈家勾心斗角、鸡飞狗跳的大场面,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为难。
他跟着拿了把瓜子,回道:“在辰华集团。”
“辰华啊,那可是大公司,工资肯定不少吧?”
“还行,够秦昭花。”
“那就行,你们还年轻,一步一步来嘛,赚得多也很辛苦的。”她很自然地将话题一转:“我女婿是他们公司的管理层,天天忙的晕头转向,一个月在家里吃不了几顿饭,也就钱赚得多点,家庭是一点都顾不上。”
陈朗面色淡淡的说:“嗯,是。”
话音落下,将手心里嗑好的瓜子仁递到秦昭面前:“老婆,吃瓜子。”
秦昭在众人注视下,红着脸,小声嘀咕:“你自己吃吧。”
陈朗:“给你剥的,赚得本来就少,再不顾着点家庭和老婆,那不成废物了。”
秦昭听出他话里有话。
忍住笑,从他手里接过瓜子仁。
中午。有几个平时和秦母在一起跳舞的阿姨留下来吃饭。
大家聊着聊着便又将话题扯到了她和陈朗身上,好在陈朗将所有话题都接了过去,并且回答得井井有条。
秦母的嘴角全程就没落下来过,但每次阿姨们说她找了个好女婿的时候,还要客套一番,顺势夸夸她们的女婿。
而秦昭就像是个闷葫芦,既不参与话题,也懒得抬头。
吃完放下筷子,就借口洗水果,钻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秦母走进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笑嘻嘻道:“听见没,大家都在说你找了个好老公呢!”
秦昭语气平淡:“嗯,听见了。”
秦母就显得骄傲多了:“怎么样?我说结婚没有那么可怕吧?你现在的气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好很多,不过,我没和她们透露小陈的家世,生怕惹出一些不实的谣言,现在的人哦,嫉妒心都很强的。”
“妈——”秦昭面无表情的喊了声。
秦母顺势侧头望去,“怎么了?”
秦昭洗水果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而就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她很想回过头和秦母说:
“迈入婚姻之后,幸福和不幸福的几率都是各占一半,谁也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现在过得还不错,陈朗条件好,人品也挑不出毛病,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一段幸福婚姻,而秦昭自己也算认同。但她却非常讨厌秦母将这种“幸运”描述成大家劝婚的成果,彷佛她们在劝婚之初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一样。可万一她是不幸运的那一半,恐怕这些人又会换成另外一种说法,比如...谁让你当初没长好眼光呢?又或者...婚姻都是需要磨合的,时间久了就好了。”
这些话也只是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秦母见她神情不太对,小心翼翼问道:“怎么?来之前和小陈吵架了?”
秦昭摇头:“没有。”
秦母:“那我看你今天在餐桌上也不笑,也不说话的。”
秦昭诚实道:“外面那些人太吵了。”
“嘘!”秦母赶忙拍了她一下,回头确定大家没有听见后,关上厨房门:“那群阿姨你都见过的,又不是什么外人,大过年嘛,就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人多点才有年味嘛。”秦母笑了笑:“再说,你和小陈到现在还没有举办婚礼,她们都很好奇,就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
秦昭语气有些冷:“如果我知道你是这个目的叫我们回来吃饭,那我肯定不会答应。”
秦母:“差不多行了啊,怎么还和我闹上脾气了?!”
秦昭低头无言。
双手在冰凉的自来水下不停冲洗着一个苹果。
过了不知多久。
秦母关上水龙头,从她手里一把抢过了苹果,语气掩盖不住的嫌弃:“行了行了,再让你洗下去,这个苹果都用不着削皮了。”她抽了张厨房纸巾擦干水渍,转身前还在不停嘟囔:“这么大年纪了,一点儿都不成熟。”
秦昭站在水池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