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1 / 1)

天刚破晓,鸡鸣响起,云香早早的吩咐厨房为郡主准备清淡点的早饭。

她昨天劝了郡主好久,道纵然要吃的素点,也不能一下子下降到清粥白饭的地步。要知道之前郡主早饭可吃的是糖油饼、胡桃糕、莲藕蜜糖糕、燕窝蒸蛋、鳜鱼红枣粥这些,这对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了。

但在郡主的强烈要求下,她只得吩咐厨房准备点馒头、香油花卷,外加颗砂御米熬的清粥,郡主把这美鸣其曰为“减肥”,虽然云香觉得郡主这样白白胖胖的就很好。

不得不说,原主的饮食习惯纵然大多半都是自己的原因,但云香的“夸夸嘴”肯定也起了一点儿作用。

昨日闻眠月与云香说话间,闻眠月就发现云香对原主很是忠心。原来她本是孤儿,以乞讨为生,三天两头挨饿,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偶然出城游玩的秦王妃所收留,她是有恩必报的性格,自然对秦王妃的女儿,也就是原主千好万好。

闻眠月听后一阵感慨,自己也是孤儿,不免有一种与云香相同际遇的感觉,心底里对云香多了几分亲近。

闻眠月的揽月阁除了云香贴身服侍外,还有四个小丫鬟,以春夏秋冬、梅兰菊竹为名,当日在莲花池畔说悄悄话的正是春梅和夏兰,而秋菊和冬竹则负责揽月阁内一应事宜。

云香刚从厨房那特意交代了郡主的早饭,听到帷帐中似有声响,应是郡主醒来了。她赶紧吩咐咐秋菊和冬竹去备好热水与巾帕,揭开帷帘就要服侍郡主起床。

刚一个照面,她不由得大惊。只见郡主出了一身灰汗,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极了刚从泥里拔出来的萝卜。

“郡主!”她大呼道:“郡主您可有事!”

闻眠月此时却哭笑不得,她方才尚未清醒,只把昨晚的银白莲花、乳白泉水、那一片雾蒙蒙的空间当做一场梦境,谁知一觉醒来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和云香看到的相比,闻眠月感受更深,她现在只觉全身似比昨日要轻松很多,身体轻飘飘的,连忙安抚云香道:“我昨夜梦见了一个老神仙,头发花白,胡须飘飘,很是了不得的样子。他说我福泽深厚,要赐我一场造化。我原以为是梦,不曾想醒来竟成了这般。”

闻眠月自然不会说出莲花吊坠的存在,情急之下只能编出一个梦作为说辞,不然她也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一夜之内暴瘦三十斤。

是的,闻眠月躺着睡了一觉,睡前还是身宽体胖的闻月半,睡醒就成了一位秀美绝俗的美人了。

此时她正照着镜子,镜中人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说不出的美。身后云香在细致地给自家郡主挽着发髻,一双巧手很是灵活。

“郡主实在是有大福之人,连神仙都显灵,回头我定要好好去寒清寺拜拜,好让神仙以后多多护佑我们郡主。”云香笑着说,手上动作却不停。

“是得好好拜拜。”闻眠月看着镜中人若有所思道。

这幅相貌竟是与她前世有六分相似,起先她竟没留意到,不曾想如今瘦下来后倒发现了,不同的是如今的样子更为娇美、更为夺目,近看只觉灵气逼人。

她心知,一切都是那口乳白泉水的功劳,那一朵银白莲花,那一个莲花吊坠——那一个人。她用手抚上了胸前的莲花吊坠所在处,吊坠被她藏在里衣内,她只虚虚触了触吊坠的轮廓。

还有那一抹清香。“会不会假以时日,我能重新闻到味道?”闻眠月心中生起了一丝期待。盼了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饶是刚经过了大落大起的闻眠月,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对了,云香,我想去思过阁看看。”如今原主的一个心愿已经达成,另一个也要看看有没有线索。原主是在思过阁遇害,或许那里也藏着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不过已经过了许久,或许早已被人清理干净,但眼下闻眠月对下毒之事一丝头绪也没,她自然也不可能对定北王说自己中过毒,要是如此说,如何解释自己中毒后却安然无恙。

“难、难、难,希望能在思过阁里发现点什么。”闻眠月叹了口气,让云香走在前面,而自己则在后面慢慢跟着。

因思过阁所在偏僻,一路上主仆二人并未遇到什么人,途中有几个丫鬟见着云香身后跟了位容光焕发的姑娘,虽很是好奇,但因着云香的缘故也不敢上前去问。

沿着荷花池一直往西走,钻过一条精雕细琢的廊道,再踩着青砖一路曲曲折折,总算是到了思过阁前。

闻眠月推开门,又见到了那四四方方精美的灯盏,又见到了那细桌腿的紫檀圆桌,她当时就靠在那个倒下的圆凳旁边,和如今恍如隔世。这里的一切,她都印象深刻。

所以,当她看见桌上摆着一个云纹瓷壶时,她敏锐得察觉到了不对。之前这里明明摆的是冰纹瓷壶!

“云香,你可知思过阁一向是由谁打扫的?”

“郡主,除了揽月阁,府中一应事宜目前都是由林王妃在掌家,之前是林芳阁那边的彩月,但前几日郡主大婚……”说到这,云香抬头看了眼闻眠月,见她面上并未露出不愉,这才接着道:“前几日郡主大婚,林王妃大调人手,思过阁这边应是换人了。”

“郡主,是出了什么事吗?奴婢这就去打听打听。”云香连忙道。

“林王妃,果然与她有关。此事发生在定北王府,林王妃又是府中管家之人,此事她难逃干系。”闻眠月心想,“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还是应从下面的人着手去查。”

她敲定了主意,转身对云香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有几句话想问她,但此事不宜声张,你查到后可先来报我。另外,最近如果府内有异常的事发生,你也记得知会于我。”

云香听到此话后心里虽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这也是闻眠月带着云香过来的原因,在府中,要说能信任之人,她也只能想到云香了。

事情有了头绪后,闻眠月心里一阵轻松。自穿过来之后,她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此时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好奇。

她豪气万丈地对云香大手一挥:“走!我们出府看看!”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溜达!

当然,走是不可能立马走的,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闻眠月,而是“敌人”满天下的定北郡主。走之前少不了一番打扮:她换上一身较为普通的衣袍,头戴一支素净的玉簪,整个人贯彻“低调低调再低调”的方针,最后戴上一顶帷帽,遮住那张闻名盛京的脸。

差点忘了,现在的脸很安全,但有备无患,谨慎的闻眠月如是想。

她们所在的是北城,坐着马车右拐穿过几条宽大的石板路,再行了一段路后便来到了南城。人声渐渐变得沸腾起来,方才还静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而闻眠月也到现在才感受到了几分热闹。

主仆二人下车来到了繁华的主街前,主街上茶楼,酒馆,当铺林立,两旁还有不少小贩吆喝。人群如潮,熙熙攘攘。

一路上,闻眠月看到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形状奇怪的器皿、各种吃食饮品、不少古玩字画,还有四时花卉、娃娃面具……

她在前面走,云香在后面追,不一会儿她两就失散了。而闻眠月此时正饶有兴味地停在一处被人挤满了的空地上看杂耍卖艺,只见那女子头上顶着高高的一摞白瓷碗,却能保持平衡,还能跳到男子肩头柔软而自然地舒展着肢体,做出各种让人拍手称好的动作,引得越来越多的人驻足。

不一会儿,那女子跳下男子肩头,拿起身旁的铜盘喝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叫明珠,这是我哥哥明月。我们兄妹二人初来贵宝地,路上盘缠被盗,所以在此卖艺。出门在外,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谢过诸位!”说着她双手抱拳,腰往下弯成直角鞠了个躬。

说话的明珠眉眼间尽是英气,鞠完躬后她拿着铜盘顺时针的在人群周围绕着走,不一会儿铜盘上便堆满了新旧不一的铜钱。

就在明珠正走到闻眠月身前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小美人儿长得不错,跟爷回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两同时转身,只见来人背后一顶大轿,轿子旁立有五六个奴仆,显然刚从轿子上下来,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长得肥头大耳。

“惨了,惨了,是钱寺丞的二公子,遇到他可遭殃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道出他的身份。

“竟是那钱良,他父亲只不过五品小官,却仗着自己姐夫是晟王府的堂亲,欺男霸女的那个!”这是愤愤不平组。

“天杀的,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了,这姑娘真是倒霉,这钱良前几日刚纳了第七房小妾。”这是替人倒霉组。

明月看出来者非富即贵,不愿自己妹妹做不知道第几房的妾,当即扑通一声跪下,“大爷,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年纪还小,求求您放过我妹妹,可怜可怜我们兄妹二人。”这是下跪窝囊组。

身旁的明珠倒是硬气,英气的眉毛瞥着钱良,身板挺得直直的,一脸倔强和不屈。

“听说原主的娘便是美救英雄,终于轮到自己美人救美人了吗?”帷幕下的闻眠月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去去去,别挡着爷的路。”钱良踹了明月一脚,一脸不耐烦,见面前的美人儿没有说话,当即抬了抬下巴,仆从心领神会地冲过来捉人,想必这一套做的颇为轻门熟路。

他们很快就把闻眠月围了起来。